《白塔拂歌》陆泽北

19、曲十九 金字经

　　怀表咔吧一声，传送信息的装置关闭了，表层用来校准时间的轮盘再次旋转起来，传送消息和表示时间不可以同时进行，舟黎君还要手动把消息播放的那段空挡补上。
　　普通魔晶怀表不是什么新奇东西，但属于奢侈品，价格大概是五匹绢，是一个普通官吏半年的俸禄。这导致很多工教道法师的最终梦想不是进入官办工厂而是去当个钟表匠。
　　殷阳县在东江道，和麒麟城挨得很近，价格还能再低一些。不过她这种能传消息的怀表就有价无市了。
　　再听消息的内容:朝廷尉官在向周寥打听她的消息——她最近接触的朝廷官员可不多。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那句。周寥知道她在元陵镇，特意警告她这里是东君的陵墓，且盘踞着一个古老的组织。
　　东君她知道啊，元夕说过那是他们元氏的祖宗，元陵即为东君陵，可为什么要刻意说一下?
　　古老的组织又是什么?和她……和周寥他们是对立关系？
　　她开始思考来到元陵镇后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人。
　　但这么细算下来，她迄今为止遇到的元陵本地人道法师也不多，还主要是因为侯婴这小家伙引起的案子。
　　古老的组织，以虞朝的现状来说，应该是道法师的组织吧。
　　元陵既然是东君的陵，那也是他儿子礼圣的祖坟，这么想，这个古老的组织属于礼教？
　　我们的敌人不止邪人还有礼教……又是什么意思？
　　可是，礼教不是拂歌道法七大正教之一？非礼教道法师不可入朝为文官，凡地方县令必有一正县令为耕教道法师，一副县令为礼教道法师。
　　而且周寥大人您不就是礼教的大祭司吗！
　　舟黎君非常疑惑，她虽然复生不久，且由于一直被朝露厅追杀对朝廷也没什么好感度，但是她一路走来，见过许多爱惜子民，也被子民爱戴的礼教道法师——更何况，她讨厌朝露厅是因为他们对邪术的定义太过严厉，却不讨厌他们嫉恶如仇的态度。
　　这次侯婴能救回来，功劳最大的也是礼教的元夕丞相和韩长史，努力追查元凶的也是他们，虽然他们没有能力治好侯婴，但最初准备诛杀邪物的策略，其实也没错。
　　想了很久，结合自己一直以来的见闻，舟黎君实在对礼教生不出什么恶感。甚至由于周寥的礼教身份，都有些怀疑这信是不是周寥传的了。
　　……你别说这真有可能，这怀表是她自己改装的，她自己清楚，没有什么阻止其他人使用的功能。
　　但如果不是的话就更诡异了，现在还是认为是他发的吧。
　　舟黎君只觉得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堆乱麻，她需要缕清一下思路。
　　吸气，呼气，慢慢来，舟黎君，她按下焦虑，准备回牛车上好好分析一下。
　　对了！她的牛车！之前让帮忙看牛车的是牛焦！现在牛焦出了被当邪人被捕又被李蕙亩赎回去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帮忙看车了！
　　她！的！牛！
　　舟黎君飞奔向城门。
　　舟黎君飞了回来，带上了侯婴。
　　舟黎君抱着侯婴飞奔去城门！
　　幸好，东西都在，先前摆摊的东西也早被卫兵送回了牛车这里。简单的棚子里，几个箱子摞在一起，一排牛和马在面无表情吃着饲料。她的牛就在其中。
　　舟黎君心头一紧，左右环顾一下，虽然还有不少人，但还是借着遮蔽物爬去自己家的牛腹下面。
　　胳膊被什么东西碰到，舟黎君尾巴差点炸起来，回头一看，居然是学着她动作的侯婴。
　　哎呀这猫……她得快些熟悉有猫的日子了。
　　侯婴撒娇叫了一声：“喵嗷——”叫声嘶哑，像在木地板上拉凳子。
　　舟黎君凭手感摸到牛的乳/头那里，按了下去。
　　摸起来与真牛别无二致的牛腹居然陷进去一块，从中掉出来一堆草饲料，都是这两天车棚负责人给喂的。
　　而牛就像设置好的机械，全无感觉——不，它就是个魔晶机械！
　　舟黎君又爬上来，摘掉一只牛角，看到里面的魔晶液还充足，还能用大概半个月，又把牛角插进去。
　　等等，侯婴，从里面钻出来！牛腹里面除了草就是魔晶机械构件，储存区和机械区没有分的那么彻底，不能随便乱动的！
　　这当然不是她搞的大家伙，这是一位工教道法师的肄业作品！她机缘巧合才得到！
　　据说那道法师的修为也不低，工教和其他几教的修为等级好像不太一样，她以前在东江道殷阳县那个工教大区，也没怎么听说什么信徒到大祭司的品阶差别，大家都是学生，平等地被老师嘲讽着。
　　总之，这魔晶机械牛是个要紧件，虽然不违法，但是还是最好不要被别人知道。
　　舟黎君把猫抱出来，又从贴有自己名字的箱子里找出些纸笔。
　　好好想想吧，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自从进入元陵镇，都经历了些什么？
　　第一件事，遇到了那两个女孩来算命，后面发现她们居然是元丞相的侍女，因为算命算出两个女孩的贵人有孕，所以她想元夕是不是有孕，但韩琛缘叫她不要管这事情——不是说待会儿解释，现在还没解释啊喂。这件事目前卡在这里，没有后续。
　　第二件事，就是猫婴的事情了。这件事相关的人太多了。开始负责这件案子的是维护元陵镇治安的右骁卫，现在转交给了元陵镇本地的卫兵和朝露衙那里，就是鹿小野和吴姝姨他们，但肯定的，这事一直是在元夕的视野内。
　　第三件事，到药王庙。在药王庙她遇到了李蕙亩，考了个医教道法师的执照，算是终于在程序上成为了游医。第二次到药王庙的时候，还感觉到了奇怪的心悸，指引她来到了药王背后的阴阳神、宣恩药母面前，但这事之后也没有下文了，睡了一觉、醒来还差点和韩琛缘打了起来。第三次到药王庙，就是刚才，遇到了一个活了最少几十年的红衣狐狸精。
　　第四件事，她知道了她手里这把剑鞘的来历——它的上一任主人居然是韩琛缘的亡妻。这剑鞘真的只是她捡的，和韩琛缘有这种渊源，也算有缘。
　　第五件事，遇到了四个游侠，侯铗敬、漂亮姐、圆脸糖人哥和少白头。之前糖人哥叫过漂亮姐“杨钟岩”这个名字，而少白头可能叫“柳壶老”。这四个人是翟陵守陵人“耘君”暴毙一案的当事人和最大的嫌疑人，其中侯铗敬是侠义楼排名前十的游侠。她答应把和猫婴一案的进度告知他们，但现在还没有约定好见面的时刻。
　　之所以没有约定好见面的时刻，是因为第五件事，她见到了元陵镇的守陵人罗山若。他是拂歌大地上唯一活跃神使，可能能知晓整个镇的事情。
　　咦?罗山若修习的是什么教派?就算是神使，应该也是七教之内的吧？
　　这么想着，笔下也落了“罗山若”三个字。
　　本来蹲坐着的侯婴突然站了起来，对着舟黎君身后叫着。
　　舟黎君没有回头，拿起牛皮剑鞘，朝身后狠狠击去！
　　这里是车棚，有人很正常，但——
　　剑鞘打击的实在感让她惊讶了一下，随即一句孩童的叫疼声更是……
　　“罗山若?!”舟黎君嘴巴张大，这这这，这是——
　　孩童形貌的守陵人很不满意的样子:“打我作甚?”
　　舟黎君手里的纸还没收好，现在只能尽量把纸搓成一团塞手心里：“我……哎呀怎么是您?”
　　罗山若抬手，周围忽地升起一圈金色的屏障，金光绘成法纹，直至穹顶，连成金笼。
　　四周安静了，好像开辟出一个新的领域。
　　他又漂浮到空中，视线与舟黎君的双眼平齐:“你写了我名字，不就是在叫我。”
　　舟黎君:“……”
　　罗山若飘来飘去:“当然我也可以不来，不过我对你很感兴趣。”
　　舟黎君后退，想抱猫，发现侯婴也被隔离在屏障外，有些生气:“侯婴呢？”
　　罗山若:“哦~你叫他侯婴——他很安全，你不要担心。”他敲敲周围的金色流光:“我们现在在我的记忆宫里，算是意识世界，对外界没有影响。”
　　记忆宫……舟黎君才发现，知识之契也不见了。
　　罗山若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你不是好奇我修习哪个教派吗，现在你知道了——礼教。记忆宫是人的记忆所化，没人没有记忆宫，但真正能修行这东西的，只有礼教和工教，我显然不是工教 。”
　　舟黎君咽了口唾沫:“所以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罗山若点头:“我知道你和那四个游侠商量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杀了翟陵守陵人的凶手，就在他们四个之中，但我不知道是谁。”
　　舟黎君的手默默攥紧。
　　罗山若:“我希望你能查明那人究竟是谁，来元陵又是为了什么。既然你暂时不准备去跟进猫婴的事，那就为我在元陵做些别的事情吧。”
　　罗山若笑:“当然，不是打白工。报酬就……一根光厄之鸟的沾血羽毛如何?可以外加世界上最古老的家族的族谱的线索哦。”
　　“你要复原命运湖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