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拂歌》陆泽北

16、曲十六

　　元夕把自己按回椅子上，对小鹃说：“你两个回去，伺候好他，我这边在待客，晚上去找他。”

　　绿衣少女心不在元夕说的话上，她瞅着舟黎君，表情奇怪。

　　红衣少女小鹃回元夕的话，语气有点为难：“娘娘，陛下说您和我俩的头只有一个能回去。”

　　元夕：“哈，哈哈，有意思。”她虽然在笑，却听不出高兴的意思。

　　元夕伸出指头指了指厨房的条凳：“那你俩留下，吃饭。”

　　红衣少女和绿衣少女对视一眼，嘴唇翕动，没有坐下。

　　舟黎君推测着几人的关系。元夕无意朝她瞥了一眼，看见她的表情，有点无语：“吃你的，让琛缘伺候你一会儿。你要去麒麟城的话，明天下午我在金楼。”

　　舟黎君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意思是再见。

　　元夕走出门，红衣侍者安静跟在后面。路过低着头的小鹃和小翠时，两人突然被猛按了下去，一下子跪在地上，石质的地板发出好大一声响，两人表情痛苦，却不敢出声。

　　舟黎君：？

　　这个声音？膝盖要裂了吧？！

　　她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元夕的背影，她是个会对两个仅仅传了话的十四岁少女动手的人？

　　元夕“哐”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韩琛缘把锅放桌子上，走过准备解两个人身上的定身咒。

　　一条还在燃烧的红线被他从两人身上抽出来，他边收着线，边皱着眉说：“同心一体两联咒，她的脾气越来越差了。”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刺破门板，擦着韩琛缘的脸就飞过去了。

　　舟黎君吓得蹲了一下。

　　韩琛缘息了火：“好，好好，你强，不惹你。”

　　被破开的木门忽然着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洞消失了。

　　舟黎君：……礼教的法术都这么多功能吗。

　　小鹃和小翠站了起来，眼角挤出几滴泪来：“呜，都不敢回去了……”

　　舟黎君发现了，这两个姑娘本身就不太对劲。

　　韩琛缘微笑：“在衙门坐会儿吧，金楼要闹了。”

　　舟黎君左看看右看看，怎么好像只有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什么陛下，帝子来元陵了？！

　　两人坐回桌子旁，小鹃小翠也坐了过去。

　　韩琛缘笑对舟黎君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去年起，陛下和右丞相频出争执——看来现在陛下追过来了。”

　　舟黎君：……？

　　舟黎君：“不是，你们虞人对帝子的态度这么……一般吗？”

　　韩琛缘：“大部分人还是敬畏的吧……但平叛战争说实话也才结束七年。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坐在龙椅上的，就是个脑子里只有会打仗的莽夫，上位七年来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放权给元夕和池瑾。”

　　他顿了一下：“池瑾，麻王朝众神的年代过去后，拂歌修了两千年也就修出来一个他。天才，麒麟城城主，当朝左丞相。没有左右丞相，虞朝不可能这么快喘过气来。”

　　“你是要去麒麟城了吗？要不要我给你说说他？”韩琛缘善解人意：“追查死者身份本来就是我的事情，我到时候也会去的。”

　　舟黎君看见那边小鹃和小翠未经韩琛缘允许，就自己开吃了，他睨了两人一眼，没管。

　　舟黎君想想，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觉得你们三个人很怪。”

　　“你、虞娣和罗山若。”

　　韩琛缘眉头跳了一下，但还是微笑着问：“哪里怪了？”

　　舟黎君举着筷子，在空中乱指，说：“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机构的，但在查着同一个案子。”

　　韩琛缘撑着下巴：“这么和你说。我身兼朝露厅执事——等，你别变脸——和右骁卫长史两职，这两个一个是文职，一个是武职，这次来元陵，我是以后面那个身份来的，目的本就是护送右丞相，并加强元陵镇在节日期间的警备力量，所以这案子我会参与。”

　　“罗山若是元陵镇的东道主。他是守陵人，也是老镇长。元陵镇出现邪人，他必须上的。”

　　“元夕——她都是半个帝子了，帝子下来说要查案，哪都是要迎接的，更别说元陵镇是她的祖坟，罗山若算元家的家臣，得听她的话。而且也是她把我引进右骁卫的，她是我的恩人，我也得听她的话，就是这样。”

　　“哦——”舟黎君听明白了，三人中元夕地位最高。

　　但有一点没解决，“为什么你和罗山若那么熟。”舟黎君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在朝为官，不该是帝京人？”

　　韩琛缘苦笑：“你是看见我拿过那个罗盘？只是为了查案需要，罗山若大人牺牲一下自己罢了——我祖籍在叶陵镇。”

　　舟黎君暂时听信了他的解释，但总觉得哪儿还有不对劲。话说，叶陵镇？

　　她念叨：“叶陵镇？你们一直说的五陵抛尸案。现在已经发生的案子是在严陵和翟陵，这里是元陵，罗山若骂过一嘴池陵……这就五个了。”
　　去检室时，她随口问了一句元陵镇的邪人多不多，罗山若当时骂，多不过池陵。

　　“池陵和叶陵也是五陵之一吗？还是名字里恰好有个陵字？五陵为什么叫五陵？”舟黎君问。

　　知识之契碎碎念：“主人……你问我也可以的……五陵是收录但未激活的知识……”

　　可是她问的是韩琛缘，只听他说：“五陵，又称道法五陵，是拂歌所有道法师的命。”他已经把舟黎君当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世界的邪物了，小猫好奇世界，很好，他多讲讲，她就跟他多亲近亲近，也更好拐回……不是，收容回朝露厅。

　　“拂歌的守护神是荒神，开荒土地却不能细细调理大地气脉，受他恩惠的拂歌人，为了更好修行，认为拂歌的一切物质是由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构成的。麻王朝那个众神的年代，道法师凭借神的力量在五座大陵压了五个镇宝，并以拂歌的山水为经纬，编造出了一张覆盖全拂歌的大网，让灵魔二气能在拂歌的土地上循环流动，最后为道法师所用。”

　　“每个道法师是会有一种亲近的属性的，比如元夕亲的是火——改天我也给你测测你亲什么，估计是木和水，医教喜欢这两个。七教各有喜爱的行属的。”

　　“你记得罗山若的金链子不？他是元陵镇的镇宝古锦州罗盘所化。天生金行，或者说所有金行道法师都得仰其鼻息。”

　　“至于另四座陵……对，池陵和叶陵都是五陵，去年刚死了守陵人的严陵和翟陵也是。”

　　“严陵在拂歌西北，主火行，严陵的历史可以追溯到麻王朝的百里氏……哎，百里家早被流放出拂歌了。”

　　“翟陵在拂歌西南，主土行，翟陵不便多说，毕竟是现在帝子的发家地。翟陵曾经的镇宝是全世界皆知的，是一把由荒神亲自锻造的剑，但去年翟陵换镇宝了。我们目前怀疑换镇宝这件事可能是他家守陵人被害的主要原因——对了，不是所有的守陵人都是罗山若那样的精怪，不，实际上除了罗山若，其他守陵人都是正常的人类道法师，寿命也与一般道法师相同。”

　　“我家叶陵……主木行，在拂歌东南。叶陵是烟柳之地，呆久了就没意思了。但如果你感兴趣，春夏之交时可以去看看，景色很美的，舞姬也很美。”

　　他忽然抿嘴一笑，想起那天夜里见到舟黎君时，在对方脸上感受到的那份娇丽，说：“可能比你美一点吧。”

　　这猫确实长得很好看，和……和谁一样来着？

　　他很快把已经遗忘的名字抛之脑后，也许是潜意识里不敢回忆。

　　他接着说：“至于池陵……”

　　他忽然不说了。

　　舟黎君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他。

　　眼见舟黎君的求知欲又要溢出去，知识之契亮了。

　　知识之契和韩琛缘同时说到：“池陵没了。”

　　知识之契呲了一声，又灭了。

　　舟黎君：“啊？等等，可你刚才说，五陵是所有道法师的根基……？”

　　韩琛缘叹气：“神战。燕戾王时，拂歌和勒玛伊之间的一场大战，池陵被勒玛伊割走了……那在当年可是仅次于桃园店的世界第二大工业城市啊，就这么没了，被勒玛伊人改名叫了‘塔拉斯克科’，是他们现在的首都。”

　　“拂歌的道法师没事，是因为虽然当时荒神和燕王放弃了池陵，但池陵的守陵人拼死把镇宝送回了拂歌……可他不肯离开‘塔拉斯克科’，最后死在了被夷为平地的池陵里，我……我爷爷年轻时通过池陵的镇宝，去收殓过他的尸体，在塔拉斯克科的大教堂里找到他了，他被砌在教堂正中央、他们的巨型三色堇金徽章墙里，骨架没有头。”
　　“‘池’不是谁的姓氏，它原本是在谢江入海口处的城市，它原本是拂歌的风水池，埋过麻王朝时的大鱼，所以被称为池陵。”

　　“燕戾王时，全拂歌对帝子失望透顶。我爷爷捡回池陵最后的守陵人尸骨后，在平叛之战中被追杀，镇宝丢了，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可以确信的是，它被妥善安置着，但保管者不愿声张。”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韩琛缘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微笑着，看着舟黎君，一双红瞳温柔似水，像飘入了带霜的枫叶。

　　舟黎君发现他棕红色短发下居然有一个紫水晶的耳坠。

　　被抢工作的知识之契：“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