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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花(二) 花葬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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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葬以血为契,缔结至今从未沾染过谁的血。
他拔.出挎在腰间的剑,拉过那女鬼的手,道:“姑娘,得罪了。”
他将女鬼的手在剑上划过,把血滴在剑柄的红宝石上后也划破自己的手。
宿睿玑看着剑柄上的花纹,未曾见过。
片刻,剑上浮起华光,从里浮出画面。
漫山遍野的桃花,一人走在其中,乌衣年少,芝兰秀发,眉眼忧郁。
他走到一棵树下停了下来,忽然头顶传来一阵欢笑,少年抬眸望去,一女子坐在树梢上,两条腿轻晃着,随后跳下树来。
少年没被突然出现的女子惊吓却被此举给惊了,道:“如此高险,怎能纵身跳下?”
“我又不是什么娇气金贵的世家大小姐。”
他明显愣住,欲开口反驳却又无从下口,只道:“姑娘怎的在此?”
少女反问道:“你又怎的在此?”
少年没想到她会这么反问,明显愣了一下,而后道:“踏野寻芳。”
少女向前走了一步,道:“踏野寻芳?那你可是踏对地方了。”
少女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时阑。”
少女道:“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吗?”
时阑道:“姑娘若不愿说,我便不问。”
少女道:“你都不问,又怎知我不愿?”
时阑道:“那么,敢问姑娘芳名。”
“哈哈哈哈哈,岁欢,我叫岁欢。”岁欢道,“你可要去我家玩玩?”说着,回头笑看着他。
回眸一笑,靥如桃花。
时阑愣住了。
岁欢道:“你愣着干什么?跟上我呀。”
时阑忙道:“没……没什么。”
两人穿过这桃花林,随后来到了一座屋舍前。墙舍为竹子所造,屋顶是茅草所搭。
岁欢走到屋前,摘了一朵花,举到鼻尖嗅了嗅,而后放声大笑。
听到她莫名笑了起来,时阑又是愣怔又是疑惑。
岁欢又摘了一朵,递给他,道:“你闻闻。”
他看着她,心中疑惑,可还是照做了。他将花举至鼻尖,轻轻地闻了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时阑不可控的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
岁欢道:“哈哈哈哈,这样才对嘛,多笑笑,老是面无表情的干嘛。”
语毕,她踮起脚尖,抬起手轻轻拭去时阑鼻尖的绛紫色花粉。
时阑道眼睛顿时睁大了几分,道:“这是什么花?我从未见过。”
“笑靥花。”岁欢道,“你当然没有见过啦,我也只在这里见过。”
时阑道:“你不问问我是什么人便把我引回家中?”
“公子若是不愿说,我便不问。”
岁欢用他方才的话堵他。
“……”
时阑被噎了半晌。
“我是广陵人。”时阑顿了顿,又道,“花间派门下的弟子。”
“哇!”岁欢惊呼一声,有些激动,“那你就是修仙之人了。”
岁欢又道:“广陵离武陵这么远,你来武陵做什么?”
时阑道:“历练。”
岁欢目光一转,看着他腰间的那把剑,道:“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时阑道:“追忆。”
“哦。”岁欢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雀跃道,“可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并非。”时阑笑了笑,将剑拔.出鞘,指尖顺着剑刃划过,抬起手血珠滴落在剑柄的血色宝石上。
追忆立刻泛起华光,闪过一些画面——咿呀学语的时阑、研墨练字的时阑、雪天挥剑的时阑以及此刻与岁欢站在一起的时阑。
时阑道:“追思往昔,忆惜流芳。”
岁欢道:“你小时候好可爱啊,逗着还会笑,现在怎么不笑了啊。”
时阑唇角微弯,道:“有吗。”
岁欢语气肯定道:“有。”
未几,岁欢又道:“我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你饿不饿?我做饭给你吃,不过呢只有素菜。”
时阑正好有些饿了,道:“多谢。”
两人一同去挖了野菜。说是两个人,其实只是岁欢一人在挖罢了,毕竟时阑便是想帮忙也认不得哪些是野菜。
等到做饭时,时阑终于能够帮上忙了,他拖了团掌心焰将柴火点燃,其他的便只能在旁看着岁欢做了,他也插不上手。
岁欢见着他站着无事可做,便道:“你把桌子椅子搬到外面去,再把碗筷摆好,我马上就烧好菜了。”
时阑依言将桌椅搬到了一棵桃树下,摆好了碗筷。甫一摆好,岁欢便端来菜放桌上摆好,随后又回屋去拿了一坛酒,一个茶饼以及茶炉 。
两人对坐着,岁欢给他倒了一碗酒。茶炉咕咕往外冒着热气。
时阑道:“这是什么?”
“桃花酿,我亲自酿的。”岁欢看着他笑,道,“你尝尝。”
时阑将碗举至唇边,喝了一口。
岁欢道:“味道怎么样?我还没有喝过呢,自酿至今,你是第一个喝到这桃花酿的人。”
“入口甘甜,回味悠长。”时阑道,“这酒可有名字?”
岁欢答道:“还未起名,不然你来起?”
时阑道:“那便叫‘桃灼’吧。”
岁欢道:“这回我知道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对吧?”
时阑看着她窃喜的模样,也笑道:“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此酒入眼灼目,入口灼喉,还因为......”
岁欢道:“还因为什么?”
时阑道:“没什么。”
还因为姑娘笑颜灼我心。
时光流转,半年过后。
汗珠从脸颊滑落,时阑将剑插.进剑鞘中,耳边传来吟唱声: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时阑也开口唱道: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时阑从胸前早已打磨做好的桃花簪拿了出来,他走到岁欢身后,绾起她的鬓发,将桃花簪插在她的发间。
半年后,又是一场春三月。
时阑挽起岁欢的手,道:“岁岁,我有一样东西想赠与你。”
岁欢道:“什么东西?”
时阑笑了笑,不语,半晌后才道:“到时你便知晓了。”
时阑又道:“你在这等我,三天后我便回。”
“好。”岁欢顿了顿,道,“阿阑,你可一定要回来,到时我们一起看武陵最灿烂最盛大的烟花。”
时阑轻笑道:“一定。”
两人紧紧相拥,而后挥手道别。画面转变,时阑回道了白玉京。
一道温柔平和的女声响起,道:“阿阑,你可算是回来了,娘想你可想得紧。”
时阑道:“母亲,孩儿此番回来是有一物相求。”
时夫人道:“阿阑何须相求,不论是何物,上天入地,翻山倒海,娘一定给你。”
时阑道:“连理枝。”
闻言,时夫人面露喜色,拉起时阑的手,轻轻来着,笑道:“咱们阿阑这是有喜欢的人了,是哪家的姑娘?”
时阑道:“非仙门之女。孩儿一年前在武陵寻得一处世外桃源,在那遇到了一个姑娘,名唤岁欢,心切慕之,孩儿想娶岁欢姑娘为妻。故此返京来取连理枝。”
听到“世外桃源”这四个字时夫人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
时夫人道:“此事我不允。”
“咚”的一声,时阑跪了下来,道,“母亲、母亲......孩儿恳请母亲成全。”
时夫人看着他,满眼失望,道:“你这是被那妖女蛊惑了。”
时阑忙道:“岁岁她不是妖女。”
时夫人已然没有耐心听他辩解,道:“来人,将少主扶回房好好休息,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他出来。”
“是,夫人。”
时阑被两人挟持着关进了房间。
很快,约定好的三日之期便过了,时阑在此期间滴水未沾,油盐未进。
“咔哒——”门从外边被打开了。
时阑道:“拿回去吧,我不吃。”
时夫人道:“是我,阿阑。”
时阑转过头,哀求道:“母亲,孩儿求您让我娶岁岁为妻吧,孩儿此生只愿与岁岁一生一代一双人。若非如此,孩儿今后也绝不会娶他人为妻。”
时夫人端着碗,叹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来把汤喝了。”
时阑拿着碗就是不肯喝。此时的他嘴唇干裂,头发散乱,却也挡不住他急切想回桃花源的心。
“你心疼那个妖女,怎么不心疼心疼你母亲我?”时夫人无奈,只好道:“你把汤喝了我便答应让你去娶岁欢,带着连理枝,三媒六聘,把她迎进京。”
时阑愣怔了片刻,道:“当真?”
时夫人道:“当真,娘几时骗过你。”
闻言,时阑瞬间便把那碗汤一饮而尽,站起来道:“母亲,那我们何时......去......”话未说完,时阑便倒了下下去。
待他醒来,只记得自己答应过某一个人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脑海里一片空白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忘了历练,忘了桃花源,忘了某个特别重要的人。
另一边,历经一个月未等到恋人归来的岁欢拔下了发间的桃花簪,用簪尖抵着喉咙,而后用力刺入,鲜血汩汩流出,将那支发簪浸上血色,她“睡”在了“桃花铺”上。
五年后。
时阑重游武陵,又来到了那片世外桃源。又穿过了桃花林,来到了那座茅屋前,看着眼前的笑靥花,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而又陌生,可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
时阑又到桃花林里转了转,在他们相遇的那棵桃树下看见了一枚簪子。时阑将那枚簪子拾起,握在掌心。
桃花酿酒,春水煎茶。
当时只道是寻常。
剑上华光散去,众人被带回现实。
时阑愣怔住了,嘴唇翕张,呢喃道:“岁......岁岁......”
泪水从岁欢的眼角滑落,道:“阿阑,我还以为你弃我离去了。”
慢慢地,时阑恢复了记忆回过神来,道:“岁岁,对不起,是我食言在先,让你痴等受苦了。”
岁欢道:“错不在你,若是我再等你五年,我们定会再相遇。”
她不会去怨时阑,爱屋及乌,亦不会怨时阑的母亲,她只怨自己没有等到恋人归来。
宿睿玑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桃色氛围,道:“那么,岁欢姑娘,请将你体内属于我的灵力归还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