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医院苏醒 姜向余的诡 ...

  •   姜向余做了个诡异的梦,梦里她跟一位美丽的女士分手了。没错,是分手了!她在梦里精神萎靡,转瞬间场景变换,她又收到了那人的死讯:前百纸集团董事长尹泽上家中因服过量安眠药身亡。她寻着那条来自逝者手机号的他人代发的短信连夜奔走参加葬礼,然而留给她的只是一幅石碑上那人学生时代的灿烂笑容,和一排整齐的花圈。

      回到桃原,先是感到莫名其妙的她被抓进医院进行心理治疗,再然后见到了自称是涂欣怡的阿姨,那阿姨红着眼说:“放下她吧。”

      “放下谁?”那个刚刚跟她分手的那谁?

      怪阿姨苦笑一声:“已经严重成这样了吗?也好,也好。”

      亲!我真的无力吐槽!这世界是肿么了?

      突然转角走进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奶奶——余敏女士?我妈怎么这么老了?姜向余猛地从病床上弹起,抄起床头的手机,黑色的屏幕中赫然是一张成熟、沧桑、毫无生气的脸。她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四周惨白的墙。

      她冲出病房,医院外高楼耸立,玻璃反射的刺眼的光让她分外恍惚。她抓住一个行人,赶忙问他这是哪。

      那行人瞟了她身上身上的衣服,在惊恐中后退半步,眼神里尽是防备和厌恶,她听见来自他人冷漠的声音:桃原。这里是桃原市人民医院。

      “不……不……”她听见自己嗫嚅。怎么会是桃原?桃原医院只有三层,进门大厅只有三个挂号口。

      “那是老医院,现在都2024了,早迁了!”

      2024?一个陌生的数字如雷贯耳。她愣在原地,尖锐的汽车轰鸣声几乎刺破她的耳膜。她看见行色匆匆的路人都挂着一张极为冷漠的脸,像世界这个母性泛滥者养不熟的孩子,把提防和焦虑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用肢体语言拒绝着一个陌生的怪物。

      她就那么站着,好像太阳会烧穿她的身体,要她在温暖的阳光中彻底融化。周围的景色开始变模糊,变暗,最后一块块地变黑,直到——

      卧室里的姜向余猛然惊醒。

      环顾四周,她正躺在她那张熟悉的小木床上,似乎是阴雨天,被子有些潮湿水汽的味道,枕巾略略起球,却是再熟悉不过的触感。阳光正透过窗户铺在多肉植物上,窗外香樟树叶青翠欲滴——电脑“咳咳”地响着提示音,而壁纸是坐在青苔石阶上的阿狸。

      她几乎魔怔般把整间卧室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贴着清新白色碎花裙子的斜刘海的女人图片的梳妆台,放着《七里香》《隐形的翅膀》的碟片的床底。她长吁一口气,然后傻愣愣地直往外冲。

      电线错综复杂地盘旋交错在天空中,配电箱毫无防护措施地挂在电线杆上,下方贴着水电维修136开头的电话号码,隔壁家阿姨正在天台上拍打着被子,笑嘻嘻地对她说:“余余,天气好了叫你妈一起去挖竹笋不咯?”

      她还没完全从噩梦里缓过来,想都没想就“好”“好”地点着头。

      她进屋,把画着红色剪纸小马日历上的2014年二月左瞧了又右瞧,翻了上页又翻下页。她打开自己的日记,最新一页赫然是2月开头的日期,然后她“哇”地一下哭了。

      姜爸顶着一张还算年轻俊朗的脸,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说:“咋了闺女,你跟爸爸讲。”

      那个与梦境中截然不同,充满生气并靓丽的余敏女士也急匆匆赶来。

      “没事,没事,我高兴,高兴呢。”姜向余抽噎着。
      余敏和姜爸对视一眼,认定了一个事实:这孩子又气得说反话了。
      余敏坐下来语重心长地说:“有梦想是好的,但是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开学第一天?几点了!!?”
      “七点啊。”
      “我要去上学!!”
      姜向余从床上蹦起来,“砰”一下推开门,从狭长巷子上坡里抓过自己的自行车,一个翻身就站起来狂踩。

      余敏在后边奇怪地嘟囔:“昨天这孩子不是还说不想上学吗?还要去索马里当海盗什么的。”

      姜东富见怪不怪:“这个年纪都这样。我小时候还想当巴西球员呢。但是第一步出生在巴西就难倒我了。”

      忽然余敏脸色惨白,吓得姜东富赶紧询问她:“咋了?”

      “完了,”余敏悲伤地说,“我给她请的是腿骨折的病假……她不是说要当海盗吗?我想着怎么也要个百来天来着……”

      上课铃声刚落,一个矫健的身影就顶着全班人的注视和老师惊讶的目光闪进来。姜向余气喘吁吁地喊:“报告!”

      老张揣着本语文书,收回惊讶的目光,说了句:“姜向余同学很不错,昨天她父母还跟我请假说孩子腿骨折走不了路,今天她就忍着剧痛健步如飞到学校,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整个教室哄堂大笑。

      姜向余闹了个大红脸,得到老张的示意后灰溜溜地钻到涂欣怡旁边,盯着她好一会儿,然后嗷呜一下给了他一个拥抱。涂欣怡连忙把她推开,颇嫌弃地说:“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说吧,反正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你知道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姜向余干嚎。
      “说人话。”
      “我昨天梦到一个漂亮的那种商业精英女人,戴副眼镜——”
      “春梦啊?”
      “滚啊,我跟她在梦里分手啊!”

      涂欣怡大跌眼镜。

      “你知道吗?还是我甩的她,她还因为这个抑郁寡欢,最后我还参加她的葬礼。”
      “啊??”
      “然后我还见到我妈变六十岁上下的奶奶了,还有一个阿姨,三十多吧,说她是你,劝我放下那个谁。”
      姜向余滔滔不绝地叽里呱啦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讲台上的风云变幻。
      “我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呢,好像是尹……尹泽上!”

      “姜向余,”老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再讲话你就到教室外边站着。”

      姜向余悻悻地噤了声,倒在桌子上,只见老张领着一个女孩走进来,向大家宣布:“咱班要来一名新同学啊,大家欢迎!”

      起哄声欲起,被老张的颜色杀了回去。姜向余还是无聊地趴在桌子上——八成又来了什么好看的女生,上次学表演的学姐回来宣讲那群猴就是这个状态。

      “喂。”姜向余埋着头,扯了扯同桌的一角,而涂欣怡却兴致勃勃地告诉她这个新同学好像是重点班转来的年级第一。

      姜向余不屑地哼了一声,年级第一能来她班?咋的为情所困啊?有意中人在此地啊?

      “咱班刚好有一个空位置……”
      “这!这!老师。”徐庆一下子兴奋了,把旁边的椅子摇得哐当响。另一个后排男生把他同桌推走,也把手举得老高。

      老张瞟他们一眼,一声令下:“来,涂欣怡,你跟徐庆坐。早想把你们俩拆开了。新同学就坐这列最后一排那个位置。”

      几乎同时,一道激动的声音和冷静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不要跟涂欣怡分开!”

      “我不想和她坐。”

      靠,谁还稀罕跟你坐似的。
      姜向余气冲冲地抬头看,却当场石化。

      梦境里的那个女人,墓碑照片上那个女孩,此刻,一模一样,现身在她面前……活的,会呼吸,会讲话。姜向余嘴巴拉得好长。

      女孩撇开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老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说:你有什么意见?

      姜向余耷拉着脑袋,像在回答:没意见。

      老张歉意地看看女孩,表示现在只能暂时先这么坐着,等到明天再重新大调。

      涂欣怡震惊地看着同桌:“你就这么妥协了?我们说好不分离,要一直一直……”

      “噢,”老张突然想起什么,“新同学要不要自我介绍一下?”

      女孩微微鞠躬,声音清冽:“大家好,我叫尹泽上。”

      教室里安静几秒。

      “好!”徐庆带头没头没脑地大声叫道,然后台下掌声如雷。

      涂欣怡忽然意识到什么,神秘莫测地压低身子问:“你昨天,梦到的那个人叫什么?”

      姜向余脑子一团浆糊,不敢置信地喃喃:“乙醇钠,她叫乙醇钠。”

      “吓死了,”涂欣怡如释重负,“还以为你梦到的就是她呢。”

      姜向余张着嘴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看着老张过来指挥涂欣怡和徐庆旁边的桌子对调,直到第一节课上课铃响了才安顿下来的姜向余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那个梦……不会是真的吧。那个谁你不能死啊!那我不成间接凶手了吗?她用余光瞄了一眼新同桌,暗下决心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酝酿半天的她局促地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尹泽上似乎也没准备理她,安静地写着这节课刚发的语文默写纸。

      半晌,姜向余开口:“尹……尹泽上”

      她同桌挑眉,几乎脱口而出:“你叫我什么?”

      不知怎的,她也几乎脱口而出:“对不起宝宝。”

      空气凝固了。姜向余后知后觉,恨不得当即给尹泽上磕两个响头。她也不知道这对话怎么就跟对暗号似的一下流利地就接下来了,她为什么会脱口而出啊!

      尹泽上迅速收回了视线,好像有些恼怒似地快速写着,吐出几句冷冷的话:“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叫我同学。我们很熟吗?”

      “对、对不起。”姜向余闷闷回去写自己的了,而咬着嘴唇的尹泽上硬生生把“颂明月之诗”写成“送明月之诗”。

      一节课过去,老张看了眼钟,让最后一排同学把默写本都收了上来。

      姜向余连忙推开椅子,抓着涂欣怡就喊:“欣怡宝宝~我来找你玩啦。”末了,又转向徐庆:“徐庆宝宝,寒假过得怎么样~?”涂欣怡还没摆出一副呕的表情就被她捂住嘴巴。姜向余咬牙切齿地说:“你们谁敢不配合我你们就完了。”

      看着被姜向余捂得通红的涂某,徐庆眼里满是惊恐,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点了点头。

      涂欣怡摆出一副“你吃错什么药”的表情,笑得比哭还难看,说:“姜向余保镖……呕……姜向余宝宝~真高兴你找人家玩。”

      姜向余满意地撒开她,又重新坐回座位上,对着尹泽上说:“同学不要紧张,我们平常都是这样闹着玩的。民风淳朴。”

      姜向余被四只幽幽的眼睛盯得发慌,转回头去,却看见他们交换一个坚定的眼神,像在说:难兄难弟,同舟共济。面对智障,宽宏大量。

      回过来,尹泽上依旧不停地写着作业,压根没有理她的意思。

      姜向余用她神奇的脑回路想:梦与现实是相反的,根据姜氏逻辑学,只要她不提分手,让尹泽上提,那么尹泽上就不会英年早逝,那么她也就不会是间接杀人犯,于是她大手一挥,写了一句让自己十年后都忍不住骂自己的纸条:

      【同学,我绝对不跟你分手!】

      尹泽上顿了顿,说:“我认识你吗?”

      姜向余拍一拍脑袋说:“哦哦忘了只有情侣才能分手,那,那,那同学,我要追你!”

      尹泽上面无表情地把纸揉成一团扔了回去,说:“追我?那你先把数学考到120吧。”

      又过了几节课,她问:“同学,你有没有数学练习册答案啊?”

      尹泽上抽出一沓书,乱糟糟的,用老张的话说“像经历过二战”。她一把子推回去,说:“没有!”

      姜向余委屈极了,趴着看教室里的钟发呆。

      日落西山,太阳的最后一缕金光因将要消散而温柔,安静地贴在黑板上。教室窗外,透过不知名人家的天台,细碎破裂的云块蘸了些斜阳的赤橙,那些洁白干净的校服和父母的衬衫、爷爷奶奶的深色丝衣就在云底下中飘荡。

      她情不自禁用手比划了个相框,想把这一幕记录下来,却又不由自主地将手围成的镜头往左下摆了摆。

      框里的人正在收拾书包。姜向余脑海里猛地闪过她们“分手”时尹泽上决然、崩溃又绝望的侧脸,那个极为真实的梦中的她也是这样收着东西,而下一秒的画面就成了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她直打一个哆嗦,叫住尹泽上,在橙色晚霞中,在轻柔晚风中,在似有若无海浪声里,她说:“尹……同学,我能给你一起走吗?”

      尹泽上头侧了侧,耳边碎发顺流而下,声音很轻,似乎含笑:“不能。”

      利落潇洒的背影转身,利落潇洒的背影出门,利落潇洒的背影消失在她视线里。

      但因为梦境加持,姜向余着实担心她的安危,一鼓气,还是跟上去了。

      尹泽上在斜前面走着,姜向余从校门口追出来。刚跟上对方的步伐,尹泽上说:“不是不让你跟我一起走吗?”

      姜向余垂着眼说:“我跟你这一块是顺路的。”

      “离我三米远。”尹泽上冷冷道。

      姜向余只好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踱步。

      过了前面的石头桥,她要向左了,而尹泽上已经往右迈了一步。君向潇湘我向秦。

      尹泽上却突然停下,姜向余一动也不敢动,站在原地笑了一下说:“三米呢,两个你横着放,我记着呢。”

      尹泽上一本正经地纠正她:“我一米六,1.875个我。”

      “哇,”姜向余感叹,“你算这么快?”

      尹泽上转过头,此时小河水波荡漾,时有风吹皱河面,绿草在岸边飘摇。尹泽上将视线投向远处的属于岭南的层层叠叠的山丘,暗下来的天空中高压电塔连着电线,一步步延伸向无穷远的远方。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尹泽上扶着大理石桥柱,低下头,没有看她,语气很轻但很清晰。

      “啊?啊……对不起,小尹同学走得不快,刚好我们又这么有缘都走这条路……是吧。”姜向余歉意地又无措地笑。

      尹泽上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桥头。

      “诶,我们不顺路了!”姜向余看着尹泽上快步离开。
      尹泽上没有回应。

      “喂——尹同学,明天见!!”
      尹泽上头也不回地走进落日余晖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