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替她原谅》西柿多

2、离开 但她的青春

　　小知雾也听到了关门声。

　　她以为是周知雾出门，赶紧关掉吹风机，探出头往客厅找人。

　　这一看，把自己看僵住了。

　　男人！

　　她还穿着睡衣呢！
　　怎么家里出现了陌生男人！

　　来不及看清对方五官，小知雾就匆匆忙忙往浴室躲，听到男人用熟稔的语气问她：“洗澡了？”

　　小知雾又慢慢探出头，只露出双眼睛，鬼鬼祟祟地打量男人。

　　齐回舟本来情绪紧绷，被她的模样逗乐，笑问：“干嘛呢？”

　　知雾：“不干嘛。”

　　“你没回我短信，所以我有点担心。”齐回舟说：“没发生什么事吧？”

　　知雾摇头。

　　“晚上是真的有聚会。”
　　他停顿一下，突然觉得周知雾哪里不像平时，但又说不上来。

　　可能刚洗过澡的缘故，她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皮肤也特别水嫩。
　　这段时间因为两人的争执，周知雾的情绪一直不高，总是郁郁寡欢，气色状态都很差。
　　他很久没见到过周知雾这幅神态。

　　“你没事吧？”

　　小知雾眨眨眼：“没事啊！你走呗。”

　　见对方还赖在原地观察她，她忍不住着急，唯恐被对方看出端倪。

　　只是看久之后，她突然觉得对面这个人有点眼熟，不自觉站直身子，露出疑惑的表情：“齐回舟？”

　　“怎么？”

　　小知雾摇头。

　　齐回舟笑了下：“真没事？那我走了？”

　　“你走呗。”

　　齐回舟还是不放心，朝小知雾走近几步。

　　小知雾立即警觉地后退一步，紧张地问：“你干嘛！”

　　“只是想让你看一下公司群里的消息，真的是突然决定要聚餐。”

　　小知雾再迟钝也猜到这对情侣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她周知雾竟然有朝一日，也会发展到不看对方手机就患得患失的一天？

　　真是要命！

　　她一边自我嫌弃，一边开始自顾自地怨恨起对面的男人。
　　一定是狗男人没给足安全感，东沾花西惹草，才会让周知雾草木皆兵。

　　“不看！”她语气变得恶劣：“我要吹头发，你赶紧走。”

　　齐回舟顿顿，刚缓和不久的情绪又变得紧绷，脸色也随之难看起来，山雨欲来地看着小知雾。

　　小知雾被看得发怵。
　　同时在心里大喊救命，她都顺着对方的意思让对方赶紧走了，为什么这陌生男人又要莫名其妙在这里摆脸色。

　　虽然也算不上陌生。

　　齐回舟嘛。
　　上午他还主动找她说了话。

　　他带着那副看起来有上千度的厚眼镜，顶着一张老实忠厚又好欺负的脸，问她这次语文模拟测验的命题作文是怎么理解的。

　　命题作文能怎么理解？周知雾都懒得和他解释，三言两语把他打发了去。
　　他还憨憨地说：“谢谢。”

　　十足的书呆子，没想到几年后捣腾捣腾，银边眼镜往鼻梁上一架，倒也有些斯文败类的味道。
　　还有些吓人。

　　“你不是要走吗？”小知雾缩回浴室。

　　齐回舟长叹口气，忍耐地看着她，一副宽宏大量不和她计较的模样：“没必要这样，周知雾。不高兴可以直接说，我手机里的东西你随便看。”

　　小知雾不喜欢他这语气，更不想看他的手机。
　　但顾及到周知雾，她气闷地忍了下来，硬邦邦地说：“我只是想吹头发，很冷。”

　　齐回舟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笑意，面无表情看着她：“你一定要这样是吗？”

　　她怎么了？
　　都顺着他了，怎么还这样说话？
　　这神经在不高兴些什么？

　　小知雾胸口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海，再次翻涌。

　　说真的，等她回到过去，绝对第一时间把齐回舟全方位拉黑。
　　他休想再从她这里讨到解题技巧。
　　她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他！

　　不提今天，上礼拜他要她讲数学加分题，还得特地请她喝奶茶呢！
　　求人帮忙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小知雾不想再分给齐回舟半点眼神，开始假装自闭。

　　齐回舟估计也自己把自己气得够呛，一言不发地摔门而去。

　　小知雾瞪着眼从浴室走出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大门，半晌咽不下那口气。

　　阳台的乌龟终于动了下。

　　小知雾把震惊的目光转移到周知雾身上：“你别告诉我，你们在恋爱。”

　　周知雾：“……”

　　“也别告诉我，你的同居对象是他。”

　　周知雾：“……”

　　小知雾眨眨眼：“告诉我你被下降头了。”

　　周知雾还是无言以对。

　　小知雾有些崩溃，压抑地继续问：“你不会已经和他领证了吧？！拜托不要！”

　　“还没有。”

　　小知雾大松一口气，但落下的心很快又提起来：“还没有？你们有结婚的打算？”

　　周知雾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

　　“你到底怎么啦？”小知雾走到她面前。

　　周知雾不知该如何回答，问：“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她的声音很轻，有自厌自弃，也有无可奈何。

　　“有点吧。”小知雾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又觉得也不至于到很失望的程度：“但也没有那么多。”

　　周知雾还是低着头，没有看她。

　　良久，客厅传出一个更小的声音：“对不起。”

　　周知雾还是哭了一场，在十七岁的自己面前。

　　她哭了很久。

　　小知雾不明白周知雾的痛苦，莫名捧场地陪着一起哭了一顿。

　　周知雾可能就是需要一场这样彻头彻尾的发泄，哭完后整个人轻松不少。

　　她对小知雾笑了下，反倒又引出小知雾一串眼泪。

　　“对不起。”她又说。

　　小知雾抽抽噎噎，心疼又委屈：“干嘛这样哭啊？什么事让你哭成这样啊？”

　　“齐回舟出轨了。”

　　“？”
　　小知雾顿时哭不出来了，挂着眼泪瞪她：“渣男出轨而已，踹掉他不就行了？”

　　周知雾不知该如何解释。

　　小知雾还是不理解：“有这么喜欢吗？区区齐回舟，勉强算能看……好吧，现在的确比高中的时候帅很多。但你还记得他高中时候的样子吗？硕大的书呆子，带着比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还厚的黑框眼镜，跟人讲话都不敢看人眼睛的！”

　　周知雾没忍住笑出声。

　　“周知雾你绝对被下降头了。”小知雾说。

　　周知雾轻声说：“可能吧。”

　　“怎么会和齐回舟在一起呢？”小知雾不解：“难道你的暗恋对象不是……”

　　害羞地顿了一瞬，她极不自然地说出那个名字：“林见洵。”

　　林见洵。
　　不止是十七岁的周知雾，十六岁、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的周知雾，都暗恋着的林见洵。

　　虽然对于现在的周知雾来说，林见洵已经是一个有些距离的名字，也成为了周知雾心中类似白月光般的代名词。
　　只有在偶尔想起他，周知雾才会想起曾经年轻的热血的、有冲劲的不顾一切的的自己。

　　“所以你怎么……就是……”小知雾努力措辞：“怎么没和他在一起，反而选择了齐回舟？”

　　周知雾想笑：“是我不想吗？你为什么没和林见洵告白呢？”

　　“那不是不敢嘛……”

　　小知雾总算找到两人的共同点，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味：“然后你就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齐回舟？”

　　“我们在同一个大学，他追求了我很久。”

　　“……追很久就同意吗？”

　　“算日久生情吧。”

　　“是下的蛊开始生效了。”

　　周知雾忍俊不禁，心里的阴霾散去不少。
　　像是终于从这段时间的压抑中获得氧气。

　　看周知雾的脸色好了许多，小知雾跟着松了口气。

　　她再次打量客厅，忍不住问：“我考上什么大学了？”

　　“A大。”

　　“居然！”小知雾一阵激动：“我果然厉害！”
　　过后又开始好奇：“什么专业？”

　　“建筑设计。”

　　小知雾错愕地眨了下眼：“这不都是按照我的目标完美发展的吗？怎么结果不太对呢？我幻想中的精英生活呢？拥有落地窗的大平层呢？满橱柜的漂亮衣服和包包呢？”

　　周知雾自嘲地笑了下：“是啊，过程全对，怎么结局错了呢？”

　　眼看周知雾又要陷入情绪里，小知雾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停！是坑就跨过去，是山就翻过去，自怨自艾能改变什么？”

　　周知雾被吓了一跳，错愕地瞪大眼睛。

　　小知雾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在周知雾脸上见到生动的表情。

　　“还有呢？”小知雾问：“还有什么？让你这么萎靡不振，郁郁寡欢？一个齐回舟不至于。”

　　还有什么。
　　周知雾敛眸思索片刻：“没有具体的事。”

　　小知雾等着她继续说。

　　但周知雾好像没有这打算，又沉默下来。

　　小知雾问：“说说呗，你有别的事要去忙？”

　　“没有，怎么了？”

　　“没有就说说呗，好让我回去以后避个雷。”

　　周知雾觉得好笑又无奈。

　　“哪有什么具体的事啊。”周知雾感叹：“感觉就像是流年不利，一步错，步步错。”

　　“这么可怕？”小知雾倒抽一口气：“你赶紧算算看，你是不是和齐回舟在一起之后，开始倒霉的。”

　　周知雾又被逗笑了。

　　“八字不合是这样的，你们赶紧分手！”

　　“可我们昨天才刚开诚布公地谈完，决定再试试。”

　　小知雾想掐人中：“你没事吧？他都出轨了！底线问题你都能原谅？没听过那句话吗？什么都原谅的话，痛苦就是咎由自取！来，告诉我齐回舟的魅力在哪里？我帮你一一击破！”

　　周知雾苦笑，不想再谈这些，转移话题：“你呢？你怎么过来的？”

　　“眼一闭一睁。”

　　“……”

　　“你知道我前一秒还在学校里，下一秒出现在马路中间的恐怖感吗？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怎么认出我的？”

　　“自己还需要认吗？”小知雾莫名看着她：“而且你穿得比我成熟，随便一猜就猜准咯。”

　　“你接受得挺快。”

　　小知雾“嘿嘿”一笑：“小说看得多。”

　　周知雾沉吟数秒，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小知雾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什么意思？你不打算管我吗？”

　　“没有。只是你不能一直在这里吧？我们总得找找看让你回去的办法。”

　　“哦。”小知雾放下心来：“这个我觉得不用着急，按常理说，机缘到了我就能回去。一般来说，我这样都是带有任务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她拍拍胸口：“以目前情况分析来说，我的任务就是带你摆脱渣男。”

　　周知雾哭笑不得。

　　小知雾再次苦口婆心：“所以，赶紧分手吧。”

　　“我刚答应他要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机会……”

　　“清醒一点！”小知雾恨铁不成钢，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你能原谅他，我不能！为什么要给他机会？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这时候你还在讲究什么言而有信？非要打开门看到别人和他双双躺在你的床上，你才肯离开吗？”

　　周知雾震惊：“你……”

　　“正好刚才我和他闹得不太开心。”小知雾起身拉她：“我们现在就从这里离开。”

　　刚才那样也能算不开心吗？
　　这样的对峙不过是她们这段时间的常态而已。

　　周知雾想这么说，但最终没有，只是问：“去哪？”

　　“离家出走都不会吗？”小知雾嘴快，说完发现她们的确不会。

　　这一生顺风顺水，妈妈爱护爸爸宝贝，她从未产生过这么叛经离道的念头。

　　她滑稽地愣在客厅。

　　“但管那么多呢！走吧。”十七岁的自己不解地看着她，眼里有很多现在的周知雾没有的东西：“是有什么放不下吗？”

　　周知雾在这瞬间想到了很多。

　　放不下吗？

　　放不下。

　　一起走过这么多年，曾经的美好和亲密无间都停留在脑海里，分毫没有褪色。

　　周知雾垂下眼。
　　她要放弃的不仅仅是一段多年的相伴，一个曾经契合的恋人，更是一整段珍贵的人生记忆。

　　因为曾经坚定不移地相信过那个未能抵达的未来，所以才会在要失去时产生这样强烈的不甘。

　　周知雾比任何人都恨那个毁掉它的人，但她的青春的确烂掉了。

　　“走吧。”小知雾双手合十，恨不得跪下来去抱她的大腿：“拜托你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周知雾惨淡地笑了下。

　　“走吧。”小知雾还在催。

　　周知雾说：“好，走。”

　　“好！嗯？”小知雾奇怪地看向她：“你同意了？”

　　周知雾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深吸一口气，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