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神话]世界是颗洋葱头》鳄尾

3、第 3 章 不工作就要

　　“前面。”肉眼可见一块陆地，周围都是晴朗天气，唯有那座小岛被迷雾笼罩，看不清光景。

　　伊鲁坎吉懒散一指帮忙立着分规，看绿岛在海图上添了个点，标记这座即将登陆的神秘岛。

　　“你以前是怎么发现这里的？”绿岛状似无意问道。

　　红发人鱼眼一弯，在唇前抵着食指，“秘密。”

　　“秘密真多。”绿岛手欠欠拍了下他屁股，人鱼细鳞从手心划过，痒得他咳嗽，伊鲁坎吉挑他一眼，朝着艏楼角落的鱼皮沙发抬抬下巴，发丝勾在眼尾，挑逗似的一抹红。

　　结果竟被绿岛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我着急结婚。”他说。

　　“登岛。”伊鲁坎吉遗憾，摆摆手。

　　老二的甲板非常顺滑，伊鲁坎吉的鱼尾有两米五，红纱裙摆般的尾鳍在陆地上收缩成一束含苞的花蕾，摇摆着可以直接滑行，旁边也有纵横交错的水道。

　　他说着登岛却不动弹，绿岛只得亲手把他抱上小船，操纵升降索，把他们从老二下吊到海面。

　　拨开迷雾，登上神秘岛的人会化身成为旧日的一员，亲身经历久远的故事。

　　“还跟之前一样？”有金的银的光恍惚着从迷雾中透出，过往神话的大门在为他们敞开。小船的前端顿顿撞上陆地，依然伸手不见五指。

　　“嗯。”人鱼的声音。

　　“好，等我去找你，又有太长眼的东西留着我收拾。”

　　.

　　.

　　“宙斯，醒醒。”坚硬的东西一下下顶着他的脸，绿岛立刻睁眼，眼前不过几厘米赫然是根盘旋的棕深山羊角。

　　见他醒了，羊退了几步，露出双竖瞳眼睛。

　　“醒醒，到时间了。”

　　绿岛打量着这羊，也打量着羊说的话。

　　他们正处在一座山洞里，屁股底下触感坚硬，他正坐在铺了一层白毛兽皮的石床上，而从对视间，羊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是一位留着披肩闪耀白发，眉目坚毅高贵的青年。

　　身在神秘岛的幻境中，会自动顶替岛上故事中一个人的身份。在自己和同伴眼中还是原样，但在岛上生灵的眼里，自己就是这个叫宙斯的青年。

　　“那我现在过去。”绿岛跳下床，绕开山羊，洞窟不深，光从门窟照了进来，外边的灌木葱葱郁郁，棕而斑驳的树皮泛着油光，非常吸引看惯了蓝色的海上居民。

　　如果这头羊是指引者，那它就会叫住自己。

　　在他那双藤条凉鞋踏上洞外松软土地的前一刻，羊的声音温柔沙哑，却充满震惊:“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准时上班去送外卖？”

　　出现了，关键词——

　　送外卖！

　　记忆纷沓而至，冲刷脑海。这个叫宙斯的少年过去十几年的记忆从绿岛的心中浮现。

　　他的记忆开启于出生之刻，一位悲伤而辉煌的女性诞下他后，匆匆用脐带胎盘涂抹圆石，装入襁褓带走，而将光裸的婴儿留在了分娩的山洞中。

　　眼前的山羊名叫阿玛尔忒亚，是宙斯的乳母。

　　风浪呼啸冲进洞穴，她提着四蹄走入，以丰厚的白毛包裹，从两只螺旋羊角滴落甘甜乳汁，婴孩吮吸着，温暖自口腔扩散在他幼小的身体。

　　这里是克里特岛，宙斯听着铜刃敲击盾牌的摇篮曲渐渐长大，

　　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熊孩子。

　　他在胳膊腿仍还胖得一节一节的时候，就能熟练地给上岸的海洋仙女神不知鬼不觉地头发打成乱糟糟一头的结。

　　她们的长发象征着海的波流，洋流因此而紊乱，各种鱼群在海里撞得晕头转向。

　　而岛上，要是望见了宙斯，狼都能同仇敌忾，温柔叼起肉兔一起逃到安全区域。

　　终于在克里特岛差点被掀了个底朝天后，大地女神盖亚，自称宙斯的祖母，突然从地面冒出，捏住熊孩子的后颈皮，

　　“精力如此之旺盛，是个送外卖的好苗子。想什么呢，当然没有跑腿费。等你给捉弄过的生灵都送过一次外卖，才会被允许离开克里特岛。”

　　她把小孩往外一丢，一弹指，地面的小石块突然飞起，打得宙斯捂着屁股往前跳，“来了，就得有个工作。”

　　是的，工作。

　　在现实世界，神秘岛之外，青铜学者联盟在研究过已知的神秘岛后提出了一个理论:

　　科学幻想。

　　原本生活在大地表层的人类只有物理科学，神秘侧只存在于虚构之中。地心爆炸，将原本封存于地球中央的神秘侧能量全部释放，和原有的自然科学原则融为一体。

　　人们将过去熟知的一切仍称为科学的产物，然后将新出现的神秘侧力量命名为:

　　幻想。

　　神秘岛就是幻想与科学的一个个浓缩点。

　　在地球爆炸前便早已被忘却的神话传说变成幻想，工作则是科学的象征。

　　岛上会有指引者，指引者会介绍工作，有了工作的开拓者才能顺利接收需要扮演的角色的初始记忆。

　　就比如现在，绿岛已经知道了宙斯这熊孩子送的第一份外卖，便是把客户肉兔送回了狼的嘴里。

　　而他幼年胡作非为，折腾过的生灵数不胜数，直到现在外卖还没送够份数。

　　他半个脚掌踏上松软的岛泥，转身一半光一半暗，沿着高挺鼻梁，分在日晒色的脸庞。

　　“对了，这里有没有多出来一个特别漂亮，看上去很值得被爱的人？也有可能不是人。”

　　阿玛尔忒亚仍试图把他拐上正轨，她走上前，羊角顶了顶绿岛的后腰，“送外卖需要跑遍整座岛，你去工作不就知道了。”

　　绿岛偏着点头，那就是没有了，在见过伊鲁坎吉后还没有人能忍住不提他。

　　他的魅力透过扮演对象的皮囊，仍能深深扎进人的心里去。

　　没有过例外。

　　他要快点去找人，每多一秒在外，他就会多个情敌。

　　不开玩笑。

　　绿岛以前和伊鲁坎吉登上过几次神秘岛，但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负责的引导者。宙斯的身体素质相当出色，在高高树冠间穿行，只留下一道道让猴子仰望的背影。

　　但阿玛尔忒亚表现得像一只岩羊，四只蹄子蹬着树皮嗖嗖窜到了树顶，像朵冲刺的绵云，追在绿岛后面，一边追着，一边在喊:

　　“乖乖诶，你不老老实实送外卖又在闹腾什么？”

　　“我要找盖亚！”

　　“大神都是自己想出来才会出来，不会被他人左右意志！克里特岛怕被....发现，真没有任何神殿！赶紧下来！”

　　浓密的森林树叶变成了他们脚下的草地，蓝天白云悬在头顶，几乎有种触手可及的感觉，阿玛尔忒亚的眼珠子频频向上转动，天空渗进瞳仁，一张羊脸表情越来越难看。

　　绿岛在奔跑间不时向后观察，他注意到阿玛尔忒亚的神情，也向天空望去，一只大鹰如示警般焦急地在他们头上盘旋着。

　　在天空迫近，如同将要压来的威压之下，绿岛朝着树枝纵横交错的空隙纵身一跃，穿过几十米，折断层层枝条绿叶，单手单膝落在地面。

　　绿岛发现，在宙斯的记忆中，始终缺少一块极为重要的拼图。这位大地女神之孙，没有见过天空。

　　平日里居住的是岩壁为顶的山洞，出门后有岛上遍布的百米多高的大树叶片遮挡，岛上的光明亮，但却并非来自天空中的太阳。

　　当他到达海岸，海洋仙女们会掀起海浪，挡在他的头顶。

　　宙斯没有见过天空。

　　而天空果然有问题。

　　阿玛尔忒亚也落地了，她很生气，表现在冷冰冰的平静声音，“您的一点点出格，差点杀死了我们所有人。”

　　“天上有什么？”绿岛问。

　　“我被盖亚大神赋予照顾的责任，但她并没有给予我告知真相的权力。我不是您该问这个问题的羊。”

　　“我太伤心了。”羊摇头晃脑，“您不仅试图伤害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是还不想送外卖。”

　　盖亚大神.....大地女神......

　　知晓自己在神秘岛上的职业工作，只能想起扮演对象的记忆，宙斯不知道的，绿岛也不会知道。

　　宙斯对盖亚稀少的印象里，只有带着点恶趣味的性格，丰腴的身躯，以及让人无比向往和敬畏的强大。

　　这个困在岛上的小可怜没办法获得更多情报，但作为外来者，他可拥有外挂。

　　绿岛抓起一把泥土，发现和海沙有共通之处，潮湿后都可以捏成印着指腹形状的团块。

　　他把这无比珍贵，在他的世界曾被灾难摧毁的深棕色珍宝一把塞进口中，艰难下咽。

　　当泥土被包裹进他的器官，感受顺着黏膜相连，这小小一块自然中所蕴含的大地法则在震动的内脏间传唱着世界起源的故事————

　　卡俄斯，宇宙形成之前，那无边无际的虚无、一无所有的混沌。

　　祂名为卡俄斯，原初之初的混沌之神。没人和祂说过话，因此无人知晓祂是否拥有非比寻常的智慧。没人触碰过祂，因此无人知晓祂是否拥有体温和绝世的容颜。

　　某一日，混沌在无尽的模糊中蠢蠢欲动，诞下了五位原初大神：

　　大地女神盖亚、深渊之神塔尔塔罗斯、黑暗之神厄瑞玻斯、黑夜女神倪克斯、爱欲之神厄洛斯

　　他们向下坠落，犹如离开神母的子宫般脱离混沌。

　　随着他们的降落，大地、深渊、黑暗、黑夜与爱欲的元素融合在一起，暗色的风沙席卷世界，沉降过后，世界从模糊的一片变得清晰。

　　大地女神作为卡俄斯的长女，最先坠落，她敞开怀抱，长发自腰后向世界蔓延，铺满空间，发丝交错成柔韧的网。

　　塔尔塔罗斯从网的缝隙顺滑漏下，打了个哈欠，坠落到最底部。

　　厄瑞波斯健硕的身躯在盖亚的棕深长发上弹了弹，发网被他撑开。他掉下去的时候仍坚强地举着一只手臂，穿过盖亚的肩膀，紧紧拉着倪克斯暗青色的手，任那纯白的指甲在手腕处挠扯出道道红痕。

　　而黑夜女神笑着，她轻盈飘在大地上空，衣纱飞扬，回握厄瑞波斯。黑夜与黑暗隔着大地，仍然肌肤相连。

　　最后的厄洛斯被盖亚的长发托住，没骨头似的滚了几圈，撞上厄瑞波斯和倪克斯的手臂。他撑着自己的脸蛋，在两人交缠的手缝印下爱欲最初的赠吻。

　　盖亚的身躯渐渐扩散，女神的曲线化成世界最初的峰峦起伏，她平躺时抖抖肩，伸伸腿，山峰便起，沟壑便生。

　　最底层，塔尔塔罗斯打起呼噜，从他的梦里蔓延开地狱深渊。

　　倪克斯顺着厄瑞波斯拽住她的力道，翻到他的身下，铸就冥府。厄瑞波斯拥抱着她，变化出覆盖包围冥府的黑暗。

　　只剩厄洛斯双手拖着脸，蜷着坐在大地上，白得如牛奶的肤色撅着花瓣一样的唇，他知道，现在人少，但未来有数不清的乐子。

　　不是吗？

　　哦豁，绿岛拍了拍手，顺手在凑近来的阿玛尔忒亚毛毛上抹了一把，擦净手上剩余的土。

　　山羊如同在享用仙食般舔舐着身上的泥土。

　　宙斯是盖亚的孙子，那自己可真是附身了一位不简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