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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颠覆审判（一） 开始和那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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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我认识。并且我最近要去见他。
见他？白羽不解地看着他。哑巴写道：你愿意和我一起去么？
哑巴的手捏住了他的手。这一举动很神奇地并不让白羽反感。
就像是儿童时小伙伴玩耍。他能从那粗厚大手中感受到同伴的温度。他回握住。
哑巴写道：你愿意和宋旻在一起么？
白羽不知道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哑巴写道：如果你不愿意，你可以跟我走。我可以带你去自由的地方。
这话说的坦诚且直白。
白羽直接摇了摇头：“我不会和你走的。”
这人的眼神中看到可能不是空口说白话。他试探着问道：“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呢？就因为我们小时候认识么？”
哑巴的笔写道：对。就因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的人。他加了两个字：曾经。
这话似乎有些重了，但哑巴和他之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白羽犹豫着，拍拍这人肩膀。
哑巴安静了一会，接着写：下午你在门外听见的审查就是针对宋旻的。他现在在负三层，你知道么？
白羽点头。他知道。他内心有不好的预感。
哑巴看着他眼睛，下笔极快写道：既然你相信那个人，你便自己自己去向他了解吧。
负三层，军械生产区域。
白羽手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激起零散的灰尘。
白羽回到了他的卧室。他没有洗漱，直接裹进被子。
这一夜他做了一整晚的噩梦。男人、女人、黄种人、白种人、黑人。各种各样的人像是刚被宰杀的猪或者鸡鸭被链条吊在流水线上，进入机房。然后一模一样面孔的人被制造出来。成千上百个这样的人像沙丁鱼一样打包进罐头里，然后被运送到战场上。
他醒来后天刚亮。他抱着被子，心想这应该就是三层的事实。
把宋旻调派到三层，然后召开审查。联想起之前别人口中是宋旻推动了进化技术，那克隆呢？
把进化技术推广到克隆人身上，能得到具有超强战斗力的军团，同时降低真正人类的损耗。真是绝妙的办法。
他爬起来，给林署长打通讯，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喂？”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富有魅力。
“林署长，是我。”白羽声音低沉地说道。他听自己声音像是一晚没睡。
在寒暄一番后，白羽问：“这两天，你们怎么样？”
“挺好的。”
白羽想了一下，问了他这些天他一直犹豫的一个问题：“医生。有精神疾病能让一个人变成完全一个人么？”
很久之后，那边传来声音：“有很多种可能。但是你的病症不符合。”
他没有办法就这样在电话里和宋旻沟通这件事。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以一种敌人般，敌视的态度来质问宋旻。
他匆匆结束了和林晓的对话，坐在床上发呆。这时候铃声又响了。是李部长的信息：查到什么了？
他盯着那五个字。指尖颤抖。
最后输入：暂时没有进展。
房顶上一点点黑色的污渍，缓慢扭曲扩大。他脑中嗡嗡的，在这种混乱中越陷越深。他一下子也不想在这里继续呆着了。
想着在他离开后，这里又来过什么样的来客，然后又奔赴了怎么样的命运。他就感到窒息。
或许精神病人的决定就是做的如此仓促。他拿起一旁的行李，趁夜逃离了这病院似的建筑。
沿着来时的路行了几个小时，终于能摸到基地成片种植的麦田。他看着远方月亮下的高楼影。
伸手去摸随风摇摆的穗子的手，顿住了。那有一枚昆虫在麦穗的顶端。
抱膝坐下，在荒野和基地的交界。
通讯响了，来自宋旻。他顺手接了：“喂？”
这次却不是秘书，宋旻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是我。”
白羽屏住了呼吸。那边一直没有说话。于是他缓缓说道：“我这两天，知道了很多事情。”
“嗯。你要讲给我听么？”
白羽想了一下。他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是一种逃避。
逃避那些冰冷字眼组成的档案里，累计几十年的悲剧。逃避那些他看见却无力拯救的命运。他逃避和那些可怜人站在一起。
他有反抗命运的勇气，但是没有这种力量。
没有人有。命运像是头顶的千斤岩石一般压在所有生灵的头顶。而他们本身微弱如蚂蚁。这块巨石什么时候压下来，他们就什么时候归西。
他不希望加入任何群体。世间人人提刀向更弱者。他太弱了，这世界的一切，哪怕同是克隆人，对他来说都是地狱。所以自从他隐隐察觉到这一点，就开始不断逃避。
他最终也将逃避到一个除了他没有任何东西的地方去。
那就是死亡。那里是一切的终点：虚无。
可是现在死亡还远着呢。他带着泪水的嘴边挂上一丝笑容。应该还有两个月。
他不希望自己死去的时候身边有任何人。因为弱者的残躯叫人嫌恶。
临死前离开族群也是动物的本能，在最虚弱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呆着。
但是在此之前，他想离宋旻近一点。
在往事的面纱揭起来之前。
在他身边悄悄匍匐着，在死亡即将来临之前。
宋旻在那边笑了一下。
白羽当然得去。他犹豫着怎么回答，这才让白羽从很长一段时间的恐慌中摆脱出来。从离开这座城市，他就像走进了哑巴的巢穴，走入了一场凄诡的噩梦。
“我会来的。”白羽恢复了些许理智，冷静地说道。
“为什么？”宋旻的声音。
白羽说不出话来。
白羽已经转身往回走去，平复他的心绪。
两人其实交流不多，对彼此不是很了解，却已经建立起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在这座基地即将面临大变革之时。
宋旻很少追问一个问题。白羽眨了一下眼，泪水从他的笑颜上坠落。
所以。在天亮之前白羽又回到了那小床上。哑巴隐匿在黑夜中，在窗口看着那盏灯一路走上二楼。最后熄灭。
在早饭时白羽向哑巴提出了跟随他一同出席的希望，哑巴目光直勾勾看着他，然后很爽快就答应了。
白羽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粥，眉毛纠结，他问：“为什么要答应我呢？”
哑巴笑了一下，写道：“上次我说，我们曾经是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的关系么？”
“上辈子，我们是兄妹。”
啊？白羽睁大了眼睛。
他说的上辈子——指的是两个克隆人的源细胞。
在跟着哑巴去负三层的那一天，他作为翻译跟随。为此他苦学了三天手语。
白羽十分不安。之前的种种暗示在他脑海里越发清晰地指向一个答案。为了缓解这一点，哑巴向他承诺。如果白羽想要离开宋旻，大可以来投奔他。
白羽摇头。他没办法详细向哑巴解释他和李部长之间的交易。
到达时已经是深夜了，从摆渡梭里出来，迎面而来的是由若干由透明地廊链接起的灯火通明巨型建筑，蔓延到目光所极之处。
这里很空旷，所以有风。
有队伍在开拔和无处不在的安保。白羽站在人群中，从梯子上下来。
从哑巴的肩膀上，他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空地上等候着，大风把他衣服的下摆吹的鼓起。
是宋旻。白羽用细白的手指把头发撩回耳畔。
他来接他们。
终于，认识这么久，终于轮到他居高临下地审判他。
宋旻看着下来的一行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一扫即过。
然后开始和前面的几位巨佬交谈。包括李部长等几位基地顶尖实权人物都来了。
白羽仍然够不上档次，在这种场合下和他说话。
在安顿下来，他冲了个澡，擦着头发的时候，他开始发呆。
最终说出口的是：“宋旻，明天的会议。”
宋旻并没有出言安慰他。如果事情真的像他猜测的那样，他们早就捆在一条绳上。
“不会出事。”宋旻只是这么说道。
白羽微微侧身缓慢眨眼。他在安静的等待了一会。然后甩头发，突然意识到刚才那通电话是他自己虚拟出来的。
事实上他仍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毛巾。
明天就是会议正式召开。他完全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这时候有人敲门。白羽走过去。
门外人人竟然直接开始刷卡。滴的一下，门直接开了。
白羽往后一靠，在那门马上打开的一瞬间，门扉急速阖上。
一只手伸进来。稳稳撑住门。
白羽侧头低垂眼睛去看。背后用力，开始和那只手角力。
宋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开门。”
白羽：“不开。”
白羽肯定不可能压坏宋旻的手。但此刻逃避见到他。
两个人在门背后推拉了一会。
因为避免他人注意，两个人音量逐渐降低。
他说：“我就是你未婚妻是么？”
“或者说，这个脑子里的人，就是你的妻子。”
那……原本的我呢？现在思考的我，是用这个脑子休眠了五十年的白羽，还是那个长到成年，脑子被挖走腾走位置的克隆体？
我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