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应为一物（二） “有时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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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走出去大概十来公里。
宋旻似乎确认身后的伪人聚落没有派出追兵。
等这样的行进再持续了10分钟，白羽第三次回头看向他。
他开口说道：“休息一下吧。”
白羽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
宋旻靠墙壁站立，单手持突击步枪保持警戒态势，另一只手开始用通讯仪对话。
简单说了两句，白羽在旁边听着，似乎在伪人聚落里和他分散的同伴此刻也逃出来了。
他松了一口气，发现刚才那段路是向上的所以格外难走。
看方向，他们可能是要回他们被劫持的那个地方去。
奇特的是，他现在似乎能读出宋旻的心情。
他现在很不高兴。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似乎和平常他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白羽就是知道。
宋旻是个复杂的人。
刚认识时，他的职位权力，他随时不离身的枪支，属下，很难不让旁人不心生畏惧。
后续他在行事作风中展现的，能自己双手不染血地算计别人的计谋，更彰显着他能轻易把握身边人的命运。
但是白羽却这种恐惧却逐渐消失。
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那身制服如同刀剑的鞘具皮革一般，管束住了他的锋芒吗？
白羽想，是的。
在过去这段日子里，他意识到宋旻是一个极度克制自我的人。
行政结构给予他权力也加给他责任。在这个框架内只要不触犯他的目的，他会将权力的每一分挥洒自如到它应该去的地方。
那在这之外宋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还认识脱下制服，此刻的他吗？
白羽看着那个侧影，得不出这样一个答案。
他又想到那伪人统领说的话。什么意思？他似乎按时自己早就属于他们的阵营。
那自己将站在宋旻的对立面？站在正常人类的对立面？
宋旻将如何对待他？
这个问题似乎不需要过多斟酌，他早已见过宋旻的雷霆手段。
可能是看了宋旻一段时间，后者也注意过来，或者说此刻才愿意过来理他。
他走过来，白羽是个第六感很敏锐的人，能察觉到宋旻此刻还是带着那种莫名其妙的嫌弃。
看了灰头土脸的白羽两眼，问他，休息好了吗？
白羽点头。
宋旻把自己身上除了必要的武器之外的装备都摘下来，投掷给白羽，示意他来背。
他被装备包撞得一个后仰。
虽然还在养病，这些装备也有些沉，但他什么都没说。
把东西都背上，两个人又开始赶路，这次宋旻在前面，继续走的飞快。
白羽浑身都是汗，几乎不能计算时间。
宋旻听着后面越来越大的喘息声，回头看了一眼，轻声说：“喂，停下。”
白羽慢慢滑坐在地上，蜷起膝盖，双手放在大腿上。
宋旻走过来，递给一个水壶。
白羽抬头看他一眼，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手止不住有些颤抖。
这是全身肌肉紧张过度的表现。
他继续坐在那里，手指缩紧攥紧水壶。没再看居高临下的宋旻。
宋旻没再说什么，坐在他旁边。白羽感觉折腾了他一通后，宋旻终于气消。
有些人是这样，生气就会想办法发泄出来。不会把自己气个半死。看来他就是这种人。
“有时候会想你到底在想什么，真的知道了又生气。”
宋旻的语气很平淡。听在白羽耳朵里却如一声炸雷。
他知道什么了？之前还好好的。白羽全身毛孔竖起，脑子里走马灯般极速把见面后自己可疑行动过了一遍。
只有掉下来之前。可是他只是在脑海里和系统说话。
他想起自己无时无刻都背着他在和脑子里的系统沟通。
“有时候会想如果能回到一切发生之前，我会怎么做。”
良久，宋旻继续说道。他捏紧手里的枪。
他心里一直有个天平，一边是那些如同虫子一般生活在地底的人，另外一边是白羽。
这天平摇摇欲坠了几十年，在长达几十年的梦境中也从没消失。终于等到这天，天平的两端都站在了他面前。
宋旻转头，手抚上白羽纤细洁白的脖子。
白羽发现宋旻的手经常在他身上逡巡，不带猥亵意味，像是朋友间简单的触碰，或是遇见小动物的抚摸。
但这一次却似乎不同。宋旻宽大有力的手掌此刻捏住白羽脖子。
白羽完全没有反抗，一方面是他现在因为宋旻从来没有对他施加过暴力，现在仅仅是看着宋旻严肃的而具有压迫性的一面就足以让他惊恐发作至躯体僵直。
另外一方面是宋旻的眼神透着黑沉沉的光，即使此刻他内心震荡与挣扎，只是保持着体面没有向外泄露。
宋旻在逼问的人，是白羽？还是他自己的内心？
白羽却读懂了。
就好像曾经多次看着宋旻这样的不忍挣扎。
宋旻的上身倾斜过来，呼吸也靠的更加近。是一种能逼迫面前人而无法被反击的距离。
他经验真的很丰富。白羽想。
他军绿色衬衫领口，垂坠出一枚吊坠。是十字架。原来宋旻信教。
在他们的关系明明取得进展后，在宋旻亲口说出自己是他的朋友后，在这漆黑一片的地底，宋旻却对他说出内心另外的真实的欲望，竟然是杀戮和死亡。
带着这样一枚信仰的吊坠。
在一片漆黑中，他们开始卸下外在的防备，还原成了一个可悲的、被吓到颤抖的精神病，十恶不赦的罪犯。
和一个暴力与权柄被理智和别的什么东西束缚牢固的刽子手。
“那为什么不动手杀了我呢？”
宋旻，是不舍得吗？
“你会反抗吗？”宋旻手上就加深力道。其实他只是想恐吓一下白羽，没想过真的杀死他。
在最黑暗的地方，他想姑且听一下这个罪人的忏悔。
再给予他赎罪的机会，或者是不可原谅的判决。
“你根本不是宋旻。宋旻不会想要杀我。”
“你根本不了解我。”
“那我也不反抗。”白羽眼角流下一滴眼泪。“我认识的宋旻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在地底杀死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他会把有罪行的人带到阳光之下，让他接受法律的审判。
他会保护无辜的人。”
“如果我真的罪孽深重到你忍不住杀死我，那是我罪该得的。”
他微仰脖颈。
此刻两人一方完全主宰一方性命的局势，像是秉性顽劣，屡教不改的宠物在祈求主人的垂怜。
宋旻手动了一下，轻声说：“如果你的罪需要你用命去赎呢。”
“那我希望能由你来执行。”
宋旻的手放了下来。
他缓慢地摘下自己的挂坠，戴在了白羽的脖子上。
神父给予罪犯宽恕，刽子手给精神病判了个缓刑：“跑快点，别让我把你杀了。”
两个人继续前行。白羽因为不理解的原因被莫名恐吓了一顿，现在委委屈屈走着，宋旻掏出一个手镯把他禁锢在身边。
其实他之前就能在相处中莫名感觉到宋旻的攻击性，还有这份攻击欲望背后冷冷凝视。
在他看来，他是个有急智的人。
他已经看透了宋旻。
宋旻确实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他用言语唤回了他的理智，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于是现在他只敢沉默跟着，手腕被磨疼了也不敢说话。
宋旻没有转头，感觉到白羽在旁边在掉眼泪。
他想要转身，都能感觉到这人的警觉和僵硬。
就像一只被吓破了胆子的宠物，主人踢了一脚就不认人了。
被白羽架上高台的时候他简直想打开他的脑子看看这家伙到底是蠢还是精明。
宋旻平时看见白羽其实就想欺负他，今天仅仅是言语恐吓了一下，就把这个可怜虫吓成这样了。
可是这么可怜的人却造成了这么巨大的祸事。他想。
他感觉到旁边的人走的慢了一下，下意识地一扯。
白羽脚一软，身体要倒下去。
白羽在坠落中被他及时抱住，让他靠在怀里，白羽想动弹一下却瘫软无力。
他倒下来时脚扭到了，现在留下了青紫的一片，在纤细雪白的脚腕上显得格外狰狞。
现在他那张嘴再也没有办法巧言令色地欺骗人的心智了，身体也残破无力的倒在地上。
现在还想杀他吗？白羽想到。
面对宋旻，他的防备已经用完了。
好像从第二次见面，他知道他的名字开始，就走进了其牢笼，在里面自以为是地挣扎很久。
然后等到像现在一样，自己愚蠢地精疲力竭，宋旻就可以走过来收网了。
也像他当卧底帮宋旻抓他老板一样。
看着宋旻，他闭上了眼睛，眼角滴下眼泪。
白羽再次醒来是在宋旻背上。他委屈的拱起身子，不愿意和宋旻说话。
这地底怎么这么黑这么冷。
之前说好要赎罪的事情被暂且搁置一旁，他此刻只觉得，宋旻要和他一起走向阴曹地府。
他开始怀念上一次见到的宋旻，那时候的宋旻会说他们是朋友。
然后再次见面他说要杀了他。
宋旻根本不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的承诺，他竟然也是一个随随便便许下承诺然后抛之脑后的骗子。
可是自己呢？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前身是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连宋旻这种人，都会在跳下悬崖来救他之后，因为想起以前的事被气的失去理智。
他想着，要挽回宋旻，看来只有查清之前的事情。
他还是不敢和宋旻说话，两人这样走出一段距离。
听见寂静的空气里传来语音播报：“您的心跳，血压高于正常范围，请缓解运动压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应为一物（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