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震》屁嘞

1、第一夜 雾气

　　程荇见到边月第一眼，就觉不妙。

　　她刚从学校回来，常年背画板的脊背略微弯曲，衣服被画室颜料味熏得有些难闻，把画具放在玄关，外套脱在沙发上，走向浴室。

　　程荇满脑子还是老师的话，她的画里只要出现人物就是败笔，永远缺乏灵魂，空洞似人偶。

　　“你不关心人，自然捕捉不了人身上的东西。”

　　人，人有什么可画的。

　　不如山川湖海壮阔，不如花鸟鱼兽灵动，最庸俗的生物，她为什么非得学怎么画人。

　　浴室在走廊尽头，程荇脑子里的思绪占据了她的大脑，导致她的耳朵暂时忽略了尽头微弱的水声，等她在门口准备脱衣服，下摆撩到胸口，浴室的门开了。

　　撩起的卫衣暂时遮住视线，程荇猛的将衣服拉了回去。

　　一张氤氲着雾气的脸出现在眼前。

　　眼前人只披了件浴袍，比她高半个头，程荇的视线正对她还在滴水的下巴，从光洁的肌肤滑落到胸口，流经胸口那颗痣，到达…

　　“你要洗澡？”

　　声音有些沙哑，那双眼尾有些上挑的眼睛向下看着她，微卷长发还在滴水。见她没什么反应，女人轻轻勾了勾唇，微微躬身凑在程荇耳边。

　　“还是想跟我一起洗？”

　　程荇快速越过她，关上了浴室的门。

　　等她洗完出来，客厅的灯还是暗的。

　　只是她刚才脱下来的外套从沙发，转移到了脏衣篮。

　　程荇的房间在一楼，当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到画架前画作业，却对着一张白纸坐了许久。

　　到现在，她还是很难静下心来。

　　那个人很美，不仅仅是浮于表面的靓丽，那股吸引力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很危险的气质，就像她胸口的那颗痣，不偏不倚，长在最引人遐想的位置。

　　令人充满探究欲。

　　程荇的手不知不觉地握紧画笔。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画笔正随着她的思绪在纸上描摹出轮廓。

　　一个女人的轮廓。

　　身为画家的父亲跟她说过，最好的作品一定是在创作者高涨的热情下完成的，开始只需要一个火星擦亮的刹那，欲望就会像荒原的野火迅速蔓延，直至作品完成。

　　“完成的瞬间，荒原就只剩下灰烬了，会有些落寞。”

　　程荇看着眼前的画，从前她不认可爸爸的创作理念，艺术既然可以被创造，就意味着可以被规划，可以被理性地计算一笔一划，是水流按照预留轨道汇聚成海，才不是什么野火。

　　可现在，画了那个女人的自己，完美印证了爸爸的话。

　　眼前炭笔绘就的半身像，垂眸看着她的那个女人，当时就是这样的姿态。

　　她的心情有些落寞。

　　她只有这么一张画，这个人的其他，她全然不知。

　　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这里，程荇想，她一定不会是来找自己的。

　　那只能是因为爸爸。

　　“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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