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回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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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八心理课，讲台上年轻的教授为了让学生们打起精神，特地多讲了两句题外话。
“那边那个穿蓝白条纹卫衣、灰白工装夹克，带着黑色口罩，在桌子底下打电脑的同学，对，就是你，你站起来。”教授言笑晏晏地抽了个人。
教室里所有人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白晚风默默放下手里的电脑，伸手把黑色口罩拉高一点，然后站起来。
教授问：“小伙子挺帅嘛，有女朋友没有？”
白晚风回答：“没有。”
这时周围有人小声地起哄：“哦豁～”
教授又问：“那有喜欢的人没有？”
白晚风又回答：“有。”
刚才起哄的人又小声的：“吔咦——”
教授笑道：“那你觉得他喜欢你吗？用我们已知的心理学知识分析分析。”
白晚风沉默片刻：“他喜欢我。”
教授注意到他没有用“我觉得”、“他应该”这一类字眼，于是问道：“你很肯定，为什么？”
白晚风曾多次想过，沐子归为什么会喜欢他，最终也只得到一个模糊的答案。
“我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他想成为的样子，也是他内心的映射。”白晚风垂眸道：“人可能会爱上具备自己过往特质的人，这种感情源于对过往的肯定，或者未完成情感的延续 。 ?”
沐子归和他的初遇是在一场雨里，虽然他们云泥之别，但是他们都在雨里，无法逃避。
他们想成为对方，却发现对方同样不堪，只是丧家犬与流浪猫的区别罢了。
“我给他的第一印象，是他想成为的样子，也是他内心的映射，所以他对我一见钟情了。”
听他说完这句话教室里的人无不发出感叹：“哦哟～”
在他们的起哄下，白晚风又说：“说实话，最开始他应该是嫉妒我的，但是我逆风翻盘了。”
教授问道：“仔细讲讲，你是怎么逆风翻盘的？”
白晚风眼睛撇向一旁：“你猜啊。”
教授：“……”
教授：“同学，你真的很过分。”
半晌后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不对啊同学，既然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为什么你没有女朋友呢？”
“这是个好问题。”白晚风木着脸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男的。”
教授：“……”
周围的同学：“……”
刺激！
然后就有人认出了他：“同学，你是表白墙上那个吗？就那个，白，白什么来着？”
有人大声道：“白晚风！”
那个实力＋美貌＝大招开闪现的计院头牌白晚风！
讲台上的教授看了一眼表，叫停了议论纷纷的众人，继续上课了。
冬天空着肚子上早八，总是让人恨不得砸了学校，白晚风手上记着笔记，心里这样想着。
“回避型人格障碍的主要特点是困扰与他人建立稳定关系、寻求占有关系、对爱有种飞蛾扑火的渴望、恐惧被抛弃、并且极力避免真正的或想象出来的被遗弃，以及自我价值认同有问题。”
“还有可能会出现‘渴望爱却又回避爱’的现象，很矛盾是吗？但是人本身就是一种矛盾的生物。”
“说到渴望爱，还有那么一点像九型人格中的调停者，追求爱，追求稳定、温柔平和、优柔寡断、难以抉择，但是冷漠，恐惧转变与压力，想要维系安静稳定的家庭环境……”
白晚风翻书的手指顿住。
这是他。
那一刻，世界仿佛安静了，连阳光也停止了移动。
他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解释沐子归对他的执着，从反社会人格障碍到依恋障碍，无数情况与他相似却又不同。
没想到到最后，他先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后半节课他都没怎么听，收拾了东西就去赶下一节课了。
讲台上年轻的教授回到办公室，办公室里果不其然站着个人。
林珂对着心理学教授连连感谢。
“老师，诚挚地感谢您对我朋友的帮助。”他夸张地抹了把泪：“如果没有人在他面前点破，恐怕他永远都不会注意到这点。”
“其实也不用太担心的。”心理学教授微笑：“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精神病院，有点问题才正常，只要不超过阈值就是正常人。”
顿了顿，他的话音一转：“那么接下来……”
林珂立马举手：“说到做到，我一定在我导员面前说你好话。”
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巧合，只不过事在人为没有被发现罢了。
“好好好。”心理学教授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说：“但是……”
“小林啊，我还是要提醒一句。”
“回避型人格障碍的人都是特别容易受伤、缺乏安全感的。”
“他们为了保护自己而拒绝，不管拒不拒绝都会产生焦虑、抑郁的情绪。”
“如果有一个人能参与他们的生活，那就得是一辈子的事情，不然……”
不然什么呢？
林珂不知道。
他只知道沐子归早就出国与白晚风失联了。
下午白晚风上完离散之后就没课了，林珂原本还想拖他一起去数学系旁听的，但是被他拒绝了。
白晚风知道所有人都想让他忙碌起来，让他处于热闹喧嚣，不要再想那些人和事。
白晚风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但是他不愿意。
他当然乐意想找人说话的时候就有人陪他说话，也乐意下了早八晚十有人等他。
这样他感觉他不是一个人，没有被世界所抛弃。
但是他已经适应了十几年安静的生活，现在开始需要适当的安静，安静地发会呆，安静地想一些事。
矛盾的，既害怕孤独又享受孤独。
于是在林珂打电话给处理大体老师的付念之前，白晚风就对他说：“我要和凌亦泓去DEF CON。”
“哦，这样啊。”林珂对这些不了解，白晚风说了，他就信了。
不得不说，白晚风真的很会撒谎。
下午他打车去城中村的时候，林珂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我日你大爷的白晚风！你说的那什么DEF CON黑客大会明明是每年七八月在拉斯维加斯举行！你——”
拉斯维加斯啊，以前有人还和他说，要去拉斯维加斯结婚呢……
白晚风飞快地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挂了电话。
他漫步在绿道的银杏树下。
曾几何时他想过：哪怕我消失了，也无人问津。
现在他有人问津，但是当初找到他的人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不能在他胡思乱想时给他一个吻了。
在林珂的电话之后，陆续又有其他人的电话打过来，都被白晚风一一应付过去了。
“小帅哥，要点什么？”杂货铺的老板娘看到有人来，立马张罗着站起来。
“要一个气球。”白晚风指了指门口一束五彩缤纷的气球。
老板娘的面色有些古怪，但还是问他：“什么颜色？”
白晚风：“蓝色。”
这家杂货铺在一所小学附近，那就是白晚风曾就读的小学。
小时候路过杂货铺门口，很多小孩都会吵着让爸爸妈妈买一个气球，而白晚风连看都不会去看那些气球一眼。
因为他知道他得不到，所以他从来不会去渴望。
但是真的没有渴望过吗？
有的。
在同班同学拿着一只气球被父母牵着回家的时候。
夏薇很少接他放学，他渴望的也许不是气球，而是放学之后有人牵着他的手。
去年是有人给他买了一束气球，还牵着他的手……
牵着只气球路过小学，白晚风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那所农民工小学和普通小学合并以后就开始翻修，白晚风走的时候他还没有翻修完工。
农民工小学和普通小学是不一样的，如果不是因为两校合并，很多东西白晚风可能现在都不知道，就像小明到少年宫需要20分钟，而他20年都不会真正见到少年宫。
不只是少年宫，可能还包括兴趣班、社团，以及信息技术，就算是在京城，城中村和市区也是不一样的。
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路过曾经住过的小平房，周围的邻居搬的搬走的走，留下来的没几个，而刚好留下来的那几个都不记得他了。
那天晚上他没吃晚饭，放飞那只气球，看着那蓝色的气球缓缓飘走，就赶回学校上晚十了。
果不其然，林珂拎着玉树园的芝士鸡饭，在阶梯教室外面堵他——自从他们学校互相免签后，林珂时不时就会来找白晚风窜门。
白晚风吃饭的时候，林珂就在一旁给他一顿臭骂，还硬要留下来旁听，结果今天晚上是西塔潘猜想，林珂听到一半就睡着了，直到下课才醒。
下课，林珂揉着睡眼说：“听说你早上都不吃早饭？这不行，明天早上记得吃饭，我会让付乖盯着你的。”
白晚风垂眸整理草稿：“我明天早八在三教，来不及。”
“那我给你带早饭吧，反正咱俩学校互相免签。”林珂一边说着，一边帮他整理资料：“尝尝我们学校家二的叉烧饭怎么样？”
“算了吧。”白晚风笑说：“你明早不是有课吗，来不及的。”
“没事儿，我骑共享单车来，很快的，就是希望这次，别又被游客锁上。”林珂说着，手肘给了他一杵：“想吃什么？说来。”
白晚风看了他一眼，忽然起了玩笑的心思，说：“豆汁。”
林珂立马跳起退避三舍：“日，你是想谋害朕是吗？正经人谁喝豆汁啊！你只是想赶客对吧！绝对是想赶客对吧！”
见状白晚风笑说：“这你都知道。”
看着白晚风的反应，林珂一时间分不清，他究竟有没有难过，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只是晚上，白晚风坐床上看着脖颈上的红宝石宽戒许久，亲了亲戒指上的红宝石，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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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国似乎对沐子归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影响，他的生活步调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喜欢在早上五点多起来看会儿天，然后下楼做早餐。
他总会做一份早餐带到学校，但是从来不会吃，只是等冷了之后拿去喂回家路上的流浪猫。
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1天，但是戒掉一个习惯何止21天。
黄昏里，沐子归穿着黑色大衣在天台上抽烟，隔着金门大桥眺望海面，和远方的海天一线，偶尔有晚风拂过，他就会张开手臂，与晚风相拥。
白色的烟和和灰色的烟灰一起落下，猩红的一点光亮在夕阳中明明灭灭。
“哟，会抽烟了，还万宝路的。”
听到有人过来，沐子归转头看了一眼。
沐恩承走了过来，边走还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富春山居，拿出一支在手上靠近他嘴里那支烟引燃后放到嘴边，然后又把手里那包上好的烟塞他口袋里。
“抽烟转移注意力也是好的。”他说。
“挺可笑的。”沐子归看着白色的烟消散在风里，自嘲似地来了一句：“以前听说有人为了戒烟转移注意力想人。”
“现在，我刚好反一下。”沐子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为了不想人而转移注意力抽烟。”
“那能怎么办呢？”沐恩承耸了耸肩：“有的人比烟更加让人上瘾。”
“对了，过两天圣诞放假，打算去哪玩？”沐恩承问。
沐子归：“拉斯维加斯。”
“为什么？”沐恩承头上打出问号：“我可警告你，不能赌博啊。”
“想什么呢？”沐子归笑的时候被烟呛到，边咳边说：“之前答应过一个人在拉斯维加斯结婚。”
沐恩承拖长音调“哦”了一声：“奔着结婚去的啊，那你干嘛不干脆把人灌醉了绑到拉斯维加斯呢，毕竟拉斯维加斯可是出了名的闪婚圣地，平均每天举办315场婚礼。”
“因为绑架犯法。”
“……你还真他爹的想过。”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回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