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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中秋 ...

  •   下午白晚秋去菜市场,直奔一个摊位买了土豆、红萝卜和一小块牛肉,准备做罗宋汤,又去水产区忍痛买了条鱼,打算做萝卜醋溜鱼。

      白晚风的口味是随的夏薇,最爱的食物是萝卜醋溜鱼,喜欢酸咸口的食物,比如咸豆浆和咸芝士,馄饨水饺要加醋——小时候家里比现在还穷,早餐豆汁比豆浆便宜一块,他甚至为了省钱憋着气去喝豆汁,可怕的嘞。

      下午,白晚风睡醒时拿手机看了眼微信,他看着每个人对他发来的祝福,回复着每个人的祝福,那个香樟树头像上也有一个红点。

      沐子归:学长,中秋快乐。

      风:中秋快乐。

      回完消息,白晚风起身,毛毯虚虚地搭在他的身上,他生的瘦,又生的白,每次生病都给人一种病态的美感,看着易碎极了。

      门被轻轻推开了。

      “哥哥,来吃饭了。”白晚秋轻声道。

      白晚风轻轻地应了声:“嗯……”

      他动作缓慢地翻身下床,套上外套和妹妹来到客厅。

      客厅里,那台90年代的大部头电视机正放着民国谍战剧,台词伴随着沙沙声有些旧相片质感。

      夏薇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奶茶一边看电视,见他出来也只是轻轻地用那深紫色的眼睛扫了一眼。

      “妈妈。”白晚风声音很轻的喊了她一声。

      “嗯。”夏薇站起来,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

      她乜了一眼桌子上的菜,只一眼就看到了那碗罗宋汤,混不吝一僵,半晌才坐下,面色有些臭。

      白晚风看到那碗罗宋汤,心里止不住的懊悔自己为什么生病没有下厨房,转头看了一眼白晚秋,白晚秋回避了他的视线——她知道罗宋汤是外婆最喜欢的菜,也是夏薇最最最讨厌的菜。

      桌子上就三道菜,罗宋汤、萝卜醋溜鱼、西红柿炒鸡蛋,最中间还放了一盘滥竽充数的月饼。

      走到桌边白晚风很轻的咳嗽了两声,夏薇又轻轻乜他一眼:“衣服穿好。”

      刷啦——

      白晚风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夏薇就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白晚秋给白晚童夹了两块鱼肉,白晚风给夏薇倒水,餐桌上意外的还算是和谐。

      白晚童看了一眼安静吃饭的妈妈,忽然想起了这个星期有一篇歌颂母爱的作文要写,以及之前很烂大街的歌颂母爱伟大的文章《妈妈最爱吃鱼头》,但是夏薇并不会为了他们而说自己喜欢吃鱼头。

      “最近怎么了?”夏薇挑着鱼刺,冷不丁出言询问。

      白晚风知道她是在问自己:“没怎么。”

      “你最好是没有惹什么大事儿。”

      “嗯……”

      夏薇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后收回目光,伸手去拿桌上的月饼。

      她拿月饼的时候,白晚秋虽然低着头,但是目光一直紧跟着她手上的月饼,看着她把月饼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咬了一口月饼的夏薇忽然微妙的停顿了一下,然后颤抖起来。

      五仁月饼……

      她颤抖着起身跑到厨房吐了个昏天暗地。

      白晚风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一瞬,看着咬了一口的五仁月饼,呐呐地问:“怎么会是五仁的……”

      后他又最先反应过来,上前想推白晚秋和白晚童回房间:“你们先回房间里,我——”

      但是来不及了,夏薇面色狰狞的大步走到桌边,抄起装着罗宋汤的海碗狠狠的往白晚秋身上砸。

      “做菜恶心我就算了!买个月饼还要恶心我!”夏薇像是一头还没开蒙的野兽,双目赤红着大叫着:“她那脑西搭牢的死了,你特么还来恶心我!”

      海碗砸中了白晚秋的肩膀,那一下石破天惊,紫红色的汤汁淋了她大半身,海碗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妈!”白晚风拦在她的面前,护着两个妹妹:“那月饼是我买的!”

      墙上那条裂缝越来越大,怒气不住滚滚而来,堤坝尽毁,怒气直接喷涌而出。

      盛怒之中夏薇又抄起装月饼的盘子砸过去,月饼散了一地:“你那么想她,跟她一起去死啊!再怎么恶心我,还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种!我是烂人你也是流着烂血的东西!”

      她面目狰狞,像是骷髅上起了一阵火,烧枯了美丽的鲜花,只留下干涸的血肉生在森森白骨上,一把推开白晚风,那架势像是要活撕了他们,白晚风还生着病,咳嗽两声,还是被推开撞在桌子上。

      没有白晚风的阻拦,夏薇趁机扇了白晚秋一耳刮子,那歇斯底里的模样与泼妇无异:“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打了你,总好过让你有机会这样对我!”

      白晚秋脸上肿了一片,嘴角硌到了牙齿青紫了一块,在姣好的面容上让人心疼,但是眼里的麻木与冷漠直达眼底,让人毫不怀疑她是故意的。

      白晚风吃力地爬起来,再次抱住夏薇的要往后退,夏薇想挣开他,但不知他哪来的力气,硬是拖着夏薇往门口去。

      这动静闹得太大,筒子楼里好些人过来了。黑子拍着302的门板,怕夏薇像上次那样把孩子打坏了,上次晚风胃出血,晚秋、晚童肩膀脱臼,所有人都心有余悸。

      “夏薇!他们还是孩子呢!有什么话好好说!”

      咔哒——

      是白晚童把门打开了。

      就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夏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尖叫着手肘往后一拐,打中了白晚风的肚子。

      那一下来的太重,碰撞发出闷响,白晚风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但就是不放手,洪黑吓坏了,他和毛荣上去把夏薇给拉住。

      “有话好好说呀!”毛荣扣住她的肩膀?“夏姐,人街坊都在呢,你看咱冷静点行不行?”

      “你们都帮她说话,由着她拿乔,看我不打死她!”夏薇双目赤红,一个劲的往白晚秋那边冲。

      白晚风吃痛的捂着肚子:“妈妈,等会儿我给你转钱,你去打麻将吧……”

      洪黑拖着她出去:“晚风给你转钱了,我们出去好不好?今天晚上我也不去上夜班了,陪你打麻将。”

      可夏薇只冷冷盯着白晚秋,毛荣发现她在看什么,立马上去挡住夏薇的视线,拉着她下去:“好了夏姐。”

      夏薇目眦欲裂、眼眶通红,冷笑一声:“呵,竟然真就,养个闺女、是仇家。”

      “夏姐……”毛荣有那么一瞬,心脏抽疼。

      声音逐渐远去,周围的街坊邻居帮他们收拾好了残局。

      三个孩子状态都不太好,白晚风捂着肚子,额头直冒冷汗,冷汗浸得他睁不开眼,嘴唇惨白惨白的。

      白晚秋脸上肿的老高,不知道能不能消下去,白晚童只是稍微受了点波及,头发散开有些乱。

      毛荣的小弟扶着一额头冷汗的白晚风回房间去,两个女孩子拒绝了阿姨帮忙上药。周围的街坊邻虽然格外心疼这三个孩子,但是他们除了骂几句夏薇什么都做不了。

      白晚风在床头蜷缩着身体,胃里的抽疼渐渐麻木,额角的冷汗也慢慢风干。他忽然松开自己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吗?

      妈妈在小时候会教他唱童谣,会拉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他的名字,会让他给妹妹取名字,他的毕生所愿不就是让妈妈和妹妹拥有更好的生活吗?

      白晚风捂住自己的小腹,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冷汗,冰凉冰凉的,让他有片刻失神。

      外面的灯一盏一盏开起来万家灯光得光浸透了水底的世界,在沉闷、失重、酸涩、喘不过气的世界里光在蔓延。

      —

      白晚秋和白晚童在房间里很沉默,姐姐乖觉地脱了上衣,妹妹只是沉默地给姐姐擦红花油。

      房间里没开灯,只能借着外面的光看。

      白晚童能感觉自己手下肩膀处的皮肤凹凸不平。

      这些疤痕绝对不是刚刚盘子砸出来的,也绝对不是之前妈妈哪一次耍酒疯留下来的,而是之前在他们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留下的疤痕。

      白晚童没有多问,只是专注地擦红花油。

      “不想问问这是哪来的吗?”白晚秋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想。”

      白晚童不像是白晚风,最早出生可以接受妈妈的照顾。也不像白晚秋刚出生外婆就来了,外婆最疼她。

      她是被哥哥姐姐带大的,她对妈妈和外婆感情都不深,但是对带她长大的哥哥姐姐感情尤为深厚,特别是和她双胞胎一样大的姐姐。

      “晚童,你觉得我好看吗?”白晚秋忽然出声问她。

      “好看。”白晚童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是坚定地答道:“你是最好看的。”

      “好看啊……”白晚秋沉默片刻:“那我像她吗?”

      白晚童没有回答。

      “果然啊……”白晚秋自嘲地笑了笑:“我宁愿长得丑如夜叉,也不想因为跟她像而长得漂亮。”

      那天晚上白晚秋久违的梦到了外婆。

      外婆深紫色的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拉着她进一条漆黑的巷子,妈妈在后面怒吼着什么,她忍不住想要回头看。

      转眼就是在外婆大晚上的被夏薇关在门外,抓挠声叫喊声不绝于耳,以及在第二天早上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

      外婆将死的时候,她拉着她的手说:“阿秋以后要多笑笑……”

      她那浑浊蒙着一层白翳的深紫色眼睛在最后一刻似乎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

      —

      白晚风也久违的梦到了小时候。

      砸门声和怒骂声不绝于耳,刚生完二胎不久,怀着三胎的夏薇紧紧地抱着他。

      三岁的他躲在妈妈怀里瑟瑟发抖。

      嗵——

      门被砸开。

      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乌泱泱冲了进来,他们说了什么,骂了什么,白晚风都不记得。

      只记得那天那群男人把他带走,让夏薇去取钱。

      过了很久。

      “呔,你妈是不是不要你了?”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掐着他的脖子说:“果然是个混风尘的,连儿子都能不要。”

      白晚风一口咬在他的手上,被人掴到墙上也不松口,硬生生咬下一块肉来。

      “操!果然是丫挺的的狗杂种!一个赛一个的狠!”

      “做鸡哪有带着累赘的,你妈就是不要你了!”

      “就算现在要你,以后也迟早会把你丢了的。”

      怒骂声缓缓退去,后来好像是外婆带来了钱,勉强帮夏薇凑够了赎金,把白晚风带回家。

      风声呼啸,嘶喊声再度响起,这次他和两个妹妹呆在一间房间,客厅里是歇斯底里的妈妈和唯唯诺诺的外婆,他捂着二妹妹的耳朵,二妹妹捂着小妹妹的耳朵,没有人捂着他的耳朵。

      小妹妹安然地睡着,二妹妹只是冷着脸,一脸不悦地皱着眉。

      在他的印象里白晚秋似乎一直都是冷冷的,表情冷冷的,声音冷冷的,眼神冷冷的,像是一个很难搞的臭脸小孩。

      画面一转,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们坐在了一辆三轮车上,白晚秋一反常态的带着淡淡的笑意入睡。

      夏薇下了三轮车,对他说:“我十分钟后回来。”

      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一般。

      梦还没有结束,但是在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喘不上气伴随着一股强烈的心悸突然的清醒,剧烈的心跳让他难受的蜷缩起来。

      梦里的场景反复跳跃,起承转合,最后都归于一片虚无。

      白晚风失神地望着窗外,月色溶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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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栏同系列已完结文《禁果戒断药》 ,接档文《恐同叙事诗》 ,感兴趣的点个收藏吧,拜托拜托~[双手合十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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