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怎么全在骗人》恐怖直立鸽子

1、大雨揭露一切 一场大雨冲

　　山涧浇着细细的小雨，大雨刚过，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背着装备顺着山道走着。
　　“哥，这真有钓鱼点啊？”走了将近半个小时都不见水，表弟有点急了。
　　“少废话，你看，前面不就是河，听见水声没？”
　　“咱就非得跑这么远来，去哪钓不是钓。”
　　前面的男人回过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下雨天闷，大鱼都喜欢往上面浮，再说了这条河是泷河最大分流，鱼又大又有劲，钓小鱼有什么意思。”
　　在表哥的指点下，两个人把装备放在一块巨大的平坦石头上，开始打窝。
　　河水比平时涨得高，不仅仅是因为刚下过一场连绵春雨，还因为不远处的山体刚刚发生过滑坡，泥沙石头堆砌在河道边，把河道挤得很窄。
　　表弟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垮塌的山体，但按表哥的性子，他肯定会说你个瓜怂。
　　他拍了拍表哥的大臂，“哎，哥，你看，那边土里埋了俩包裹。”
　　接过望远镜，男人仔细看了看，泥沙堆里有两个深灰色的塑料包，还有一个已经烂了的塑料包泡在水里，周围游动着好几条粗壮的黑鱼。
　　他拿起自己最大的抄网，“走，看看是个啥。”
　　两人顺着石头滩深一脚浅一脚朝滑坡的地方挪动，湿润的新土格外软，一脚进去就埋到小腿。
　　“你胳膊长，你去打开看看。”表哥靠近那两个塑料包之后的脸色很奇怪。
　　但表弟也不敢说什么，就拿起抄网的把手探出去，把塑料包捅开，又往下压了压，探头去看包里到底有什么。
　　看清楚的瞬间，男人发出凄惨的尖叫，猛地向后倒去，按在石头滩上的手血淋淋。
　　那是一个面部血肉模糊的脑袋，似乎是有人为了不让人认出死者而毁容，整个脸都变成了绽放的红色肉花，十分可怖。
　　两个男人一边呕吐一边连滚带爬地跑了，好大一会才恢复了理智打电话报警。
　　剩下的包裹不用说，也都是人类碎片。
　　一声，两声，有什么重物越来越频繁地砸在暗黄色的大门上。
　　钱无角无奈地丢下手上的游戏机，趿拉上拖鞋跑过去开门，“啥动静，外面干什么……”
　　就在开门的一瞬间，门被用力撞开，把她拍得后退好几步。
　　眼前脚下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一个陌生女人和自己相处了几天的室友艾敏。
　　陌生人正抓着室友的头发，同时用腿猛踹她的肚子，边踹还边破口大骂，全都是些问候家人和身体的不堪入耳词。
　　钱无角赶紧上去一把推开了那个陌生女人，顺便把自己被打的狼狈不堪的室友拽起来：“你谁啊？！干嘛在这里打人？”
　　“让开！！！”
　　陌生女人的怒火铺天盖地，她精致的脸和头发早就一团乱了，还坚持不懈要跨过钱无角上去打人。
　　“我靠，你冷静点，怎么回事，到底凭什么打人，这是我家你得给我个理由！”
　　钱无角挡在陌生女人和室友中间，她是中等身材圆脸中短发，并不算凶神恶煞，愤怒的眼神却有一种威严在。
　　陌生女人退却了，她的怒火无处发泄，抱着自己的胳膊继续骂人。
　　门外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人，好奇的小眼神正试图看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陌生女人一会骂小三，一会又骂不干不净，与此同时门外又一个面露菜色不敢抬头的男人，眼神正四处游移。有点眼熟，他似乎是前几天和室友艾敏有过接触的客户。
　　其实艾敏是靠卖身赚钱的，委婉点说是性工作者，直接点说就是卖/淫。
　　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钱无角伸出手做出安抚的动作，同时语气也柔和下来：“姐，你先消消气，穿这么好妆这么靓，就别动手整乱了，不值得。”
　　女人似乎不是太领情，她抓起手边的东西就朝这两人砸过来。
　　“哎别扔这个，这是艾姐的包贵得很呐！”
　　她灵活地跳起来接住，包没有拉链，里面杂七杂八的化妆品和杂物掉了她一脸。
　　“别别别！这个爽肤水也不便宜！”
　　“姐！好姐姐！别扔了这我养的仙人掌！”
　　钱无角汗流浃背地接住了所有东西，对方看她如此灵活，自己扔过去一堆东西竟然全都没落地，一时之间有点懵。
　　“听我说，小姐姐，你也不想把这种事闹到警察局吧，到时候几天半个月的折腾，你同事同学知道了可有瓜吃了。”钱无角指指门外瑟缩的男人又指指艾敏，“我室友身世可怜，就是靠这种事赚钱糊口而已，就算没有她，你男朋友也会找别人的，你懂吗，这到底是谁的问题你先想想，是到处招/嫖的人，还是只为了赚点钱填饱肚子的可怜女人？”
　　陌生女人沉默了，她看了一眼躲在钱无角身后的艾敏，她的头发乱成一团，破了的嘴角正流着血。
　　“我知道你可能害怕打不过你前男友，没关系，我帮你打。”
　　钱无角撸起袖子就兴冲冲往外冲，男人推开围观的人一溜烟跑了，陌生女人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里三层外三层的吃瓜群众。
　　砰。
　　趁她不注意，钱无角溜回屋里关上门，门锁已经被撞坏了，但好在门闩和其他锁还能用。
　　“保重啊小姐姐，劝你赶紧分！”钱无角透过猫眼观察看着那个女人锤了几下门，最后愤而离场。
　　这都叫什么事啊，钱无角一边叹气一边把刚才扔得乱七八糟的摆件归位。
　　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角。
　　“谢谢啊。”艾敏拨开自己的头发，朝她笑着。
　　“嗐，这不算啥。”这么说着，其实钱无角已经在心里默念很多遍，法律之神原谅我正义之神体谅我。
　　“看不出来你一个学艺术的身手还挺好的。”
　　心里咯噔一下，钱无角依然是那副清澈的表情，随意开口道：“我之前学过散打，搞画画身上全都一堆毛病，不锻炼身体不行的。来坐，我给你上上药。”
　　这是个和艾敏拉近距离的好机会。
　　在艾敏的指示下，她找来了碘伏和棉签，轻轻地处理嘴唇的伤口。
　　钱无角拿来梳子帮忙疏通打结的头发，边问道：“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吗？”
　　“嗯，有几次吧。笑死我了，你刚才还说我是赚钱糊口的可怜女人……说的好像我吃不起饭了一样。”
　　“权宜之计，可怜不可怜的，先把人忽悠走保住你再说。”
　　艾敏的头发经过反复烫染很干枯，这一折腾好像变成了一团稻草堆在头顶。两人一起收拾屋里被弄乱的地方，思绪都飘向过去。
　　那是开完大会之后的午休，钱无角一想起处分就郁闷极了，她钻进自己的快乐老家清洁间，这里存放了清洁员平时用的工具，除了早晚两次收垃圾扫厕所，几乎都不会有人。
　　扶着垃圾桶盖一屁股坐上去，她转换心情，美滋滋地拿出一根汪汪碎冰冰。
　　突然，有另一个人推门进来。钱无角吓了一跳，手上的碎冰冰应声断成两半。
　　“常……常政委，我那个，我吃完冰棍就出去……”
　　“你慌什么，现在是午休。”来者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性，但局里上下人人都懂常政委的威严有多可怕，她四顾打量了一下清洁间，最后看着她说：“这里确实还挺安逸的，会找地方。”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通风扇运转的声音。
　　钱无角挠了挠头，这会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她小心翼翼递出半根碎冰冰，“政委您吃。”
　　“哈哈，你吃吧，来，你先看看这个。”
　　常政委把手上的平板电脑递了过来，是一个女人的照片。
　　仔细一看，是个很普通的劳动妇女的照片，有点方有点黑的脸，平平无奇的长相，五官柔和，一头黑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还有几根碎发从额头上垂下来。
　　“你猜猜这人是谁。”
　　“呃……314碎尸案受害者？”
　　“再猜。”
　　她凑近平板又仔细看了看，314碎尸案的DNA信息在库里有记录，都是有案底的人，看起来不像是这个穿着廉价皱短袖的女人。
　　“之前那个拐卖人口的嫌犯？”
　　“继续猜。”
　　问号恨不得就写在钱无角脑门上，常政委这么考考她是要干嘛。
　　常政委揭露了答案：“这是314碎尸案的凶手，或者说，是杀手。”
　　她露出一个极其困惑的表情，杀手，碎尸，和眼前这个一脸老实的女人，无论如何也很难联系在一起。
　　做警察很忌讳刻板印象先入为主，但有两年经验的钱无角已经能靠直觉分辨很多东西了，哪怕跟前站着很多看似老实的人，她也能很快察觉到异常。
　　可这个三四十岁的妇女……会是杀手？
　　但常政委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单独告诉她？
　　“政委，这……这确实很不一般，但为什么要在这里说。”
　　“小钱，你最近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常政委收起了那标志性的笑容，这意味着事情很严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心翼翼开口：“怎么会没有呢。立栈这地方说小不算小，说大也不大，但就314碎尸案这种事，但凡换个地方，重案组都得被架在火上烤。更何况我们这几年一直追踪抓捕野兔也失败了……这两件事表面上一直在催促破案，但好像都没有实质上的紧急，要再往前追溯的话，估计还有。”
　　常政委点了点头：“你对上个月追捕野兔的事印象可还深刻吧。”
　　“那必须的……刻骨铭心。”
　　野兔是熟面孔了，五年前全市进行扫毒行动的时候，作为小头目的野兔就逃走了。近几年经济发展，空港越来越繁荣，违法犯罪又有抬头的趋势，拐卖人口、贩毒、走私、□□，全都有野兔的踪影。最可恶的是这个人狡猾至极，连贩毒都要经过三道程序，而且每三个货里就有两个是掩人耳目的假货。
　　狡兔三窟，无论做什么事都一定要留下多个后手，他就得了个野兔的外号。这次有同事卧底进入组织内部，里应外合，钱无角和组里的同志蹲了整整一天一夜，脚底和眼睛没有不肿的。
　　即使如此，野兔还是逃了。卧底的同事受了伤，三个多月的努力付之东流。
　　说到这里，她必须向上抗议：“政委，我知道这次我和毛琥行动上有失误，我们接受批评和处分，但直接停我职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常政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先别急，停职是烟雾弹，你接下来有卧底任务。”
　　手指点了点平板屏幕上的照片：“这是314案的凶手李芝，原名李治男，是城中村一个鞋厂的工人。技侦的同志在尸体的牙齿里找到了一些纤维碎片，极有可能是双方打斗留下的，经过化验对比，确定就是出自巧头鞋厂，目前可以说99%的可能是李芝杀害并掩埋了这两个人。联系之前的几次无头无尾的案子，可以确定凶手曾多次犯案，只不过受害人大部分都不太见光，具体到底有多少受害人我们不能确定。”
　　钱无角忍不住感叹：“厉害呀，分子级别的证据！那怎么不抓人提审呢？搞不好这人上家就是野兔。”
　　“你还记得去年我们围捕一个杀手的情况吗？”
　　她印象很深，当时整个市局恨不得都出动去抓人，最后那个杀手被堵在角落里，服毒自杀。
　　“所以，我们先不打草惊蛇，最重要的是，连我们自家的草也不能打。”常政委背着手，表情阴沉，“现在我需要你去和这个李芝合租一个公寓，跟着她摸清雇佣她的上家，试试能不能从这里搞到新的突破口。”
　　“原来如此，是卧底行动。”政委暗示到这个份上已经很明显了，她不仅要对目标人物隐瞒身份，还要对内也保密。
　　“毛琥会在外围配合你，你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通过设备联系他。”政委从胳膊底下一直夹着的深色皮包里拿出一堆东西递给她。
　　钱无角接过那些东西，是一个老式按键手机，一个小巧的蓝牙耳机，一个伪造好的学生证。仔细翻看熟悉后，她就把这些东西都分别收在夹克的内口袋里。
　　“保证完成任务。”她郑重地敬了个礼，然后又笑嘻嘻地说：“那政委，有事你可得捞我啊。”
　　这种卧底行动没法依赖全局的支援，风险又高了不少。
　　常政委无奈地笑了笑：“你这小孩，这不是肯定的吗。”
　　“政委，你真不吃碎冰冰啊，菠萝味的，可爽了。”
　　“牙口不好，你吃吧，吃完今天下班回去就准备准备，明天让毛琥给你送去。”
　　钱无角美滋滋，把两个半根碎冰冰都塞进嘴里，十分爽快地嘬了一大口。
　　再回到现在，那个手上攥着不知道多少人命的杀手，正站在她面前，眨巴着有些木讷且无辜的双眼柔声细语道：“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就上门闩，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