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师》韩破晓

16、第十六章 谣言

　　之后整个星期，小楠都没来上学。范笳说她家里帮她请了病假。
　　我心里隐隐不安。
　　郁金香事件，我想除了我和范笳应该没人知道。不然早就该传的沸沸扬扬的。前两天团支书去范笳那交团费，回来的时候还神经兮兮地和大家说，郁金香没有了。大概是太久没有人要，枯萎了，就被范笳扔了。同学们还为此唏嘘了很久。
　　既然没人知道，小楠为什么要躲在家里不来上课呢。还是说她心里压力太大，于是身体真的不舒服。
　　实际情况到底是怎样，我没胆子问范笳。犹豫了好几天，还是打电话去小楠家。接电话的是她小楠的妈妈。她说小楠急性阑尾炎住院了。
　　我一听，慌了。小楠进医院开刀了？我这个同桌兼好友真是太失职了，一点也不够关心她。
　　我说想去医院看望小楠。
　　她妈妈的语气很为难，支支吾吾了小半天，才说不要麻烦我，现在学习紧张，不能耽误我时间。
　　我心情持续地落，就跟持续低迷的沪深大盘一样。
　　这几天，郑爽都奇迹般不在课间睡觉了。但是新的麻烦来了。他时不时回头对着我发呆。还有几次，我中午从范笳那里回来，看见他坐在小楠的位置上。
　　开始的时候，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总是低着头，要不然就是四处张望。后来，被看得多了，脸皮也厚了，就大胆望回去。他的眼神很迷离，还有些空茫。
　　认识他快三年，虽然绝大多数时间他都处在我不能理解的神游太虚的极高境界，但却不曾像最近这么离谱。
　　他到底怎么了？
　　晚自习课间的时候，赵诚八卦地在班上说，“我晚上去医院给我爸送饭的时候看见詹晓楠了。”赵诚的爸爸是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工作很忙，这孩子三天两头就被使唤去当送饭工。
　　同学们都知道小楠请了病假，却没想到是严重到要住院的地步。顿时眼光齐刷刷的看向全班和她最熟的我。
　　我轻轻嗓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她阑尾炎开刀。”
　　同学们哦了一声，刚把头纷纷扭回去，就听见赵诚大声反驳，“瞎说，我明明见她进了妇产科病房。”
　　不带人家阿姨生孩子，顺便去探望阿。我心里一阵抢白。倒是你没事跑去妇产科转悠个啥？你爸不是外科大夫么。
　　虽然不喜欢赵诚八卦，我心里还是因为他的话咯噔了一下。隐隐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对，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谣言这种东西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而且传着传着就面目全非了。
　　中午我从范笳办公室走回教室，一路上听见几个其他班的女生叽叽喳喳边走边八卦。
　　“你知道五班的詹晓楠吗？”女生甲说。
　　“知道，数学罗的心腹爱将，数学中的‘小天才’嘛。”女生乙说。
　　“听说她休学了。”女生甲又说。
　　“神经，就要高考了，好好的休什么学啊，我科科挂红灯还赖着不走呢。”女生丙说。
　　女生甲神秘兮兮在自己的肚子上比了个球型，然后手掌一横，在脖子上比划了个“咔嚓”。
　　旁边的女生乙即刻失控尖叫，“堕胎？！”
　　于是，不肖半天功夫，全年级的人都知道五班的詹晓楠去医院堕胎了。
　　我气得全身发抖，真想冲过去把中午那几个女生的嘴撕了。
　　下午数学课模考，范笳突然过来，和数学罗老师在走廊唧唧咕咕说了好一阵子。谣言顿时沸腾到了顶点。
　　下了第三节课，我再三思量还是忍不住打算冲去范笳那里问个清楚。小楠的名声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毁了。如果谣言不是事实，身为班主任范笳应该出来表个态，为小楠说句话。
　　刚站起来往外走。就见一直趴在桌上的郑爽突然冲向教室后门，可惜还没来得及出门口，就一手撑着墙面，哇的一声吐了。呕吐的腥秽味夹杂着浓重的酒味顿时散在教室里。
　　难怪他午休回来就一直脸红。我还以为他病了，原来是喝了酒。
　　刚考得天昏地暗，大家被突发事件吓傻了。好半天，在杨洋的咋呼声之下，班长才醒过来，派人送郑爽去校医室，又指挥张琪带几个同学打扫教室，自己则咚咚咚冲去楼下报告范笳。
　　这么戏剧化的生活对于习惯单调的高三学生是个不小的冲击。整个下午，同学们虽然人坐在教室里，但是心都没在书本上。
　　直到放学，郑爽也没有回来。书包还是范笳让杨洋帮忙收拾拎去办公室的。
　　先是小楠，再是郑爽，我一颗心乱得不知道担心谁好。
　　晚自习的时候，我看着身边空空的位子，心里担心小楠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开刀很疼的，特别是麻醉刚过去的时候。我还记得小时候去医院看望刚割完阑尾的表姐，她哭着跟我抱怨，说生不如死。想着想着，我心里一阵伤感，眼圈忍不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一滴滴汇聚，最终不堪负荷，滴落下来。我不想让人看见，赶紧趴在桌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拍拍我的头。我没抬头看，但我知道那是范笳。
　　晚自习结束，张琪背着书包冲过来。他知道我最近因为小楠和郑爽的事情心情不好。小心陪着笑脸。“周贤，你肚子饿不饿，我请你吃东西。”
　　我实在没那个情绪。摇摇头拒绝了。只想赶紧回家睡觉。
　　就要入冬了。风吹得人脸有点疼。
　　范笳大步追上我。却只是静静和我并排走着，一句话也没有说。巷子里的路灯修好了没多久，又坏了。突然而来的黑暗让我心里一阵悲戚，有种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
　　黑暗中，范笳拉过我的手，放慢步子往前走。手心传来的温暖，放松了我心底的戒备，我哗得一声哭了出来。
　　凉凉的空气中传来范笳的浅叹。温柔的大手揽住我的肩。
　　我靠在范笳怀里，哭得毫无顾忌。
　　“不哭了，乖，不哭了。”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安抚我失控的情绪。
　　模模糊糊听见有路人走过，说：“现在的小孩真不得了，早恋都不知道避忌，站在街上就搂搂抱抱的。”
　　可我一点也不在乎，贪恋着眼前温暖的怀抱，一秒都不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