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纯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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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正是在某个深秋的傍晚，友成家的餐桌时间。
家里人正在餐桌上漫无边际地闲聊，不知怎的就提到了邻居家的孩子因为肺炎住院的事情，突然想起来自家的莺丸和那孩子好像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啊呀，话说回来，我们家的阿莺是不是也和那孩子是在同一所高中念书的啊。”
被提到名字的莺丸从思绪中被拉回现实世界，他抬起低着的头，垂眸思考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这样啊。那么可以请你在周日将那孩子家里的学习资料送到医院吗，邻居家的太太实在忙不过来，拜托你了。”
生病的是邻居家的长子，名字叫做一期，是很标准的优等生，印象里脸上总是带着很有礼貌的微笑，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莺丸对这位后辈的了解并不多，或许是在图书馆偶遇的次数过多的缘故 ，勉强认了个脸熟，算是在路上遇到会彼此点点头打声招呼的程度吧。
很难进行关系的界定，说是熟人还没有到能称呼为朋友的程度，说是陌生人似乎也没有那么不熟悉。
不过作为邻居和同校前辈去看望生病的后辈也没有什么问题。莺丸点了点头，姑且接下了这项任务。
周日在去医院前，莺丸顺路在花店买了一小束白菊，用来看望病人。病房里安静得很，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
“……不是什么大事，莺丸前辈，辛苦你跑这一趟了……”对方坐在病床上，安静的看着站在门边抱着花的莺丸，脸上还是如以往莺丸每次见到的那样，带着礼貌性的温和笑容，正说着便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
莺丸将资料和手上抱着的花一同放在床头柜上，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在坐下前他注意到一期的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无端的，莺丸觉得对面的这个人好像有什么想要跟自己说。
欲言又止。
莺丸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一期苍白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要开口说出些什么。
但在他说出任何话语之前，一阵更猛烈的咳嗽骤然从胸腔深处撕裂着涌了上来。他侧过头，匆忙拿起纸巾掩住嘴，肩膀因剧烈的震动而微微颤抖。
像是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也一并咳嗽出去一般。
咳嗽似乎消耗了很大部分的精力，一期疲惫地闭上眼睛。
莺丸又静坐了片刻，见到一期咳嗽后更加苍白疲惫的脸色，决定不再打扰病人休息。他轻声向一期道别，说着下次再来看望他就起身打算离开。
就在他转身之际，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柜——一期刚才用过的那张纸巾就随意地被丢在那里，没有完全揉皱。
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纸巾没有被肺炎可能会有的咳出的血染红，而是像被什么冰冷的、带着细微冰碴的类似雪水之类的东西彻底浸湿了，呈现出一种异常湿润的半透明的状态。
是从窗外飘进来的雪花吗。可是窗户早已关紧，不被允许打开，只能透过窗帘拉开之后厚厚的玻璃看到雪花从阴灰的天空落下。
那么这雪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实在是不清楚啊，这确实是件神奇的事。
走在离开医院的路上，莺丸鬼使神差地向上望去，一期所在病房的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了，像是有什么人站在后面透过窗帘往外看，远远地看不太清，很快窗帘又被重新拉上，没了动静。
一阵风吹过，树上残余的几片叶子挣脱枝头，无声地落在他脚边。
在冬季的这段日子里一期的身体迅速地虚弱下来。
之后的日子莺丸也抽空来到医院看过几次，只是很不凑巧地没有再见到清醒时候的一期。
对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一直以来见到的因为面带微笑而给人温和印象的脸上是无表情的冷淡，十分陌生，脸色苍白，唇色大概是因为血色连同生命力都经由嘴唇逸散出体内而显得格外鲜艳，病房里呼吸机的滴滴声持续地响个不停。路过洗手台时无意间看到的垃圾桶里的纸巾上沾染的大概是肺炎咳出的血，但不知为何那血水颜色浅淡，像是添加了过量水被稀释一般的。
……只是肺炎的话，是会这么严重的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飞快闪过，转眼间又仿佛是错觉般的没了踪影。
接下来的日子和往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一如既往的忙忙碌碌的日常，只是有时在去图书馆的路上会有些不太适应。那个总在固定位置看书的身影不见了，有时候莺丸会下意识地朝那个角落瞥一眼，然后继续自己的事。
偶尔也会产生他现在还好吗的念头，但很快又被其他事务覆盖过去。毕竟仔细算来莺丸和一期之间也并不是什么很亲近的关系，对于同校的后辈的在意程度仅限于此了。
莺丸下一次听到有关一期的消息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母亲在电话中轻声告诉他，邻居家的一期在今早安静死去了。
也是没办法的事。
作为邻居前往吊唁的那天，天空中飘着雪。
灵堂里很安静，照片上一期的笑容依然温和有礼，是个十足的优等生模样。
莺丸穿着黑西装站在照片前，不由得努力去回想有关这位叫一期的后辈的记忆，但最终也只拼凑出一个模糊的灰白色影子。
实在是不熟悉啊……自己与对方最多的交集除了在图书馆的几次擦肩而过之外是在几个月前去医院看望生病的安静躺着的对方。
不知为何，莺丸想到了那时刚生病不久的，自己被家人拜托去医院送学习资料时候看到的一期。
苍白的，一如既往礼貌的……欲言又止的。
他当时……到底是想说些什么呢？对自己这位不甚熟悉的前辈。
只是现在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也得不到了。
他将手中的白菊轻轻放在灵前，花瓣上还沾着些方才在外面时候落下的雪花。
上过香，莺丸往外走去。一阵风吹过，但这时却没再有什么落叶了。
树上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的枝桠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有些寂寥。
【Fin.】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纯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