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已过万重山》皮不卡丘

4、末代君王 我也是第一

　　如你所见，我是个末代帝王。
　　我的父王昏庸无道，潇洒之后国库空虚，面对一堆烂摊子就撒手人寰。
　　于是留给我的只是一个破败不堪的国家。
　　彼时中原大地九国混战，诸侯争霸。
　　周边的大国对我楚国虎视眈眈。
　　我于是终于被迫从一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公主成为一个傀儡皇帝。
　　只因兄长们在夺嫡之争中自相残杀，皇室子弟悉数被屠尽,只好选择扶持一个听话的傀儡公主即位。
　　说真的，我是真的不会当皇帝。
　　不过还好,我也不需要多管政务。
　　有丞相和他的门生走狗们出面，替我把持朝政，替我发号施令，替我挟天子以令诸侯。
　　虽然是没出息，我倒乐在其中。
　　美中不足的是，丞相管天管地，就是没能管住大臣们的嘴。
　　那些老古董们只要一上朝，就催我娶亲。
　　娶亲？谁？我？
　　好在很快,这个烦恼也没有了。
　　因为我登基不过数月，楚国还是亡了。
　　纵使百官再善权术，口才再好，也不能打仗，挡不住楚亡的命运。
　　城破那天，我望着四处流窜的百姓,突然就不想逃了。
　　半吊子帝王也是帝王。
　　我逃了，我的百姓怎么办。
　　不远处的几座城墙还没被攻下，将士们仍为之负隅抵抗。
　　曾经权贵们看不上眼的将士们在奋勇杀敌，而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权臣们正畏畏缩缩地躲着。
　　躲在皇宫的秘道里，打算伺机逃出去。
　　荣华富贵,滔天权势,于我来说不过过眼云烟。
　　不过我虽然不怕死，也没有资格评判别人。
　　生，是每个人的权利。
　　怕死，也是每个人的本能。
　　"阿云。”
　　我唤来我身边一个小宦官,他是自我登基起便伴在左右的起居郎。
　　在这座深宫中，我只对他最信任。
　　"孤即位有多久了？"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就像是在悬崖边做了一个噩梦，梦醒就站在铁索之上，往下是万劫不复。
　　“回陛下,到明日恰巧刚满五个月。"
　　“五个月啊。”
　　“你说，为了登基五个月的王,他们拼命厮杀值得吗？"
　　“臣不敢言。”
　　"不过，臣以为，他们是陛下的臣子,当然值得。"
　　我摇摇头。
　　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
　　“我却替他们不值,当我的臣子有什么好,又没好处捞,还会丢性命。"
　　我感觉到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对于我这个在冷宫长大的公主啊,命是很珍贵的。
　　所以我很怕死的。
　　但我还是让阿云给我隆重地妆扮了一番。
　　这是阿云第一次给我梳头，也是最后一次。
　　往常都是一群宫女围着，对着我的头发琢磨这个琢磨那个。
　　今日，死的死，逃的逃。
　　阿云梳头的技巧确实很差，结结巴巴的才完成。
　　…………
　　绕过一圈又一圈，高墙林立。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渴望进到这座城，坐上那个位子。
　　阿云在前头带路，我决定端着楚国的玉玺去到阵前。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要赌一赌。
　　我催了催阿云，即使其实是我快坚持不住了。
　　好远好长的路。
　　算算时间，祁国的铁骑就快踏破宫墙了。
　　一路走下来，我只知道我得再快些。
　　快些，再快些。
　　“阿云，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没有时间了。”
　　我让阿云领我从小道出了宫，直奔宫外的敌军大营。
　　…………
　　"楚国国主楚宴求见祁国国君。"
　　走过悠长的甬道,我见到了祁国的王。
　　不得不承认,他才是真正的王,我只是一个偷穿龙袍的小丑。
　　"楚国玉玺在此，楚宴愿降于祁国,只愿国君能留我楚国子民性命。"
　　我跪在祁王面前,将玉玺双手呈上。
　　直到腿都发麻了,他都没开口应我。
　　能不能爽快一点。
　　这勇气不是时刻都有的。
　　就当我想打退堂鼓的时间，他终于发声了。
　　“你?是楚固的王？"
　　不是我，难不成是你吗？
　　"是,孤就是楚王。"
　　“货真价实的。”
　　闻言,周边的将领都笑了起来。
　　虽然有点好笑吧，但这样笑出声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谁能想到楚王竟然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女娃娃。
　　"你多大了？"
　　“十六。"
　　我在心里祈祷这个祁王千万不要是个嗜杀的性子。
　　都是当皇帝的人了，不要这么小气嘛。
　　我才十六岁啊,我可不想死啊。
　　他像是能看透我的想法。
　　"你的条件我答应了。”
　　“不过有一个条件。”
　　“你得去阵前劝降，孤也不能让我祁国勇士白白牺牲。”
　　“但是那些人，会听你这个王的话吗？”
　　我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嘲讽。
　　只是点点头。
　　还用你说，我才是楚国的王。
　　更见不得无辜之人因我惨死。
　　…………
　　我艰难地爬上高处,朝他们大声吼着。
　　沙场对决，动静大的让我心慌。
　　我酝酿了许久，喉咙都快喊破了。
　　"众将士听令！”
　　“孤是楚国的王,孤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不要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江山改朝换代是常事,良禽择木而栖，良臣也该择明君。”
　　“楚国已经亡了,你们应该把命留着去见自己的家人！”
　　“而不是他妈的来支持我这个破皇帝。"
　　“再说了，谁爱当谁当，我也不想干了！”
　　我母妃出身市井，家里世代布衣，没见过什么世面。
　　于是我也免不了会讲几句市井俚语。
　　喊出来真的爽，爽死了。
　　以前当皇帝，宫里那么多条条框框，实在不舒服。
　　只是当我看见身旁祁王诧异的眼光时，更是爽翻天了。
　　料他也没想到吧！
　　我堂堂楚王是这么个德行，亏他第一次看见我时还如临大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脸欣慰。
　　"统一天下的事让给你们来,老娘不适合，也干不了！”
　　还好他还算守信用,给了我一大笔钱可以养老。
　　出了宫，我也活得自在。
　　只是后世史书上怎么写我也管不到，当初言官们的嘴我都管不住咧。
　　所以虽然祁国的人小心眼，老讲我坏话,坏我名声，说我粗俗，我也不生气。
　　呵,这群没见识的家伙，老娘这才是真的大智慧……
　　…………
　　入夜，阿云又收了摊回来。
　　当初我就说，他这嘴皮子，不去说书可惜了。
　　后来果真靠当说书先生养活了全家。
　　不过这说的内容嘛，不是九国争霸就是楚国逸闻趣事。
　　“阿云，今日的分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