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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   墨玄溟感觉这事不应该是这样的。
      乐山城是他的,城里的每一只凶尸、每一点鬼火都是他亲手填进去的,怨气有多大能撑多久天下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熟悉。这具凶尸的规格最多两张镇命符的事,怎么斗了一炷香还消停不了?
      他暗道麻烦,取下背上天凤琴往一块石上一甩,就地奏起镇魂歌。
      他以为两张镇命符能搞定,就真的没带多少别的。镇命符拍完身上只余一琴一剑,这凶尸养在城中,怎么会越养越怨气暴涨呢?
      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个问题了。
      这凶尸怎么连镇魂歌都压不住啊!他也没弹错哪个音啊!
      墨玄溟心里比乐山城里还要鬼哭狼嚎,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原来现在我琴也弹不好了吗。
      琴也弹不好那就不弹了,解决问题要紧。
      墨玄溟抽了剑,残阳剑挽过一个剑花直刺凶尸。
      被躲过去了。
      出剑,不中;再出,又不中。
      扶风墨家百年鬼道世家,家主之兄镇不住一个凶尸,给人知道了像什么样子!
      墨玄溟黑着脸出剑,黑着脸看着那凶尸展现了不属于尸体的灵活,黑着脸发觉身后有人。
      在他回头之前,身后天凤琴五弦突然齐响,是带了金石之声的杀音,那凶尸挨了这一击,动作一滞,墨玄溟正好一剑刺出,当场爆了灵力,将作乱多时的凶尸炸成了一团血雾。
      墨玄溟回头去看是谁动了自己的琴。
      那是个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广袖掩箭袖,遍镂玉兰百合的剑悬于腰间,风扰乌发之下露了小半张棱角分明的白皙侧颜,正垂着凤目看弦。他如儒士般束了发,一身白蓝与夜色尸城格格不入。
      墨玄溟快要疯了。
      他镇不住凶尸被人看见了,不仅被人看见了,还被仙道之人看见了。
      这位便是仙道三大家之一越山夜家嫡次子夜桓夜无愿,执掌有权号令仙门百家的饮冰轩的那个夜无愿,仙道中人但凡是平辈,任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拱手作揖。
      不幸的是。墨玄溟腹诽道。我是鬼道的。
      不过不管他面子上如何挂不住,只要墨家还没散派,世家大族的礼仪都不能丢。
      墨玄溟拱手道:“在下学艺不精,蒙夜公子相救了。”
      “不必谢。”夜无愿离了那余音嗡鸣的天凤琴,上前两步回了礼,笑道:“墨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夜桓此番前来乃是有事相求,墨公子既是在镇楼城,那便改日再来叨扰。”
      不错,墨玄溟此番跨了半疆在乐山耗了一个时辰,就是为了一件事——镇楼城。“楼城”指墨家在百余年独行鬼道间一座一座收入麾下的鬼楼与尸城。楼或是城,大灾大难降于斯,免不了闹出些怪力乱神,官家仙家都管不了,那就只有墨家来管。墨家管了的地方往往被划成墨家的地盘。墨家最出名的十二座鬼楼与五座尸城,江湖上诨称“十二楼五城”,归属墨家高阶弟子门生直辖,并有专人守城,异动一出不过三日就能知会相应门生前来镇压,这便是“镇楼城”。
      乐山是直属墨玄溟的尸城,出了事他当然在这。
      “承了夜公子救命之恩,夜公子便不必多礼。”见夜无愿作势要走,墨玄溟急忙挽留。抛开世家大族的礼仪不说,墨玄溟也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事能出动仙道上有头有脸的夜无愿来请自己这么个鬼道人士,要知道仙道鬼道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仙道里装清高摆架子不爱跟鬼道人多说一句话的大有人在。
      “饮冰轩接了急报,说是郾城鬼雾大起,报信人在饮冰轩设在即墨的联络站里力竭而亡,仙门自是要查。但我以为此事不可苟且,墨公子也知道鬼雾不是小动作,俗话说术业有专攻,便做了主张想请墨公子同去。”
      夜无愿轻叹一声,娓娓道了始末。
      对,鬼雾还真不是小动作。但墨玄溟的关注点在,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怪他看着人眼底青黑。
      饮冰轩主人看似光鲜,实则事务繁杂,令行决断甚至理账,都少不了饮冰轩主人亲自操心。出了这么诡异的事,连熬三天都不夸张。
      同去郾城,墨玄溟当然乐意。一来他性子野,不爱成日关在扶风,二来能有活人爬出来报信,说明作乱的东西凶但不完全凶,饮冰轩平时处理类似事件的配置绰绰有余。
      墨玄溟于是点头道:“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有一事相求,整装的几日可否暂住越山?”
      事情一听就很急,每隔几天估计就要动身,要是就这么几天还让他绕回扶风一趟,那也太麻烦了。
      “墨公子愿意来,越山蓬荜生辉。”夜无愿又是一拱手。
      墨玄溟去收了琴,吩咐守城弟子将自己的动向告知宗主,然后两人各御一剑,一青一赤两道剑光掠过苍穹,向着东南去了。
      墨家仙府在扶风,名辋川境。夜家仙府坐落于应天,名越山,其中山泽林泉一样不缺,粉墙黛瓦糅杂其间,宛如人间仙境,门生小辈用了晚膳之后三五成群嬉笑玩耍,一派其乐融融。
      二人沿主干道拾级而上。
      夜家仙府禁飞,千级阶得踏踏实实走。
      千级阶顶端已立了一人,也是如玉树临风,白衣若三尺素雪,身边一名通传小辈浑身是汗,显然刚跑上来。
      那人对着墨玄溟拱手:“墨玄溟墨公子,叨扰了。”
      墨玄溟见他认识自己不免有点受宠若惊,还礼道:“夜宗主客气了。”
      此人与夜无愿容貌一般无二,只是眼下没那么重的青黑,应该是夜家宗主、夜无愿的胞兄夜棂夜无念,年轻有为的仙道少年俊杰,一柄紫羽剑声震玄门百家,人送尊号夜紫羽。
      夜棂转向胞弟道:“无愿,劳烦你了,快些歇下吧。”
      夜无愿又是一口气叹出:“哥,早些歇下也要看那帮王……往我这堆废纸的东……人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一句话卡了两次,夜棂拍了拍他的肩,辛酸尽在不言中。
      墨玄溟听得出来,他第一次想说“那帮王八羔子”,碍于外人在场咽了回去强行找补,第二次想说“东西”又咽了回去,可见公务之多,怨气之大,令墨玄溟隐隐有些同情。
      “这样,你回去抓紧,我替你招待墨公子。”夜棂拍了拍夜无愿的肩,夜无愿对墨玄溟一拱手,看样子欲言又止,不过还是匆匆走了。
      “墨公子随我来。”夜棂冲墨玄溟一笑,主动带起路来,还抛出了一个话题避免无话可说:“我竟不知,无愿有幸与墨公子相熟。”
      熟吗?不熟啊!只是以前打过照面而已,但墨玄溟自从认识夜无愿就觉得夜无愿眼熟是真的。但他还是决定先阻止夜棂用敬称。辋川境族规对平日的规范限制不大,大家没大没小野惯了,突然间礼节一周全可以吓出墨玄溟满胳膊鸡皮疙瘩。
      “夜宗主不必多礼。相熟说不上,不过是讲过几句话。能得饮冰轩主人青眼,我才是三生有幸。”
      认识夜无愿似乎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和小弟墨玄青跟着当时墨家的宗主去长平镇楼城,见了一次,夜无愿把他认成了自己的旧友,后来道了歉,自己也就对这么个人物留了几分印象,后来玄门集会见面也寒暄两句。熟是谈不上的,墨玄溟自认出了墨家自己就没什么熟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从眼下聊到三年前,又聊到五年前。墨玄溟回想了一会十年前,没有来有的觉得世间沧海桑田,才十年,玄青和夜棂都已经是宗主了。
      初识尚未及冠,而今几近而立。
      两人路过匾上题了“兰生空谷”的别院,在隔壁驻足。这一处也是别院,匾上题着“松寒雪石”,内里是清幽的粉墙黛瓦。
      “我们越山不如辋川山水如画,还请墨公子不要嫌弃。”夜棂的礼节估计是根深蒂固地扎在脑髓里了,墨玄溟放弃挣扎。但夜棂不愧为仙门三大家之首的夜家宗主,待人礼节周全有温文尔雅,即使是让墨玄溟起鸡皮疙瘩也是一边如沐春风一边鸡皮疙瘩,很容易让人忘了这人还有个外号叫夜紫羽。
      “怎会嫌弃,赞叹都来不及。”墨玄溟一哂,跨过门槛,听夜棂介绍了几句“松寒雪石”的布置与用途,四下看看熟悉环境。
      “半夜前来叨扰,劳动墨公子来陪仙门走这一趟,已是夜家的不是,墨公子若有所需尽管开口,无念自当全力以赴。”
      “无他,二百张黄纸足矣。”墨玄溟倒是真有需求——他需要黄纸。墨玄溟此人今年才二十六岁就名声在外,连仙门都知道他下辖乐山城,不仅是因为他是墨家宗主之兄,更因他本人在符咒与音律上的造诣。无论是直接用符还是符水符灰,他自十六七岁起到现在开创了上百种或阴险或实在的用途,晚辈门生见了,喊一声“宗师”都是应该的。此前几次跟仙门百家合作全程只用符咒不出一剑的彪炳战绩,已经令玄门百家不少人又敬又怕。
      夜棂微微颔首:“这点正是想到了。”他示意墨玄溟看书案,上面厚厚的几沓黄纸,比他要的二百张还多。
      “夜宗主费心了。”墨玄溟真心实意朝夜棂拱手,这考虑的太周全了。夜家两兄弟估计早就通过气,夜无愿去乐山找他,夜棂估计就留在越山准备东西了。
      夜棂还礼,连声说不敢,然后恰到好处地道别出院,留墨玄溟自己收拾自己。
      墨玄溟脱了家纹外袍躺在榻上,取了黄符纸和鸽子血来,开始一张一张画,画了十几张镇命符这类不用太费神的基础符咒,滴漏已过三更,便去后院洗漱睡下,一案狼藉留第二日再收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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