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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水自相见 “国之一尘 ...
大殿内忽然一阵嘈杂,姜内官疾步出来喊道:“太医!速速唤太医来!”
他瞧见周唶还在等,便解释道:“周少卿,圣上犯了头疾,今日您应当是不好面圣了,现而天色又晚,安排您在宫里宿一宿吧。”
省得再跑一趟。
他说着遣了个守在这儿的宫女:“给周少卿引路,安顿好了,若有差池,便是不想要脑袋了。”
“奴婢明白——周少卿这边请。”
走出大殿,夜风拂面,天是真的晚了,周唶收回看月的目光,遇上赶来的沈皇后。
“少旬……”皇后看见周唶这时候从大殿里头出来有些意外,不过她神情焦灼,更为关心的是太子,“里头如何了?”
她见周唶在这,就还是想先问问做个准备。
“未曾入内,没见到阿舅,”周唶微顿,“舅母也不要太着急。”
“今日之事,你可知道了?”皇后问他。
“我才入宫,不知舅母是问何事?”
皇后一时没回答,应该是在想要不要告诉周唶,不过她很快说:“今夜可是要留宿宫中?外头风凉,先去安顿吧。”
“是的,谢舅母关心。”
“要我说,德儿并未有过失,他父皇还……”沈皇后愁容难展,忍不住说了这些,又停住没再说下去。
“不如离晛儿近些吧,他近日睡得晚,你们许久未见,若睡不着,可以多聊聊。”
***
天色漆黑,月色发冷,宫女打着灯笼领路,领着周唶来到李淙晛的寝殿。
“周少卿,这里就是三殿下的住处了。
周唶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灯火明,人未寝。
陈侍卫守在门口,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见来了周唶,便站直行礼道:“周少卿。”
李淙晛听到,合了书卷看过来,没想到周唶会这个时候来。
他这个时候来,大概是应了陛下……更应该是皇后的话,来这看望自己一趟的,而他今夜,定然是要宿在宫中了。
“不请自来,三殿下恕罪。”周唶说。
“客气,”李淙晛轻咳了一声,“周少卿既然来了,自然是受了母后的应允。”
“饮茶难眠,故我这儿这个时辰是没有茶的,周少卿若口渴,是想喝茶还是温水。”
他都这样说了,周唶自然是选温水了。
难不成让三皇子这个时候喊茶来,他倒不是个爱找事的性子,既无事便随遇而安了。
“我不渴,”周唶说,“殿下,我只是来与您闲聊的。”
他已在李淙晛对面坐下,出于习惯瞥了眼三殿下方才合起来的书卷。
“修身养性的。”李淙晛答得随意,将周唶这近乎没有的一眼也瞧入眼中。
他很快翻出一个鲁班锁,问周唶说,“周少卿试试?”
“谢殿下好意,其实我挺困的。”
周唶虽这么说着,却是双手接过了鲁班锁。
李淙晛笑道:“我看周少卿精神挺好的。”
殿门未闭,他抬眼看见门外已经黑下来的天,有一轮月发出冷寂的光。
“周少卿既然乏了,还要答应来我这殿中坐一坐?”
“许久未见,总该寒暄,”周唶答道,并未对李淙晛能猜到什么而惊讶,反倒问起了他的状况,“近来身体可好?”
“老样子。”
“还是动不了刀枪?”
李淙晛摇摇头:“心口疼。”
他们这些皇子,多少都应该会武功,或者到了年纪学武功的,李淙晛就不一样。
从少年时,他好像就这样了,只可文,不可武,动了刀枪会心口疼,而“只可文”里,学业又是尚可,虽挨不着骂,却也显得他——若都是珍珠的话,他就是不发光的那一颗。
幼时周唶常进宫,瞧起来与太子交涉最多,其实与李淙晛也相处不少。
二皇子李从程那时就是个张扬的性子,被惯得多了更是不像话,十岁那年,与年纪小些的李淙晛起了争执,竟朝他脸上弹了石子,石子硬小而好在比较圆润,弹到脸上是疼的,不知道有没有流血,他用手背去碰。
那时李淙晛的阿娘过世不到一年,他的亲娘比不上别的妃子富贵,却是个好伺候的主子,他又是个肤色白的乖娃娃,小小年纪没了亲娘,宫里的人多有唏嘘。
“三殿下,你留血了!”
李淙晛的手忽然被抓住,他感觉手背被抹了什么东西,还没仔细看,先听到李从程叫道:“血!血!”
边叫着边跑走了。
明明是……什么红色水,总之不是血。
李淙晛转头一看,往他手上抹了什么红色水的是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小郎君,好像看见这个小郎君站在过那位看起来很风光的人也很好的长公主身边。
“他怕血,”小郎君说,“这个红色的是茜草里面的水。”
他给李淙晛看自己手里抓着的一株草,草的根部红红的,还沾着泥土,一看就是拔出来还没处理的。
“没想到宫里也有这个草,我也算见义勇为了,”小郎君笑道,“你自己擦擦吧,若追究起来,就说是我胡闹的,你认识我吧?”
李淙晛沉思片刻:“我见过你,你叫周……”
“周唶,”周唶见他说不出来,也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地说明自己道,“长公主是我阿娘,我阿娘很好找,我也很好找。”
他这意思,其实基于他阿娘是当朝唯一的长公主,他是他阿娘当时唯一的孩子,所以说都很好找。
***
翌日圣上传唤得很早,周唶迈入殿中之时,姜内官还在为天子揉头。
“少旬。”李同德跪坐在旁,轻声问候周唶。
“太子殿下。”周唶报以宽慰。
随后他举步向前对陛下行礼。
“周少卿来了。”天子摆摆手,让姜内官退在一边。
“昨日你未得召见,久等了。”
“陛下身体为重,非要说起来还是我没有在阿舅身边侍奉的不是。”
天子听得笑了两声:“阿唶啊,还是这么懂事。昨日太子本就在,皇后又要来,宫里人闹闹哄哄的,周少卿还侍奉朕的话,朕就更休息不好了。”
“阿舅说笑了。”
“少旬,朕唤你来所谓何事,你自当是知道的。”
“塞翁失马,焉知祸福,朕有时想,西疆布防图失窃或许乃上天对朕的一个提醒,此事图纸为引,重在内奸,军中要做事,御史台要做事,你们这些年纪轻的,头脑灵光,也不可置身事外。”
“国之一尘,落己为山,”周唶应道,“阿舅说的是。”
天子对他说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认可,而后重叹,像跟自己说话一样:“西疆一带早该翻新了。”
大棠与西苍虽久不经战,然互市盛,天子想,就算边疆荒无人烟,翻新之事也不可再搁置,未雨绸缪,才是上策。
“留在西北整顿的将士们就要回来了,朕不想让将士们到了家又有烦忧,图纸,怎么说都要追回。”
“此事自然有人负责——苏公先前还向朕举荐过你。”
周唶微微抬眼。
“他跟朕说你年轻有为,少卿的位子去年才坐上,布防图失窃一事待结案之时总论要经手大理寺,他就提议你于京中暗探,日后里应外合,不仅早日结案,还牢靠了你在大理寺的威信。”
周唶平静听完,回道:“苏公抬举。”
“哦?”天子倒是听得笑了,饶有兴趣地问他,“你没有信心?”
周唶自洽一笑:“若阿舅差遣,我自当奋力而行;只是旁的时候,就还是能人专任。”
“唶,在大理寺任职,审核要案、去假留真方为本职,做好本职,便是对皇恩,对百姓最好的交代。”
“朕先前不也让徐侍郎替了你去问过刑狱,”天子道,“怎么到你这就不行了。”
“阿舅说笑,这两件事全然不同,臣以为,‘在其位,谋其政’,此事既然阿舅现在才说,就可知已另有人在探查了,既如此,我想阿舅也是认可我的想法的。”
“哈哈哈……”天子畅笑道,对姜内官说,“瞧瞧这孩子,一堆道理,比小时候说话还有理有据,朕都说不过他咯。”
姜内官自然有眼力见地陪着笑了一阵。
“阿唶啊,你说得对,”天子说着,瞥见仍然跪坐在那的李同德,刻意慢下了语速,“是比某些人懂朕啊……”
“……陛下,”姜内官在一边开了口,“太子都跪了有一个时辰了,这再跪下去……”
“他不是自己说要跪到办事的人回来吗。”
“陛下……”姜内官一听,知圣上是记岔了,跟着上前凑到了天子耳边再低声说道,“陛下,您忘了,是您昨日说气话,让太子跪到办事的人回来的……”
“是朕吗?”天子的头隐隐作痛,好像想起来真是他自己说的。
“你,”天子胡乱指了指,“……你找个借口,把他给朕拉起来,像什么样子。”
“……是。”姜内官规矩应下。
***
“小姐在想什么啊。”
温家的一方小院,温禾坐在石桌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想着想着摇了摇头,咬了口手里的饼。
春莲眼里,觉得小姐有些呆呆的,模样不呆,是思绪,思绪不在眼前,所以她不禁出声问了这样一句,不过只有抱竹能够听见。
“小姐想事情你就不要多问啦,”抱竹吃饼吃得很香,“你吃一个就饱啦?”
“嗯,”春莲说着,神色有些担忧,“……你们昨日出门没遇到什么事吗?”
“没有啊,好端端的遇到什么事情,”抱竹安慰她道,“小姐就是在正常想事情啦。”
“……一定要说的话倒是遇到个不知道哪家的郎君——不对,那个郎君不知道是叫少旬还是字少旬,我听见小郎君叫他‘少旬哥哥’,你说不会就是之前在家小姐说的那个人吧?”
春莲一听,神色有些紧张起来。
“诶呀你不要怕啦,”抱竹倒是笑起来,“那个郎君跟小姐聊得挺好的,我在边上看着的,我们小姐这么厉害的人,拿捏一个周郎君不简单吗。”
“你不要乱说话。”春莲锤了一下抱竹的背。
“我没有、我没有乱说话,”抱竹反应过来,当即言明自己的清白,“我说的拿捏不是那个拿捏,我说的是智谋,是小姐以智取胜,诶呀你不要错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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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5.10 排版已改,努力更新 期待野生的你发现根深蒂固的我hhh 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多多跟我互动[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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