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江樵》傅衍洲

1、第 1 章指婚太子 “宣太

　　“宣太傅之子付书亦，才德双全，与太子天作之合，特指为太子妃。三日后成婚。接旨－－ ”
　　一道尖细的嗓音划破太傅府寂静的空气，跪在下方的青年男子无意识收了收玉质般修长的手指。
　　”谢主隆恩." 付书亦接过圣旨送走了前来传报的公公。自顾自的回了自己的庭院。
　　初秋，杯子里晾着的茶便已经凉的沁人，付书亦端起桌上的茶水仰头便要灌下去，被紧跟在身后的瑾鑫抢过去泼在桌上那套茶玩上。
　　“公子，小心着些身子，入秋天凉，可不能再受凉了。”边说边转过身去端一壶新的茶。
　　付书亦被抢了茶杯，从那套茶具里又拿了一个的杯子，倒了新端上来的热水喝算是压下了喉间翻上来的痒意，接着清润的嗓音含了笑般轻嗤了一身接着道：“我这样的病秧子还能怎么坏身子。"
　　“男妻，呵，瑾鑫，我可真是好大的福气，区区一个病秧子竟担得上当今太子妃之名。”付书亦搭在桌子上的那只手指合力攥紧了那道明黄的圣旨。本就瘦削的指节处用力的好像要刺穿皮肤一般。
　　瑾鑫歪头想了想，好半响才回了话：“公子，瑾鑫不明白，公子不开心吗，太子于您，不是很重要的人吗？”
　　话落，付书亦整个人被问的一怔，脑海中不自觉又想起了小时候被父亲带去宫中参宴那晚的事情。只是年岁久远，放在心中的人怕也只可笑的只他一人。
　　付书亦似乎是想掩盖心底那些翻涌的苦涩，只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显的笑“......开心，自然是开心的，想我一个活不了几年的人，虽是男子，嫁进太子府还是正妻，这可是头一份儿的先例，是该开心。"
　　"可是瑾鑫，那些达官贵人养的男倌也不少，又有哪个是真正放在明面上的?皇上如今既是赐婚，也是在逼父亲站队，况且我与太子只是儿时泛泛之交，他若娶了我这个男妻，太子无嫡出之子，便相当于放弃了夺嫡之争，太子前一年凯旋，前些日子刚上交了兵权，如今得了这道圣旨，倘若他还想争上一争，势必会阻止这门婚事。”少年清列低缓的嗓音说罢顿了顿，良久才又冒出来一句。
　　“太傅之子素来体弱，偶感风寒，役了。”
　　“公子！”瑾鑫听到这急急打断了他的话头，"公子莫要再胡说。”说罢慌忙要上来捂付书亦的嘴，临身边又顿住了，啐了三口才作罢。
　　付书亦好笑的低头，又倒了杯茶，抿一口润了润干燥苍白的唇，旋即再次挂上了淡笑，弯了弯眼睛叫瑾鑫去换一壶热的茶水来，仿佛刚刚胡言乱语的人不是他一般自然。
　　待看到瑾鑫端着茶壶走出去好一会，付书亦才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捂着唇开始猛烈的咳。胸膛急剧的收缩，空气在此刻也变成了磋磨他身体的刃。若是方才在瑾鑫面前咳这一遭，不知道又得如何兵荒马乱的喊府里的府医。
　　听到门外愈发清晰的脚步声传来，付书亦端起面前凉透了的茶水灌进干痒的喉咙，压住了汹涌的痒意。苍白的面颊却也因为咳的用力憋出来红晕。眼睫挂着的几滴细小的水珠要坠不坠的，最终朴簌朴簌晕在眼角。
　　“公子，茶。”　瑾鑫把茶壶放在桌子上，又添了一杯热茶，付书亦接过，静静看着茶碗中升起的一缕缕薄烟又飘散在茶杯上空。抬眼扫了一眼瑾鑫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表情，好笑的摇摇头放下茶杯。
　　“有钻什么牛角尖呐？你家主子可不乐意带着个心眼子搁身边伺候。别把我们小瑾鑫憋坏了。这儿又没有旁的什么人，尽管说便是。“……
　　瑾鑫被说中了心事，索性放开了问到：“公子，瑾鑫只是想到三月后您和太子成婚那便是太子妃，可公子您明年的殿试......更何况太傅大人如此疼爱您，为何会愿意您嫁进太子府做男妻，太傅明明知道您想要入朝为官！”
　　“瑾鑫，圣上指婚岂是父亲能够左右的，父亲也只怕是拦不住。"
　　“我看这婚才不是圣上指的，一定是那什么太子求的，不然......”
　　"他不会这么做的。”瑾鑫话没说完付书亦脱口而出打断他，半晌，他的视线顺着桌上那套竹节茶具出神，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被一群萝卜头般大小的官家子弟围住嘲弄的场景，当时路过的江陵洲虽只是六七岁的孩童却也端起了几分威严肃穆的架子起来，板着一张小脸唬走了那群人。
　　“他们为何欺负你?"小小的江陵洲将另一个小人从地上拉起。
　　付书亦被拉起来，圆噔噔的大眼睛续着一汪眼泪，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江陵洲握着付书亦圆乎乎的小手突然道歉：”对不起，你是哪家大人的小孩，你是个哑巴吗？我听身边的宫女说父皇有一个妃子就是被毒哑了，是他们把你毒哑了吗？别害怕，你长得好看，我喜欢，孤让太医院的太医给你治，一定能把你的嗓子治好......"
　　记忆的最后是江凌洲被匆匆赶来的宫女带走，临走前抛了个玉佩过来。
　　“别哭了!孤把父皇送我的玉佩送你！你长得最好看，下次来昭华宫找我呀！”
　　“公子，...公子？怎的又走神了。奴才刚叫您好几遍了。”瑾鑫抬起手在付书亦垂下的眼前挥了挥。
　　“瑾鑫。”付书亦轻轻笑道：“他不会主动求娶的，怕只怕......”
　　正说着，付崇光从屋外急匆匆的走进来，身上是还穿着朝服未曾换，估摸着也是刚下朝便赶过来了。
　　“书亦，是爹不中用，爹拦不住.....’'
　　付书亦上前将他迎进屋，闻言道：“没关系的父亲，书亦明白，如今各皇子已经长大，朝中势力交错复杂，唯您至今还未站在哪一方，可您偏偏是太子的太傅，太子又深受皇帝忌惮。倘若明年我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局势想必更加不稳，不论是因为您，还是忌惮太傅之子同样不愿站队打破如今表面太平的局面，他们都会阻挡书亦等人入朝，前段时间将军府的大公子失踪不是明显的例子，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是哪一方势力，亦或者是哪几方势力共同掀的这波潮水。书亦如今只是做了男妻不能入朝为官罢了，比那几位失踪或者是卧病不能下床的公子可好了太多。更何况还是当今太子妃之名。“
　　付崇光想到前日沸沸扬扬的将军府大公子失踪案，不免生起些庆幸之感来，可转念一想：“书亦，爹知道，可你与太子当年.......更何况如今太子前几日刚交了兵权，现如今又逼他娶位男妻，朝中各官员必定会请旨另立新储。若日后，新储登基，爹只怕你会被太子置于危险之境啊。”
　　“爹，书亦所见，这婚，想来太子也是满意的。如今朝中只有太傅和容将军等人中立，倘若我死了，太傅痛失爱子无心政务，如若这婚成了，太傅必会归入太子一队，助他一臂之力。那太子登上皇位自然多了三成把握。更何况，现下太子在明，其他皇子在暗，不如顺水推舟娶了我，也好叫他那些皇弟少些折腾的心思，恐怕他们打着太子妃与太子心生间隙的美梦呢 。”
　　”好亦儿，爹知道你自小便是一个有主见的，你心里有数便是。“说完转身出了门。
　　送走了付崇光，付书亦收起了桌上的那道圣旨。唤了一声：“瑾秋。”
　　“属下在。”一名玄衣女子从房梁上落下。浑身除了那双格外凌厉眼睛都被裹了个严实。
　　“去查查－－京城最近可有什么动向。”
　　"是。"
　　待四下无人，付书亦拿出一枚莹润的玉佩出来。食指细细摩鲨着半月玉佩上雕刻的纹路，付书亦低声呢喃：
　　“娶男妻被迫放弃皇位只是一个幌子，江凌洲。你下得这好大的一盘棋。那我在这局棋中是哪一步呢。”
　　半晌，把玩玉佩的修长手指紧紧攥住又骤然放开，青年原本薄淡的神情转变，唇边勾起一弯弧度，眉眼舒展间自语。
　　“罢了，他若想要这天下我助他罢了，权当......偿还当年恩情。”他说完沉沉吐出一口浊气，随着一同外放的还有付书亦眼波深处那缕连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浓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