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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无边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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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暗席卷而来。
桃花像是坠入了无底深渊,周身空茫一片,连指尖都沉重无力,拼尽全力也抬不起分毫,只能任由虚无裹挟、下坠。
晦暗死寂间,两道温柔的身影缓缓浮现。
父亲搂着母亲的肩头,眉眼温和如故。母亲笑意浅浅,朝着她轻轻招手,语调亲昵又温暖:“桃花,快来。”
久违的温情撞入心怀,桃花心头一热,不顾一切朝着二人狂奔而去。
可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双亲的瞬间,两道身影骤然虚化、淡去,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消散在黑暗里。
“不要!”
桃花瞳孔骤缩,急得眼眶发红,奋力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捞得一片虚空。
“带我一起走!别丢下我好不好……”
她焦灼哽咽,声声哀求,却留不住半分残影。眼睁睁看着爹娘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
又一次,被抛弃了。
心底的委屈与绝望轰然崩塌,桃花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弓着单薄的脊背,双手死死捂住脸颊。温热的泪水顺着指缝不断溢出,无声滑落,浸透了衣袖,满室皆是无助与寒凉。
“轰隆——!”
惊雷炸响,震彻四野。
桃花浑身一颤,猛地睁眼坐起,急促喘息,胸口剧烈起伏。满头冷汗浸透发丝,薄薄的寝衣也被汗水彻底打湿,黏在肌肤上, 带来阵阵凉意。
屋内漆黑一片,烛火不知何时已然熄灭。
窗外细雨淅淅沥沥,沙沙作响,不知落了几时,清冷的雨气顺着窗缝漫入屋内,驱散了梦中残留的寒意。
原来是梦。
桃花微微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眼底的酸涩依旧未散,心口闷闷发沉。
就在这时,夜空骤然被一道惨白闪电划破,刺眼的亮光瞬间照亮整扇窗棂。
电光转瞬即逝,可那刹那光影里,桃花清晰看见窗外立着一道修长人影。
有人!
心头骤然一紧,怦怦狂跳不止。桃花压下惊惧,敛住呼吸,赤着脚悄然下床,蹑手蹑脚挪至窗边。犹豫片刻,她终究鼓起勇气,微微凑近窗沿朝外望去。
雨夜沉沉,夜色浓稠如墨。窗外立着一名黑衣男子,身姿挺拔如青松,脊背笔直,浑身裹在暗影之中,面容模糊不清,自带一股疏离凛冽的气场。
桃花正暗自揣测对方身份,思绪纷乱之际,那黑衣人骤然转头,精准对上她的视线。
四目隔空相撞。
黑衣人微微歪头,似是有些意外,没料到屋内少女察觉如此敏锐。
下一瞬,低沉悦耳的嗓音穿透雨夜,带着几分慵懒散漫的痞气,淡淡响起:“出来,小鬼。”
桃花心神一震,瞬间绷紧全身。她快速扫视狭小木屋,四面墙壁空空荡荡,无半分藏身之处。若是坐等对方破门而入,自己绝无生路;可若是主动出去,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横竖不过一搏。
桃花心下一横,咬牙抬手,猛地拉开房门,抬步走入微凉雨幕之中。
房门开启的瞬间,一道极具存在感的目光立刻笼罩而来,自上而下,将她细细打量,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
“不是,就这小丫头?”
黑衣人侧头低声自语,语气满是不可思议,像是在和旁人交谈。
桃花听得心头微恼,暗自腹诽这人未免太过轻视旁人,全然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吱吱”声从墙角传来,微弱却清晰。
桃花凝神细看,才发现黑衣人的脚下踩着一道小小的黑影。借着微弱天光细看,竟是一只通体青衣、体型硕大的老鼠,四肢乱 蹬,模样滑稽又憋屈。
黑衣人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脚下微微用力碾了碾,语气随意:“行了,吱吱呀呀的,我可听不懂你想说什么。”
说罢,他弯腰抬手,精准捏住青衣大老鼠的尾巴,顺势将它悬空提起,转身便要离去。
桃花全程看得一头雾水,见对方眼底并无明显杀意,这才壮起胆子,轻声开口发问:“你是谁?为何深夜来此?”
黑衣人脚步一顿,终于正眼看向她。黑暗之中,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慵懒出声:“我是谁?你现在还没资格知晓。至于来这里——”
他抬手晃了晃手中悬空的青衣老鼠,继续道:“为的是它。”
那青衣老鼠不甘受制,悬空扭动身躯,胡乱挥舞小爪子,竟笨拙地摆出一套拳法,只是毫无杀伤力,看着格外滑稽。
“此物是魇鬼。”黑衣人淡淡解惑,“传闻魇鬼噬人执念,攒满三千凡念便可化形蜕变为狸。而它最后一念,需借一位天纵奇才圆满,你,便是它等的最后一人。”
他说着,再次上下打量桃花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狐疑:“只是我看你平平无奇,也没什么特……等等。”
话音未落,眼前光影一晃,黑衣人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已然贴身立在桃花身前,速度快得超乎常人想象。
桃花来不及反应,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然轻轻覆在她的头顶。
清冷干净的白梅冷香萦绕鼻尖,陌生的气息让桃花浑身不适。她下意识侧身躲闪,周身却似被无形之力禁锢,分毫动弹不得。
她素来不喜这种身不由己、受人掌控的感觉,奋力挣扎,却终究徒劳无功。
片刻之后,笼罩周身的禁锢之力骤然消散。
桃花心头一松,立刻快步后退,拉开远远的距离,警惕地望着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垂眸望着自己的掌心,眼底满是惊异,低声喃喃:“天生剑骨……难怪,难怪是你。”
就在他失神思索之际,悬空的青衣魇鬼眼珠一转,骤然发力,猛地张口,狠狠咬在他的手背上。
指尖骤然传来刺痛,黑衣人表情一僵,身形微颤,连忙松手。
青衣老鼠落地翻身,转身便要逃窜,动作迅捷无比。
可黑衣人反应更快,长腿一迈,精准踩住它的尾巴,瞬间将其牢牢制住。方才嚣张逃窜的魇鬼瞬间蔫了下去,一动不动。
“真是不老实。”
黑衣人无奈摇头,抬手从腰间取出一只古朴布袋,随手一抛,青光一闪,挣扎的青衣魇鬼瞬间消失无踪,被尽数收入袋中。
桃花瞪大双眼,心头震撼不已。这般隔空收物、瞬息制敌的手段,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仙术?
黑衣人收好布袋,转头看向桃花,语气带着几分不善的埋怨:“臭小鬼,都怪你走神,害得我被咬一口。”
桃花心底一阵无语,暗自腹诽这人实在蛮不讲理,明明是自己失神大意,反倒怪罪旁人。
黑衣人似是看穿了她心底的想法,却不恼,唇角笑意更深,幽幽开口:“小鬼,我很期待在山门选拔见到你。别让我失望,难得的天纵奇才。”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彻底融进浓稠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满院微凉雨气,仿佛方才的一切皆是幻境。
桃花怔怔立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今夜所见所闻,彻底颠覆了她过往十余年的认知。
仙人?山门选拔?天纵奇才?
一个个陌生的词语盘旋在脑海,纷乱繁杂,让她心绪难平。
不知何时,窗外的细雨悄然停歇。夜色深沉,晚风轻柔。
桃花躺回床榻,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满心皆是疑惑与茫然。直到窗外传来破晓前的鸡鸣,天色依旧漆黑,她才微微困倦,沉沉睡去。
待她彻底陷入熟睡,一只通体翠绿的蝴蝶悄然穿透窗纸,无声无息落在她的床榻之侧。
蝶身绿光缓缓流转,愈发明亮,细碎光芒散落床榻,在桃花身下勾勒出一片浩瀚如夜空星辰的华美纹路。星光熠熠,笼罩周身。
光芒骤然收敛,床榻空空如也,方才熟睡的少女已然消失无踪。
……
朦胧混沌之间,桃花意识浮沉,想要睁眼醒来,眼皮却重若千斤,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抬起。
“哟,这个醒得倒是早。”
一道清亮少年声线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笑意。
桃花心头一动,费力掀开沉重眼帘。一张过分俊美的少年脸庞骤然凑近,占据了全部视线。
她心头一惊,险些惊呼出声,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大半。
少年直起身形,垂眸细细端详着她,一双纯澈黑亮的葡萄眼幽幽发亮,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小鬼,不认识我了?”
他身着一袭宽松白衣,墨色长发随意披散肩头,眉目干净俊美,眼神天真无邪,气质澄澈干净,全然没有昨夜黑衣人的冷冽与压迫。
桃花怔怔望着他,心底满是疑惑,全然没有半分印象。
少年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声喃喃自语,满是委屈:“不是吧?我这么英俊潇洒,你居然一点都记不住?”
桃花正要开口反驳,不远处又传来一道温和带笑的调侃声。
“李不语,你昨夜一身黑衣隐在雨夜,黑灯瞎火的,谁能看清你的脸?”
桃花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鸦青色长袍的少年缓步走来。他身姿俊朗,薄唇微扬,眉眼狭长似狐,自带几分雍容贵气,手中轻摇折扇,一举一动皆是从容雅致。
“陆鹤川!”被唤作李不语的少年狠狠剜他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愤愤,“我又碍着你事了?”
陆鹤川不恼,只轻轻耸肩,折扇轻掩唇角,笑意温和。
桃花看着李不语略显黝黑的脸庞,默默认同了陆鹤川的话,心底忍不住悄悄偷笑。
“小鬼,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
李不语目光锐利,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语气笃定,毫无疑问。
桃花心头一虚,连忙收起笑意,仰头露出一抹乖巧讨好的笑容。
小鬼……这熟悉的称呼骤然入耳。
桃花瞳孔微睁,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位看似澄澈无害的白衣少年,正是昨夜雨夜造访、身怀仙术的神秘黑衣人!
见她终于恍然大悟,眼底满是震惊,李不语脸色才稍稍缓和,微微扬下巴,带着几分得意:“想起我了?”
桃花轻轻点头。
“哼,还算有点记性。”李不语轻哼一声,随即问道,“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桃花满心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询问姓名。
见她一脸茫然,李不语烦躁地啧了一声。
一旁的陆鹤川适时上前,语气温和雅致,耐心解释:“马上要开启山门选拔了,我们需要登记所有人的名字。”
他抬手用折扇轻指远处,“你看,还有不少人呢。”
桃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瞬间怔住。
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三十余名年纪与她相仿的孩童,个个睡意未消,眉眼懵懂,显然都是刚刚苏醒。
这阵仗,莫名像……绑架?
陆鹤川一眼看穿她的震惊,轻笑出声,折扇半遮面容,只余弯弯狐眼,温柔轻哄:“不是绑架哦。你们是被青玉蝶光传送至此的。其余事宜,等所有人醒透了,我再一并告知,可好?”
温柔的语调让人莫名安心,桃花下意识点了点头。
李不语见她对陆鹤川言听计从、满眼信赖,顿时心生醋意,暗自腹诽,默默给桃花贴上了“小色鬼”的标签,咬牙催促:“到底叫什么名字?”
桃花压下心底纷乱,轻声应答:“我叫桃花。”
“没有姓氏?”李不语微微挑眉。
桃花心头微沉,想起梦中离去的双亲,想起过往种种坎坷漂泊。如今她孤身一人,前路未知,不如抛却前尘,彻底放下过往执念,重新开始。
“没有,我就叫桃花。”她抬眸坦然应声,眼神澄澈坚定。
李不语狐疑地打量她许久,见她神色坦荡,并无隐瞒,这才作罢。
就在这时,一声怯生生的惊呼打破平静。
另一名孩童骤然惊醒,蜷缩着身子,满眼惶恐:“这里是哪里?我要回家!”
李不语与陆鹤川相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一抹促狭笑意。
李不语瞬间正色,板起脸庞,语气阴森故作吓人:“你马上要死了,我是黑无常,专程来带你去阎王殿的。”
陆鹤川紧随其后,折扇一收,快步上前,故作凶狠:“我是白无常,前来勾你魂魄!”
那孩童本就惊惧,被二人一吓,瞬间哇哇大哭,哭声响亮。
李不语与陆鹤川见状,笑得直不起腰,乐此不疲。
不多时,其余孩童陆续苏醒。二人便挨个逗弄,看着一众小孩惊慌失措、泪眼婆娑的模样,玩得不亦乐乎,幼稚得全然不像身怀仙法的修士。
桃花立在一旁静静看着,暗自无奈。这两位看着仙气飘然,心性竟比孩童还要幼稚。
她转身走出人群,抬步踏上甲板,瞬间被眼前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脚下是巨大的飞行古船,船体古朴厚重,四周云海翻涌,白雾茫茫。巨船破开云层,凌空飞驰,穿梭在九天云海之间。
他们竟然,在天上!
身后孩童的尖叫、哭闹、惊叹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想来无人能平静接受这般离奇境遇。
片刻后,玩闹尽兴的李不语与陆鹤川终于收敛玩性,扬声召集所有孩童集合。
桃花快步上前,她满心疑惑,唯有听完全部缘由,才能弄清眼下处境。沿途所见孩童大多泪眼未干,显然都被二人吓得不轻,她暗自庆幸自己醒得及时,未曾失态。
众人齐聚之后,李不语清了清嗓子,端起几分正经模样,全然不见方才的顽劣调皮。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满心疑惑,那我就长话短说,给你们讲清楚。”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话语细碎繁琐,废话颇多。桃花耐着性子筛选提炼,终于梳理出关键信息。
他们此行目的地,是长青山——世间顶尖的修仙圣地。而他们这三十余名孩童,皆是被选中的凡人子弟,即将参与长青山山门选拔,踏上修仙之路。
修仙!
此话一出,所有孩童瞬间沸腾,满眼激动与向往。
“原来世上真的有仙人!”
“我也能修炼成仙吗?”
“选拔难不难?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众人纷纷追问,满心期待。
可无论再如何追问,李不语都只挑眉坏笑,一句“你们现在还没资格知道”堵回所有问题,吊足了众人胃口。
讲解完毕,他便挥手遣散众人,带着陆鹤川转身走入船舱,任由一众孩童在甲板上自由活动。
桃花独自倚在船舷边,迎着高空微凉的晨风,心底思绪纷飞。
盛夏时节,凡间燥热难耐,可九天云海之上,清风徐徐,凉意袭人,格外清爽。
这般清新景致,让她不由得想起了木头村。村落群山环绕,草木繁盛,空气亦是清甜干净。
她悄然离去,杳无踪迹,村民们会不会四处找寻?会不会有人为她的消失而难过?
她忽然想起盛大娘。从前她总以为盛大娘收养她,多半是贪图她家微薄的粮米,如今细细回想,才察觉自己误会颇深。
盛大娘受过爹娘旧日恩惠,收养她更多是为了报恩。那些许粮米撑不了多久,反而收养她之后,盛大娘需多添一张嘴、多担一份责任,稍有不慎,便会被村中流言裹挟。
心底涌上阵阵愧疚。若是此生再也回不去凡间,只愿盛大娘能取走家中存粮,安稳度日,撑过艰难时日。
前路云海茫茫,大雾翻涌,遮蔽了所有视线,看不清归途,也望不到终点。
何时才能抵达长青山?
即将到来的选拔是险是难?
往后等待她的,究竟是坦途,还是无尽坎坷?
桃花立在云海风中,眼底藏着少年人的忐忑,亦怀着奔赴道途的滚烫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