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定恒线》随景

1、寻人 外

　　外面天光大亮，房内门窗紧闭，草稿纸扔了满地，全是错综复杂的公式，能看的出这八成是个魔怔自闭的数学家。
　　熬了一个晚上，觉刚醒，凌上翻了个身，用手揉了揉眼，继续在身下那张纸上演算。
　　忽的，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凌上伸出一只手去接电话。
　　来电人:陆朝
　　两人是算是发小，但常年不在一块儿，只有手机联系的上。
　　凌上的声音中透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和不耐烦:“喂，干嘛？”
　　“零下，你看热搜了没?”
　　“……”
　　“算了，你这种死宅估计没看，天天断网”
　　凌上催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最近，知名作家尚右发表了他的新作《黑天鹅的美梦》，
　　这本书写的是真好，但坏就坏在动了某些人的蛋糕，才出来不到半月就被强制下架，现在尚右本人的网络账号也很久没更新了，现在啊，都在怀疑他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黑天鹅的美梦》，根据现实原型改编的一部耽美be小说，主角孙巧幼年便被多次拐卖，直到去了艾露薇尔歌剧院，这里的人被卖进来时都被强制灌下哑药，然后一次次的演出、服务对他们来说是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折磨，其中披露了许多现实内容，而主角孙巧却刚好遇到了那个人……

　　讲了许久，凌上并未细听那本书的内容，反而是注意到了作者的名字，笔未停，开口问道:
　　“尚右?作者真名?”
　　陆朝笑了笑，爽朗的声音传来:
　　“屁，这年头谁写书还用真名?”
　　“哪个尚?哪个右?”
　　凌上拍下纸上算好的公式，点开通讯录，发给一个微信昵称叫「阳光不照我」的人。
　　“尚是尚可的尚，右是左右的右。”
　　凌上愣了愣，脑内突然被浮现出的这两个字所干扰。
　　尚右。
　　尚，右
　　上，柚

　　“诶，你人呢？怎么跑了?”
　　陆朝在电话那头吱哇乱叫。
　　凌上将草稿纸揉成团，站起身，拿起扔在地上的手机。
　　“没跑，我回一趟渝城。”
　　“回渝城?你北市的工作不干了?”
　　“没什么比这更重要的……而且我早就把东西算出来了。”
　　“哦，那祝您一路走好!”
　　“滚。”
　　火速订了去渝城航班最近的机票，简单收拾了后，凌上便匆匆打车去了机场。
　　他其实并不困，也不晕机，但就是想闭上眼睛，陷入某个美梦里。
　　自己太冲动了，因为这么几句话就跑回渝城，万一那不是他，万一人家压根没有危险……自己不就是自作多情了?!
　　自己用什么身份再见他?兄弟?同学?朋友?还是……追求者?
　　烦!
　　凌上越想眉头皱的越紧，那张好看的脸上满是忧愁。
　　旁边的人碰了碰他，凌上睁眼，偏头去看那人。
　　那人先开了口:“朋友，你有什么心事吗？我看你一直拧着眉头。”
　　说话的是个很儒雅随和的、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彬彬有礼。
　　“我……要去见一个人，”
　　那人似乎是抓住了话里的漏洞，又开口:
　　“人?叫什么人这么让你苦恼?”
　　凌上叹了口气，心想让人疏导疏导也不错，便开口:
　　“暗恋的人，不，不算暗恋，我表白过，”
　　“哦?结局不太理想?”
　　凌上将手腕搭上额头，
　　“嗯，”
　　那人却是笑了两声，说:
　　“我也有喜欢的人，18岁那年，我跟他表白过，”
　　凌上再度侧头过去看那人，眉眼英俊帅气，性格气质也不错，这还会被拒绝?
　　“哥们，你这条件也能被拒绝?”
　　“你这种不也被拒绝了吗?我一开始挺沮丧的，一蹶不振，差点保送名额都弄丢了，然后我妈把我打了一顿……告诉我，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立马在一起，他拒绝你有他自己的理由，你要是真的很喜欢他，你应该为自己、为他的未来考虑，好好考，到未来工作稳定，再去想要给他一个家。”
　　凌上接着问:
　　“那现在呢？”
　　那人伸了伸懒腰，坚定的说:
　　“我准备再去表白一次。”
　　凌上笑了笑，说:
　　“祝你成功，”
　　:“也祝你好运，对了，咱俩这么有缘，加个WX吧，”
　　“行，微信号给我，”
　　“200061shiqiuse”
　　凌上挑了挑眉，大概懂了这串号码的意思。
　　飞机继续行驶着，二人聊了许久，直至下了飞机才分道扬镳。
　　渝城的山水还是如多年前一样熟悉，他曾经与另一个人在这片山水下走遍整个青春。
　　时间像一条长线，贯穿了某些人的岁月。
　　时光如梭，再站在这片山水前时，仅他一人。
　　凌上终于翻到了那个尘封许久的号码。
　　当年的自己一看见这个号码就胃疼、难受，后来实在受不了，便将它删除了一阵，过了段时间还是找同学要了回来。
　　他当时想着，岁月无情，自己总得留下点他的什么。
　　心情忐忑，凌上连手都有些抖，终于鼓起勇气拨打了这串号码，
　　——“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冰冷的机械音重复着，凌上按了挂断键，估摸着那人估计早在八百年前就拉黑删除自己了，下一秒，那个电话打回来了，手忙脚乱，赶紧接通了电话，
　　:“喂……齐柚……是我，凌上”
　　小心翼翼的语气，生怕对方碎了似的，可齐柚说的话貌似与他的不怎么接轨，
　　那边的人甜腻、亲密的喊着:
　　“哥哥，我快到啦，你赶紧过来，我就在老地方等你，”
　　“啊……?”
　　“快点哦!”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凌上知道那个“老地方”指要的是什么，那是一家老火锅店了，他们以前经常过去吃，齐柚很喜欢，但他这么反常，八成是遇上了什么。
　　将手机收回风衣口袋里，凌上打了车往那边过去。

　　推开门，店内的装潢简单，很温暖甜蜜的那种，这么多年了，老板还是原来那位。
　　看见凌上进来，瞧着很面熟，热络的喊了句:“哟，凌小子来了?”
　　好多年了，老板竟还认识自己。
　　“嗯。”
　　凌上应了声。
　　接着看向柜台上，发现除了一盆多肉外空空如也。
　　开口问:“那只小猫又跑出去玩了?”
　　“好多年了，它现在想跑也跑不了咯!”
　　老板摇摇头，然后豁达的说。
　　凌上与老板聊了两句，然后坐到了曾经自己和齐柚的“专属座位”上。
　　他等待着，在看向身旁的座位时又会突然想起两人间曾经的点点滴滴，心痛的一塌糊涂。
　　店里来了个裹着大衣，带着墨镜、口罩，几乎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悄悄咪咪的坐到了自己对面。
　　齐柚摘下口罩和眼镜，叫了他的名字，
　　“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