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费里德（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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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街道还是街道，杂货铺还是杂货铺，费里德一切都没有变化，连街角准备翻新的咖啡店门口也还挂着“敬请期待”的告示牌。但路人紧绷的表情不这么认为。
路人步履匆匆，面上覆着防护口罩和透明眼罩，三十度的天气，人人长袖长裤，仿佛病毒无处不在，随时可能钻进毛孔使他们感染身亡。他们的心情和窨井盖上的落叶一样厚重。
街道没了人打扫，落叶越积越多，几乎到了来场大雨就能堵塞下水道的地步。
1217被留在面包坊照顾更有“需要”的人，宋曈独自走在人群中，背着包，随手扎的丸子头翘出两簇“呆毛”。琼斯感冒加重，1217出门替她买药，宋曈独自完成了脑袋上的“大作”。
她没戴防护用具，走在路上莫名有种嚣张的气势，脑门就差写着“你们搞什么幺蛾子这玩意儿又不通过空气传播”。
实际情况是，她成了这街上最安全的路人——但凡她所经之处，人群避之不及，全副武装的人一见她这光脚不怕穿鞋的架势，都被吓得连连后退，惊恐的眼睛就差齐齐飘过荧光加粗的弹幕。
「你不要过来啊！！！」
“……”
宋曈在校门口遇到同样返校的瑟琳娜。瑟琳娜双眼通红，看起来颇有熬了三个大夜濒临猝死之相，她一见到宋曈就像见到救星，抓着她的手臂问，“辛西娅，你最近还好吗？”
“一般。”宋曈刷开门禁。
瑟琳娜跟在她身后，“辛西娅，我觉得选手失踪这事儿绝不简单。从感染封锁开始，选手就陆续失踪，光是我们群里的就失踪了三个！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宋曈：少女，恭喜你猜对了。
可惜，这是场无赖竞猜，猜对了可能丢命的那种。
“异种感染，选手失踪，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不免让人怀疑挑战赛的最初目的，费里德集合全世界的科研学者究竟是为了什么？”瑟琳娜神色凝重，“如果是一两个或者一大片选手感染，我们可能还会觉得是天灾，可现在他们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就好像这一切都只是梦，我们还在梦中，他们却醒了。”
梦。宋曈微微愣神。
走至实验区闸道，她们依次刷卡，机器响起提示音，“滴——现在是早晨七点三十五分零六秒，欢迎您，宋曈选手。您是今天第三位打卡的来访者。”
“滴——现在是早晨七点三十五分十三秒，欢迎您，瑟琳娜·斯威尔特选手。您是今天第四位打卡的来访者。”
“我们来得还挺早。”瑟琳娜嘀咕一句，追上宋曈，继续说，“辛西娅，城里一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早上我去面包店，那儿的店员愁眉苦脸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曈瞄了眼实验室的提示灯。提示灯亮，实验室有人。从闸道到电梯间的一段路，宋曈没见到一盏点亮的灯牌。
她下意识接了瑟琳娜的话，“为什么？”
“有人在查税。”瑟琳娜联想到那些标价不合理的面包，冷笑一声，“那面包房也该查查了，一个最普通的红豆圆面包卖我三十五克迪，但凡沾点奶油就敢卖五十，沾点肉松坚果就更黑心了！有一回早上我买了两个面包一瓶牛奶，你知道花了我多少钱吗！整整一百二十克迪！”
她愤怒不已，布满眼球的红血丝愈加骇人，“市场早该查查这帮丧心病狂的商户，不打发票就算了，态度还那么趾高气昂……这些年逃的税都能造航母了吧，呵呵。”
“对了，你吃不吃？”瑟琳娜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个三明治，“鸡蛋熏肉的，我额外加了芝士酱和生菜。”
“我吃过早餐了。”宋曈婉拒。
瑟琳娜拆开三明治，“这玩意儿要了我六十五克迪，坑的我以为费里德和美国学的两套计量单位。”
“说实话，这面包店老板明明可以抢走我的钱，但还是给我塞了俩三明治……”她嚼着三明治，芝士和熏肉的香味从她嘴里飘出来。
“你买了两个？”
宋曈摁下电梯，整个过程都没有看瑟琳娜，所以并没有发现对方早餐袋子上印着熟悉的标识。
“对啊，”瑟琳娜理所当然地回答，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早餐，“这不是担心什么时候又封禁了，口袋里还有余粮，不至于饿死嘛！”
“这么大的地方也没个垃圾桶。”她嘟囔一句。
电梯的数字从“3”跳转为“2”，叮的一声，在显示“1”的时候打开。瑟琳娜好不容易碰到活人，还是自己的朋友，又喋喋不休地讲起公寓水管爆炸淹了她整个厨房的倒霉经历。
“要不是这段时间公寓的水管一直修不好，我绝对不会出门买六十五一个的三明治。”瑟琳娜说。
空间明亮，廊道冗长，空气里漫着苦橙香调。瑟琳娜也不在意宋曈的反应，自言自语说，“今天的清新剂还挺好闻。”
两侧实验门灯牌全灭，途径转角，宋曈远远望见尽头的一点亮影，孤零零地坚守在廊道的最末端。不出两分钟，她们走到各自的实验室门口。
“你们实验室的人还真是工作狂魔，”瑟琳娜踮起脚，凑近瞳孔识别仪，“我们实验室就我回来了。不过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我们都快‘GameOver’了……哦，我开玩笑的，他们只是失踪又不是死了。谁知道呢……”
“滴滴滴——”装置大响，像是检测到陌生人那样发出警报。
瑟琳娜吓得一缩脑袋，“见鬼，我就知道今天是‘Black Letter Day’……我得去楼下的电话亭联系维修人员！”
“我可以帮你扔袋子。”宋曈推开门。
瑟琳娜也不扭捏，递过残留着芝士酱的袋子，“谢了。”
袋子外侧的圣弗罗LOGO赫然入目，鲜红标粗，像是耀武扬威。宋曈心头一紧，抬头想喊住人，“瑟……”
人早跑没了。
实验室里站着宋曈意料之外的人。女孩见门推开，从实验台下来，“早上好，辛西娅。”
“早上好……”宋曈说，“珍妮。”
珍妮怎么会回来？她寄宿的地址位于感染最严重的街区，这会儿应该还处于封禁状态。珍妮对她笑了一下，拉开窗帘，光照进来，实验室亮堂不少。
但也仅限于“不少”。
今天是个阴天。
“辛西娅，你最近还好吗？”珍妮放慢语速，词与词之间衔接流畅，但听上去还有些不自然。
“珍妮，你的街区还未解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宋曈直言问。
实验台比宋曈站的地方高出一截，珍妮背光而立，半身沉入阴影，神情莫测。传言说这个女孩来自西伯利亚的中南部，那儿的冬天拥有世界上最为广阔的针叶林，雪落平原，孕育出孤狼般的民族。
两人皆是沉默，气氛于无形中剑拔弩张。豺狼虎豹窄桥相逢，分心的下场就是粉身碎骨。对视无言，两人之间的空气愈渐粘稠，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仿佛被无数章鱼吸附，蠕动。
珍妮侧身，灰蒙的光得以照亮她的半张脸，卷发，高鼻梁，雀斑。不管是识人无数的精英招聘专家还是像宋曈这样的凡胎肉眼见了，都只觉得她是个普通女孩。
如果和某个戴上头套才能尽情吐丝的家伙一样，那得另说。
珍妮给人以奇怪的割裂感。也许是她举手投足偶尔冒出来的贵族风范，和她这张普通到扔在大街上做间谍都不会让任何人起疑的脸拼在一起，实在违和。
心直口快的某些人见了，必定到嘴边就是一句“矫揉造作”。
“天快要下雨了。”她站在玻璃窗前，像是感慨，“如果可以，人应该选择有阳光，沙滩，海盐浴的地方，而不是七个月都处于雨季的费里德。”
说完，遮天蔽日的乌云闪过一道雷电，伴着轰隆一声，雨点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击打着玻璃窗。窗户薄透，让人怀疑究竟顶不顶得住暴雨的摧残。
同一时间，宋曈的手环因为消息弹出而频繁亮起。珍妮抬手，做了个“请自便”的动作，背过身继续操作实验台。和往常配比溶液时的状态并无二异。
疾风劲雨猛烈来袭，即使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窗也被震得哐哐响，狂风呼啸，带来新一轮的暴雨。雨大到窗外高耸的建筑扭曲，随着窗户淌下的水流模糊成雾灰的色块。
天地正是嘈杂时，毫无征兆地，混进一声被风雨遮掩的枪声。
砰！
宋曈保证自己清晰地听见了一声枪响，并且，她意识到珍妮也听见了。
实验室的排灯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向四方。她的脚下是长长的，或深或浅的影子。其中最浅最细的那一条，几乎和宋曈的脚尖连着，像一根毫无保障的绳索，横在两座深渊之间。
“外面的世界一团糟了。”珍妮说。
“……”宋曈扭头推开实验室的门。
感应装置自动提示，“再见，宋曈选手。”
宋曈不解。这个世界怎么了？到处都是话里有话的人，听她们说一句你得想三句，真以为自己是套娃呢，拨开一层里面还有个笑嘻嘻的内胆？
枪声的位置离实验区不远，大致位于实验区和生科院的花圃之间，宋曈脑海铺开学校地图，实验区的东北方位有一处仓库，位置也对得上，平时囤积着实验区报废的器材。
声音好像是从那儿传来。
滋……滋……
消息提示即将爆表，手环发出震动警告。宋曈抬手，仅半秒，手环完成面容识别，内线的聊天软件弹出。
她被“邀请”进了某个群聊，群内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群名显示为“新生群”。
所有人的头像方框都是黑色，包括宋曈自己。成百上千条消息在群里堆积，最新的一条写着。
「用户14365：我楼下的便利商店也关门大吉了（炸弹×10」
宋曈刚要抬手扒拉信息，实验区的智能玻璃门突然大开，狂风裹着豆大的雨点灌进室内，全身湿透的女孩跑进来，见到宋曈的瞬间怔了下。
“辛西娅！”
是哈珀！
哈珀整个人都被雨水打湿，头发狼狈地贴着头皮。袖口、裙角、发梢、下颌，她身上的雨水不比外面少，滴滴答答往下落。很快，她脚下的瓷砖聚了一滩水。
“哈珀？雨好大，你为什么不撑伞？”宋曈没有动，和她隔着一道闸机。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她们之间隔着远比不刷磁卡验证身份就无法通行的闸机更为沉重的东西。在武侠世界，人们一般称之为“血海深仇”，年代剧里又被冠以“家国情怀”。
总之，这是让她们不能像两个单纯的小女孩那样交心的障碍。
“辛西娅，你为什么在这里？”哈珀脸上出现的第一反应是惊讶，而后是焦急，她急切地想问明白一些事情。
“如果不在这里，我该在哪里？”宋曈反问。
哈珀身形逼近，智能玻璃门合上，宋曈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刷开安全闸机，那双被情绪覆盖的灰蓝的眼已经晃至她面前。
她拽着宋曈的手往电梯走，“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你不应该在这里，你该回家，回到你自己的国家，不要再待在费里德了……”
宋曈任由她拽着，试图让她冷静，“你全身都湿了，我们找个地方，我包里有毛巾。”
“……”哈珀和她差不多高，力气却比她大许多。
宋曈的手腕一阵酸疼。她也有很多问题问哈珀。你为什么全身都湿透了？你从哪里过来的？外面的枪声是怎么回事？和你有关系吗？这几天为什么一直不在家？你知道琼斯夫人生病了吗？
还有，你和维克托利亚是什么关系？
话还没问出口，对方率先抛出问题，“前两天的高速事故，你在场吗？”
“……”
“你在场。”哈珀笃定地说，“不仅你在场，索菲亚殿下最喜欢的骑士也在场，骑士身受重伤，她非常生气，下令彻查全城。”
电梯缓缓上升，哈珀的发尾不再滴水，她灰蓝的瞳仁紧紧盯着宋曈，“最近的城区不太平，索菲亚看似在查事故的逃犯，但几乎地毯式地查了每家商户的资金流水。”
“仅仅一晚上，光是中等规模的企业都倒闭了三十多家……其中大部分是诺艾尔名下的商铺。索菲亚认为他是始作俑者，一口咬定要将他和他的资金链查清楚。”
“她怎么知道的？”
“那些恶劣的家伙在高速留下了一些……”哈珀抿了抿唇，露出为难的神情，“不怎么好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束百合，就插在骑士的耳朵上。纯白的百合在费里德象征着死亡，人们绝不会将它作为礼物送给活着的人。这无疑是挑衅索菲亚的举动。”哈珀咬着牙。
短暂的沉默后，她正色说，“整个费里德敢做出这种荒唐事的人只有一位，就是她的死对头诺艾尔。全国上下都知道这件事——索菲亚和诺艾尔不和。费里德就要大乱了，你带着格雷赶紧走吧！”
“那你呢？”
“我？”哈珀顿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这里，和我的信仰同在。”
“你的信仰？你是指，科学？还是……”
“当然不是科学，辛西娅，信仰怎么会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呢？”哈珀看了她一样，像是被她幼稚的发言逗笑。
事实上，她真的笑了下，“辛西娅，别说我的事儿了，你快收拾东西走吧！不久，费里德就会因为内乱而封锁边境，到那时，你想走都不可能了。”
哈珀在等她的点头。宋曈却挣开她的手，退后半步，和她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我没想过走。”
“……什么意思？”
“我没想过走，在挑战赛结束之前，或者应该说，在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前，我不会离开费里德。”电梯静悄悄的，宋曈平静地望着她。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门打开的一瞬间，哈珀压低声音质问她，“你疯了吗？你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吗？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妹妹考虑！”
妹妹。突然听到这个词的宋曈愣了一秒。
不对。现在不是讨论到底走不走何时走谁该走的问题。宋曈和她并肩而行，经过转角时，宋曈问，“你昨天和维克托利亚在一起，你参加她的组织了吗？”
“我没有。”哈珀冷着脸说。
“你身上有香水味。我不记得你有这款满是脂粉味的香水，这不是你的风格。”
“……”
“你的香水一直都是花果调，不是么？”
“……是的。”哈珀缓慢而匀长地吐出一口气，“你像个侦探一样，我什么都瞒不过你。昨天晚上，我看见你了。”
“可我没有见到你。”宋曈说。
“当然，在梅兰卡游说团的每个人都没有身份。我们是一个集体，就和海洋一样。你无法在一片海里找到任何一滴属于个体的水。”
“梅兰卡游说团？”宋曈皱眉，“台上的人和你身形不一样，那个女人不是你。”
“……”哈珀的表情有些古怪。
“哈珀，你好像有事瞒着我。你先去换衣间，我去包里拿毛巾。”宋曈提醒她，“实验室有人，我们去换衣间说。”
“嗯。”
宋曈刷开实验室，珍妮背对着门，安心调配她的溶液。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没回头，像是知道她会回来，“包在你的桌子上。”
宋曈的随身包被转移位置，她直接放弃带整个包出门的念头，从包里抽出毛巾——其实更应该称之为某条鱼的擦手巾。1217刚洗干净。
“谢谢。”
“不客气。”珍妮的心情似乎不错，说话的语气也轻快起来，“实验体的事情交给我就行。它们死不了。”
“嗯。谢了。”
换衣间配备盥洗室和洗衣房，说是洗衣房，不过摆着一体式的洗衣烘衣机器，房间大小仅容得下一人站立。连放板凳的地方都没有。
哈珀摆手拒绝宋曈的好意，“不用烘干了，我等会儿就走。”
换衣间的每扇门都大开，宋曈收回目光，问，“你要回地下城？”
“不，回家。”哈珀说，“她应该很担心我。”
宋曈知道她指的是琼斯，顺着她的话说，“是的，格雷也很担心你。”
“对不起。”
“你无需向我致歉。”
“维克托利亚在谋划什么？”宋曈开门见山地问，“她的目的真的只是扳倒圣弗罗吗？”
“至少现在看来，是的。”哈珀说。
“你为什么愿意帮她？她在利用你们……”宋曈和她坐在换衣间的皮质长椅上，说，“如果她的目的就是扳倒圣弗罗，她大可以对圣弗罗的产业链动手。地下城的造价够她摧毁两个圣弗罗了。”
“……啊哈。”哈珀无奈地耸肩，侧头瞥了她一眼，“你对这些事的敏锐程度超乎我的想象，可我告诉你也没用，辛西娅，你不属于费里德，不会知道这里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税费太多了，多到能见一个家庭压垮。”她说。
墙壁嵌满瓷砖，哈珀的脑袋靠在上面，她望着隔间漆成木纹的门，眼里的一些回忆却延伸至很遥远的地方。
“如果你有一张费里德的身份证，你每天睁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卡里的余额。你的每张银行卡都连着王宫的税务部门，你随时面临着吃不起饭的困境。这里的一切都需要付税。”
“如果人类的细胞组成有叶绿体，我保证，这里的阳光也会按天收税。”
说完，她自嘲似地扯了下嘴角，轻飘飘看了眼宋曈，而后移回隔间的圆把手出神，“很荒谬吧。辛西娅，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一直觉得这是座正常运转的现代城市，顶多塞满了古建筑。”
“是的。”宋曈承认。
“有人告诉我，我的父母死于肺病感染。但我知道，夺走他们生命的从来不是什么肺病，而是一场小小的风寒感冒。”哈珀咬着唇，表情像是要哭，又像是觉得没什么好哭的。
“风寒？”宋曈瞳孔微颤。
她想起今天早上的一些事：她执意送琼斯上医院检查，琼斯却三番两次拒绝，摆着手说“不是什么大毛病很快就会好了”。
哈珀不知道这事。她继续说，“那几年是税收制度最混乱的时期，我们的医保只能报销15%，而各项就医的税费加起来却高达总费用的46%……将近一半了。我的父母选择在家保守治疗，他们吃了些药，但因为免疫系统被破坏，最终没有活下来。”
“一场小小的感冒夺走了他们的生命，”哈珀深吸一口气，呼出时有些颤抖，“可真的是感冒吗？真的只是一场感冒？人类的生命怎么能脆弱到被一场风寒性感冒带走？”
最终，她说，“是费里德腐朽的税收制度带走了他们。他们本可以活下去的，但却因为女儿上小学正是用钱的时候，所以选择吃点药。他们觉得吃点药就好了，离开的那天晚上还亲吻了女儿的脸颊，对她说，‘明天见’。”
“你能想象那样的无力吗，辛西娅？他们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站在床边对你笑，告诉你明天的早餐是芝士三明治……但第二天等你醒来，你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你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们以为吃点药就会好的。”哈珀又喃喃地重复，眼里蓄满了泪。
她的眼睛变得和那晚一样明亮。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费里德（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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