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东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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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宋曈换上白大褂，为进入观察区准备全身消毒。
穿过实验区时，几个大块头正在讨论华组长出差八个月的小道消息。见众人面露不舍之色，宋曈也有样学样，说，“组长，我会想念你的。”
想念是假，想休息的心是真。
华如雪的工作风格和本人形象如出一辙，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入职第一年凭借仅休年假半天让全所上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进科研所，林昀就本着人道精神告诫宋曈，“你可千万不要招惹女魔头，那家伙能拖着你干三天三夜的活！”
无心科研的宋某人只好退避三舍。
面对宋曈的客套话，华如雪似笑非笑地问，“老宋还没给你名单么？你也在出行队列里。”
宋曈大惊：“……我？”
华如雪从办公桌上掏出一份文件，宋曈认出自己的大名，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我没接到通知。”
“周五出发。”华如雪简短地告知她出发时间。
希望彻底破灭。
宋曈打开手环，心头一惊又一惊，“周五……不就是今天？！我们今天就出发，不用通知其他成员吗？”
“是的，”华如雪盯了她一会儿，靠近她，顺手薅了薅她的脑袋，将她高高扎起的丸子头揉得东倒西歪，才说，“考虑到科研人员的人身安全，科研所出任务都是半夜出发。现在距离凌晨一点还有六个小时。”
“舟车劳顿，你还是休息会儿比较好。”她收回自己的手，心情颇好地离开了。
接待室。
拖包带箱的林昀双眼无神，他比宋曈提前知道这个噩耗，早早地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此刻正坐在办公室发呆。
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他眼前慢悠悠飘过，林昀瞬间清醒，冲上前打招呼，“小曈宝，你上哪去？”
“哦，林……”宋曈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诚实回答，“去异种观察区。我想最后看一眼阿雷格斯塔。”
“说什么最后一眼！”林昀立刻呸呸呸， “我们只是随行，八个月后就回来了，你可别说的我们要在那待一辈子似的。”
“随行的意思是？”
“随行，就是起辅助作用，那些劳心费神的事儿不归我们管。”
“那归谁管？”
“当然是我们神通广大的华组长。”
宋曈若有所思：“华组长好辛苦，刚刚我还见到她，她让我好好休息。她人真好。”
“你可能是第一个说她人好的员工。”
“她是位优秀的研究者。”
“当然。等你以后就不会这样说了。”
宋曈不解：“林，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
林昀摇头，“她这人是不错，可干起活来简直和疯子没区别……你说要是她自己发疯也就算了，她工作的时候还一定要求组里的人保持电话畅通……”
宋曈居然能理解华如雪，说，“仪器记录都是实时的，也许下一秒就是我们需要的数据。”
林昀冷哼一声， “道理大家都懂，可这家伙当年因为组员半夜静音，第二天就让人家卷铺盖走了。”
宋曈诧异：“这么严重？”
林昀点头：“当然。”
林昀以为自己的恐吓起了效果，没想到宋曈却说，“华组长一定很辛苦。”
而后，她对林昀发出邀请，“要一起去看看格雷吗？”
“虽然你取的小名挺可爱，但我还得处理最后的工作。”林昀选择拒绝，指了指自己桌上的十字架，“每回出发前我都会做一次祷告。”
宋曈只好独自穿过实验区，来到目的地。
灯光透过高低错落的培养装置，在明亮空间里形成流动波纹。
宋曈今晚特别想见到这条鱼，想念的程度几乎可以用“抓心挠肝”来形容——这种强烈的感觉前所未有，像是来自血液深处的某种的召唤。
阿雷格斯塔的心跳节律听上去再正常不过，可宋曈却在他投落的阴影里，莫名沉重。见鬼，这种不舍的氛围是要闹哪样！
培养装置中的人鱼双目紧闭，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宋曈怀疑是几周的相处，让她对这条鱼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像是居住在同一片胡同的玩伴即将远行，阿雷格斯塔的心跳声，忽地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今晚我要离开这里去往东海一区，八个月后才能回来……”她保持着仰脑袋的姿势直到颈椎略微发酸，而后又垂下脑袋，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背靠培养装置坐下。
她说，“东海一区，是C国目前最严重的异种受灾区，那里说不定真能发现进化基因序列的秘密。阿雷格斯塔，你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美丽生物……”
她将脑袋后仰，靠在培养装置的圆弧璧上， “语言、声音、表情都会欺骗一个人，可心跳不会。你想告诉我什么？”
回答她的，只有培养装置闪烁的灯影。
“等我从东海回来，可以对你进行活体实验吗？”她冷不丁开口，忽地又像想起什么似地，笑了一下，“我好像并不需要向你征求意见。”
“……”
无情又可怕的两脚兽。
透明溶液中的人鱼微微动了动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流动的阴影。
少女缓缓闭上双眼，静静地听着观察区里此起彼伏，却又较于人类略显孱弱的心跳声。
宋曈问：“格雷，你的母亲会期待你的诞生吗？”
什么是母亲？
它感受到宋曈声音里的悲伤，“母亲”一定是让人类心情变成黑色的东西。
坏东西。
浓稠而诡异的静谧。
十点一到，观察区的灯光自动进入省电模式，整座区域沉入黑暗，只留下一盏应急灯在不远处闪着微弱的光。
五分钟后，成百上千个培养装置的顶部发出紫色柔光，为液体中的生物补充基础的营养元素，传说中或凶猛或妖异的人鱼也因此平添了几分温柔。
可惜，背靠装置的少女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变化。
“你的心跳声瞒不过我，可是为什么……你却没有苏醒的其他迹象？”宋曈依旧闭着眼睛，自顾自说话，“难道你真在害怕活体实验？你怕我真把你切片了？还是说，你在等待某个契机？”
细碎的气泡从人鱼微张的口腔处溢出，如果此刻宋曈回头，一定会看见平日里陪伴自己的那张美丽面孔正半垂眼眸，无声地注视着自己。
冰冷的，不带一丝情绪的目光。
宋曈别过头，说，“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能友好地打招呼。”
人和鱼都没有察觉到，观察区上方的天花板，藏着上千个专属于高级权限者查看的智能探测仪，探测仪的红点像是暗夜中猩红的怪物之眼，窥视着少女的一举一动。
凌晨一点，名单上的四人坐上了去往东海的车。一辆做了改装的全自动军用车。
坐上这车，即使半途遭遇异种袭击，也能保证里面的成员完好无损地抵达目的地。当然，是死是活还得看老天。
这是T0908材料应用未公开的试验结果。
“我有个问题……”宋曈看着身边坐得板正的熟人，弱弱开口，“为什么1217也和我们同行？”
“1217是国家拨给TIME科研所的专属警卫队成员，他能帮我们规避一些中级以下的伤害。”华如雪说完，往自己脸上贴了张隐隐发着绿光的黑科技面膜。
一路无言。宋曈眨了眨眼，最终还是禁不住困意，跌入了破碎疲惫的梦乡，短短的一夜充满光怪陆离的色彩。
她睡得并不踏实。
沿海行驶的时候，正巧赶上日出。
朦胧光线铺洒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宛若天空为海洋点缀的繁星。
初日东升，太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宋曈的视野里变成圆盘，爬上了雾蒙蒙的天空。
“很漂亮吧？”对座戴着金丝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轻声搭话，对宋曈露出了友好的笑容。宋曈知道科研所的人都称呼他史蒂芬博士。
“自然的美，总是令我们感到敬畏。即使大陆和海洋的生物换了一批又一批，可自然——就像我们今天所见到的海上日出一样，亘古不变。”他停顿两秒，“这或许就是自然，我们伟大母亲的永恒之美。”
“确实很美。”宋曈小声地回答，以前她只在纪录片里见过这样的波澜壮阔。
“东海很美，可惜如今已经被异种占据了大片区域，希望你仍会喜欢它。”史蒂芬博士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温和地对宋曈笑。
宋曈也回之善意的笑容。
这趟路程长达22个小时，她选择再次闭上眼睛。
靠着能量胶囊的补给，宋曈终于撑到了目的地，东海一区。这里简直是TIME科研所的一比一翻版，占地五千平，三层的设计，极具科技感的弧形外观。
华如雪环看四周，附近没有居民区，也没见着所谓“能零距离观察变异海洋生物”的大型装置。
“史蒂芬博士！”迎面走来的金发女人张开双臂表达自己的热烈欢迎。
“真是久仰大名，这二位就是华博士和林博士吧？这位可爱的小姐一定是宋小姐，欢迎大家来到东海一区！”
“我是凯瑟琳，主要帮助各位衔接东海的工作，也是东海科研所的特助。”
她碧蓝的眼睛里尽是友善和喜悦，对着年龄最小的成员眨了眨眼。
宋曈往1217和林昀身后躲了躲，她并不喜欢凯瑟琳过分的热情，尤其是那烈焰红唇，一张一合地，像是引诱夏娃的红苹果。
“你们这观察基地，不会是建在……”华如雪欲言又止，胃里一阵翻涌。
很明显她已经猜到了某种结果。
“如您所想。”金发女人伸手指向大厅中央的模型，那里有一架结构奇特的全息投影，“东海科研所的对外宣传图，也就是我们的公开宣传图，印着的是创始人们最初的虚拟蓝图。”
“其实我们真正的观察基地位于这下面——”女人指了指客厅的正下方，“距海平面1357米的深海海域。”
华如雪面露难色。
宋曈察觉到她的变化，关切问，“组长，你还好吗？”
华如雪扶额，沉重而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不是什么大事……”
“华博士，科研所已经得知您有深海恐惧反应——这真是今天最不幸的消息。”凯瑟琳提前接到指令，将准备好的手提袋递给她，“宋先生三天前就联系我们备好了特制镇定剂。一个月一支，正好八支。剩下的剂量会根据博士您具体的情况进行适当增减。”
华如雪看着袋子里的药剂和针管，脑海里不禁浮现起宋益清开出的双倍年终奖。
靠。
宋扒皮果然是宋扒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东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