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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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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际浮白，尚未到日出时分，窗柩上就已积了层厚重的雪，似是一夜未曾停歇，空中簌簌的雪花仍在下，星星点点飘在院中，让窗外的一切都看的不太真切。姜璃早已转醒，随意裹了件外衣就跑到院中，欣喜的看着纷纷扬扬的雪。
伸出手，轻盈的雪花飘落在手心很快便融化不见了。
今年的雪季似乎来得较晚，这也是姜璃在这个世界里迎来的第一场雪。
“小姐，你今日怎起的如此早？”惜音刚进院子就远远瞧见院中撒欢的人，走近后脸上满是担忧：“我的小姐呀，初雪寒潮湿意深重，您又穿得如此单薄，如若受了风寒老爷夫人都会担心的，还是快些进屋暖暖吧。”
姜璃看着惜音碎碎念的模样，“扑哧”笑出了声，这丫头年纪与她相仿，却像个小大人一般总爱絮叨她要注意身体。
她伸手捏了捏惜音冻的发红的脸颊，笑着说：“你不也是，一块儿进来暖暖吧。”
房内炭火映着姜璃冻红的鼻尖，她忍不住凑近了些，瞬间周身暖意涌动更甚。姜璃大大的打了个哈欠，看向在一旁忙活的惜音，开口道：“惜音，晚些给我准备个手炉吧，外袍也挑件厚实些的，我今日要出门一趟。”
随即又想了想，接着说道：“再去蒸一盘梨花糕，出门帮我备着。”见面前的人欲言又止，姜璃忙伸出手指抵在她唇上，撒娇道：“好惜音，不要告诉我爹娘。”
初雪总是来的轻巧。
用过早膳没多时，万物就只剩苍茫的一片，雪势已停，正是外出踏雪的好时机。姜璃早早打点穿戴好，在院子里等着人来。
兴许是时刻未到，等的人还没出现，略感无聊的她索性一人在院中滚起雪球来。
“大的做身子，小的做脑袋，哎，要是有根胡萝卜就完美了。”姜璃站起身来，嘴角不自觉勾起，她拍拍手上的雪末，兴致颇高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我竟没发现，你手还挺巧的。”
慵懒随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姜璃扭头看去，黎安双手抱臂，正倚在柱上瞧她，他微眯双眼，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见她惊讶的神情，黎安挑眉示意：“胡萝卜就不用了，我给你寻个更合适的如何。”说罢，他走到廊外轻轻一跃，伸手摘下了屋檐下垂挂着的冰锥。
憨态可掬的雪人和它剔透的冰锥鼻，姜璃心道，这倒也是不错的搭配，于是扭头给黎安一个好评的笑容。
娇嫩的脸颊透着层薄粉，与身上藕荷色雪狐缎袄映衬着，更像个娇气的脂粉娃娃。
“那个...今日初雪，正巧，前阵子沁岄园的梅花也开了大半，满园素色映点红，此等上好雪景不容错过。方才路过国公府，想着你也闲来无事，便来问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去赏雪。”
说罢，黎安轻咳一声，难以察觉的挪开了视线。
姜璃表面平静自持，应了声“好”，内心却早已翻涌起来。
来了，来了，等了几个月的剧情线它终于来了。
马车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当谈论到不久后的冬围，黎安明显兴致缺缺，他咬了口梨花糕神色不屑，“那种交际场无趣的很，我最是看不惯那群人惺惺作态，明明谁也不服谁，但为了维持表面的利益要害，来往时还得装着和善谦恭。”
姜璃也甚是认同，皇家的冬围，说的好听点是君臣同乐，维系世家祥和态势，其实背地里暗流涌动，各大世族相互造势各立阵营，天家则借势探查各族党羽动向，敲打削减世族力量。
况且，冬围人员鱼龙混杂，途中更是容易滋生变故，江山更迭易主也不是不会发生。
想到这些，两人默契转头，相视后皆是长叹一口气便不再言语。
情绪来的快也去的快，没过多久黎安就把这些通通抛掷脑后，开始讲述自己这段时日出域有趣的所见所闻。谈论到兴高之时更是眉宇高昂，清亮眸中盛着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姜璃也被他的氛围所感染，暂时忘掉了心事，认真倾听起来。
黎安这人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一路上两人相谈甚欢，就连马车停靠了半晌也未曾察觉。
直到侍从在车外低声询问，黎安闻言，掀开帘子向外探去。直直瞧见那抹被漫天素白映衬着更显娇艳的，似从雪中嵌刻出来的“沁岄园”三个大字时，方知已经到地方了。
两人屏退了下人，并肩走进园中。
初雪来得甚妙，放眼望去，方圆十里才到腊梅花期，小小的嫣红有些还是含苞待放的模样。细碎的初雪轻掩那着片红，一切都是浑然天成，沿路而来，周身幽淡的香气更是为如此美景增添了不少诗意。
两人漫步在覆雪的小道上，静静欣赏着这难得的雪景。
所行之处，积雪遍布各地，天地万物的声音好似都被这雪消弭了，除了印在雪上的轻踏声，竟是一片寂静，世间仿佛只剩下眼前的这方天地与踏雪寻梅的二人。
沉浸感受了半刻，姜璃看向在腊梅树下的黎安。
一刹那，身影重叠，她恍若回到了小时候与家人嬉闹的场景。长大之后，忙碌与孤寂压得她喘不过气，昼夜颠倒不说，姜璃已经很久没如此静心的感受过四季了。
一声“阿璃”，将她的思绪拉回。
姜璃看向声源处的那人，突然有了想法，嘴角笑意全然压不住，她朝那人挥手喊道：“你先站在那儿别动。”
黎安莫名，但瞧见姜璃突如其来的笑颜倒也听话，乖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一路小跑向自己，头上的发簪随着她的身影小幅度摆动着，一荡一荡的，竟瞧着生出些许可爱。
姜璃跑到黎安身边，嘴角勾起一丝坏笑，见他仍满脸茫然之色，姜璃嘿嘿一笑，拎起衣袍抬脚就踹向了树干，而后迅速转身跑出几米开外。
还没等她停下脚步，背后就传来了一声嗔怒：“姜璃，你！”
姜璃笑着转过身，转眼就看见一只被落雪盖了满身的黎安，活脱脱雪人化身成了人，瞬间笑得直不起腰。
那人俊秀的面庞上落满了积雪，佯怒的剑眉也沾染了雪迹，随着主人心情皱起。
黎安臭着脸三步并两步快速走出树底，忙着拍打抖落身上的积雪。
他抬起头，准备问责这个调皮的罪魁祸首，吓唬吓唬她。
可当看见姜璃的表情后，黎安怔住了，将那些即将说出口的话悉数咽了下去。
姜璃杵着腰笑得快要喘不上气，嘴里直道“抱歉抱歉”。笑累了，她直起身子看向黎安，想给他正经认个错，眼前却有蓦地有些模糊。
她疑惑地伸手去摸，指尖却触摸到温热的液体。
是她的泪。
为什么会哭？姜璃也不解。
不知何时，姜璃的眼框已然湿润，抬眼的那一刹那，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吧嗒”融进了雪地里，再难寻其踪迹。
黎安看着红了双眼的女孩，顿时慌了阵脚，视线在她脸上来回飘忽。他几度欲开口，等真正开口时，却是磕磕巴巴的声音：“你，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大不了我不说你了，好不好？你一哭，活像我欺负了你一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面前的人懊恼的来回踱步，时不时偷偷瞅上她一眼，举手投足间满是无措。
姜璃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由得破涕为笑，她抹去眼角的泪，将突如其来的苦涩掩进心里。收拾好心情后，姜璃故作可怜道：“那，你说话算话，不许生我的气了，更不许去我爹娘面前告状。”
黎安听见这话，忙开口反驳：“谁会因为这么小的事情就去告状啊，再说了那都是多小时候的事了，你不许再提了。”话毕，他留姜璃在原地，背过身半羞半恼的独自走向前去。
姜璃也见好就收，抿嘴轻笑着给他顺毛：“好好好，我不说便是了。”随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跟上赌气的那人。
初雪的天虽然寒冷，但此时却有丝丝暖意在姜璃心口流动。
好久没与人一起过冬了。
两旁梅花渐渐无了踪影，不远处的湖心亭依稀可见，雾气弥漫在湖水上空，雪后的景色愈发绰约起来，水天连一色，好似这片湖水未曾拥有边际，让人无法看清。
越靠近湖边，水中的寒意就越发明显。
姜璃走到湖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把手炉抱在胸口，紧了紧身上的外袍。
“这水的模样瞧着就冰冷刺骨，如果有人在这个天掉进湖里，肯定逃不了一场风寒。”黎安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边，又开口道:”你站远些，小心掉下湖去，我可不救你。”
姜璃闻言默默退远了几步。
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吵闹声，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两人一齐扭过头去，发现几个世家子弟正在湖边围着一个人，不知道在争执什么。
黎安撇了撇嘴，这几家公子哥素来顽劣，在京城里素来仗势欺人跋扈惯了，他虽然好交友，但对这几个家伙也是瞧不上。
“阿璃，我们往另一边去赏景吧。”说罢，黎安正准备拉姜璃离开。却见她并没有回应自己的话，竟直接朝那伙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阿璃？”
“你们在干什么？放开他！”
姜璃出声的时候，那群人为首的公子哥戚樊正在推怂着一个身形单薄的人。他们听到姜璃的声音，都诧异的看向她。
“叮”脑海里这个声音再次响起。
姜璃抬眼，与季延的目光正正对上，心跳的莫名快了些。
终于又见到他了。
季延朝声音源头看去，隐忍薄怒的眸色还未来得及褪去，此刻也是一怔，随即神态恢复如常，并未有波动。
戚樊愣了一下，心道姜璃怎么会在这。姜国公宠女世家皆有传闻，她每次出行都有不少侍从跟随左右，他在路上远远碰见过几次，印象颇深。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我们只是想跟季质子友好交流一下，没想到这小子目中无人太不识抬举，所以教训下他而已，区区小事就不必劳烦姜姑娘插手了吧。”
“是啊，听闻季质子在舞剑方面颇有心得，比百凤馆里头牌的技术还精湛，大家伙们也都想见识见识。”旁边另一人也紧接着开口。紧接着就是哄堂大笑，他们边笑边不怀好意的逼近季延：“季质子，正好姜姑娘也在，那就不要扫大家伙儿的兴了，舞一个给我们看看吧。舞的好的话，赏钱自然少不了你的。”
季延脸色愈发阴沉，胸口起伏不定，他本来打算继续隐忍下去，但却在听到如此侮辱人的言语后终于没忍住，险些咬碎了后槽牙，铁青着脸正对着为首的戚樊就是一拳，直直挥在他的面中，出手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迅捷到戚樊鼻下染了红都不自知。
姜璃忘了局面是怎么混乱起来的。
只记得戚樊惨叫一声后，这伙人围着季延殴打不停，自己下意识上去阻止挡在季延面前，却被人推开。混乱中，背后突然涌来一股大力，推怂着她重心不稳向前栽去，最终失脚落进了湖里。
被刺骨湖水淹没的那刻，她脑海里没来由响起了黎安的话，“小心掉下湖去，我可不救你”。
“果然还是逃不过剧情啊…”姜璃感觉到胸腔内空气越发稀薄，无助的闭上了眼，“这水，真的太冷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有人在焦急呼喊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随后又是一声落水声，姜璃在刺骨的湖水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