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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记者生涯 ...

  •   我叫欧阳伊藤,今年27岁,我的职业是一名二线城市市级电视台的民生频道记者。
      我平时的工作就是去菜市场逛街,捏捏仨瓜俩枣,弹弹南瓜皮厚,拍拍西瓜冬瓜,顺点香菜回家。
      举着话筒,装模做样的问问居民和摊铺猪肉涨没涨价?鸡蛋多少钱一斤?菜市场的苍蝇是怎么灭的?卫生监管和市场监管的工作人员检查时有没有带来不良影响?

      有老同学问我,记者都是无冕之王,不都是因为总喜欢暴露曝光事实真相,会被群殴、会被追杀的吗?怎么你干的事像拾破烂大妈一样随意。
      我回答,你说的那种记者是狗仔。我是正儿八经的电视台民生频道记者,虽然我工资不多就有个跑腿费,但我只记录百姓生活,想百姓所想,录制百姓生活,报道百姓关心,说百姓最能理解的话语。
      老同学又说:你干的这些事,都不用培训我也会干,谁不会干啊,不就是去买个菜这唠唠嗑那闲扯淡吗,你的能力和价值体现在哪?

      听完这话我很憋闷,我是高端的文字工作者,是书山书海堆砌出来而成的知识分子,是富有才情才华、追求真理、逻辑强大、情感丰富、文韬武略、学富五车、集于一身的文学雅士。像我们这样才华横溢的人,不只是我,还有我的记者同事们,都是精神文明思想传播的工作者,是地方区域的官媒喉舌,是群众心声的正能量反馈,是在党的领导下弘扬民族精神的话筒。不管是在哪个频道,报道了哪些实事,都应该被尊重、被敬爱、被支持,群众百姓应该无条件配合我们!

      虽然我总是心存高远、明心照月、赤子之心,然而现实中的人们几乎都像那个老同学一样给我啪啪打脸。我只能说,中国国民素质真的太次了,高等教育水平全部有待提高。思想阶层真的够不上达不到,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有次大早晨我去一家烤鸡店采访,抗摄像机设备的那哥们同伴叫韩冬,说拉肚子屎遁。我心道听他瞎扯,谁不知道他忙着谈恋爱呢,最近迷上了一个酒吧调酒师小姐姐。俩人在酒吧座椅上,坐对方腿上抱着嘬来嘬去、啃来啃去的激烈视频都在电视台传开了,只有他自己不知道我们大家知道。没办法,我找设备科要了个小型手握摄像机,举着话筒来到了菜市场。
      电视台做记者是有绩效考核的,一个月必须得出20条新闻稿子,如若多出了条数,点击率、观看率上千次后,按一条给5元奖励。潜规则规律是,大家每个月前半个月都在躺平,种种花养养鱼健健身,台长来视察,你得说自己是在收集素材构思创意,然后再后半个月开始发力赶工。
      所以还有十天就到这月底就要盘算稿子条数了,我跟韩冬特么才写了五条,这小子还撒谎屎遁跑了。接下来七八天,我得突击每天必须出三篇稿子啊,心理鸭梨好大。

      话说我手握着小型摄像机进了烤鸡店,这家居然换了个新老板,以前的老板认识我是打过照面的,新老板思维固执、很难沟通,他捂着不让我拍。
      我说;“我给你拍拍,写点文字,报道下鸡肉的制作过程干净整洁,店面管理有条不紊,还算是在市级电视台给你家店做广告宣传了呢。这不是好事吗?”
      新老板说:“用你给我宣传啊,不用你宣传我家店生意就非常好!你不就是为了完成你的考核任务吗,你想拍可以,买一只我家的鸡。别想着借我家鸡的名气,抬高你的业绩水平。”
      我听完火大了,这是什么思想,邻里街坊不应该是互帮互助互相有爱的吗?什么时候人都变得这么商业化资本化了?我为了工作完成任务还得自己买只鸡往里面搭钱吗?
      我刚想继续用我的仁爱、民主、平等、博学的情怀知识侃晕他,店里也是挤满了些客人,他居然完全不搭理我,让店里服务生拿起扫帚在我面前扫地,灰尘溅了我一鞋。
      我见过店大欺客的,没见过这种小店欺负记者的。我不服,拉着服务生出了门,厚着脸皮问这个拿扫帚扫我的服务生:“你们老板这是什么脾气,他这么抠唆这么势利眼,你们下面人好过吗?”
      服务生:“熏鸡、阉鸡、煮鸡的秘方在他手里,家族祖传,货真价实又好吃,这家店只是他全市连锁分店刚新开的一家,他还准备把自家研制的鸡推销到海外。”
      我实在是不解:“这样听起来,你家老板挺能干的,这不是需要广告宣传吗?我报道他不是好事吗?”
      服务生:“您还是走吧,我就是个打工的。刚才用扫帚扫您,在老板面前装样子,得罪您嘞。”说着垂头丧气的进屋了。

      这一天早晨出师不利碰了一鼻子灰,搞得我这一天都心情郁闷无心收集素材。拿着摄像机,一会拍拍环卫扫地工人大叔们,一会拍拍在树旁撒尿打架的两只野狗,一会拍拍路边停车玻璃上堆积的鸟粪。回家后用AI写了四篇稿子,题目是《环卫大叔为什么是最光荣的人》《居民如何谨防野狗在门前撒尿》《树上的布谷鸟为什么吃的那么胖》《用什么清洁最容易去除车窗上的鸟屎》。

      第二天,我整装待发元气满满出发了,继续寻找生活素材。耀南区里最大的菜市场超市,就在我家门口旁边,我已经逛过无数回了,一共有一千二百三十七家半商铺,那半个指的是有个卖鸡蛋大妈,没租到摊位,习惯端着几盆鸡蛋坐在门口卖,属于灵活贩卖流动摊位。我比市场监管局的局长科员还了解这家菜市场。菜市场里原来那家卖羊肉、羊筋、削涮羊肉片的摊位,居然换成了养甲鱼的大水缸。我举着话筒凑过去,我说:“大爷,原来不是卖羊肉的吗?”
      大爷抬眼看了下我,没好气的说:“黄了。”
      我问:“为什么黄了?”
      大爷:“羊场瘟疫,染上了‘小反刍兽疫’,死了一大片。都不敢吃不敢卖了。”
      我问:“这个政府不给补偿补贴吗?没有农业保险吗?”
      大爷操着一口浙江土话说道:“问那么多干嘛,你是干嘛滴?”
      我拿出记者证,拍了拍手握摄像机,摆了摆话筒,气宇轩昂的回答:“我是市里电视台的记者啊。我想采访采访商户,发现一些新鲜有趣的生活素材,写成新闻稿子报道播放给全市人民。”
      大爷一听这些,完全与昨天那鸡店老板不一样的行为神色,用手刀了刀头发,又主动从我手里抓走话筒,像赵四一般立正站好,自己举着话筒对着摄像头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说八道。
      我看他这么快入戏了,打趣说道:“大爷,您等会我,我还没开摄像机,我得调调位置光线。而且是我举着话筒,我问您答,不是您举着话筒,自顾自的说单口相声。”
      可这大爷根本不听我的话,我在镜头前说1句话,他就抢过去话筒说100句话。从他的出生是阿妈在驴圈里生的他,到他从小怎么被驴踢坏了脑子没去上学,到自己修锅磨刀赚点小钱,在给一家顾客磨刀时,怎么跟这家丈夫长期外出打工的空窗妇女发生了情感暧昧,但是他作为心怀正直的男人不乱搞、不做违背良心的事,但后来想想又遗憾后悔。之后又尝试种桃树却好赔了很多钱,为了快速还债只能去打扫猪圈掏粪,人生历经坎坷辛酸磨难起伏跌宕,边讲边哭边抹泪。话筒沾上了一大把唾沫星子和鼻涕眼泪,我看着他情绪那么激动,这么富有表演欲,心里直犯嘀咕,超级心疼这个公家话筒,拿回台里应该怎么清洗,设备科管不管清洗设备这事。
      中途我打断过好几次,我说大爷您说的太多了,已经一个多小时了,我还得去采别的话题。他哭腔着拉着不让我走,说才讲到他娶不上媳妇有多艰难。就这样最后终于讲到了,他是如何来到这个市场租到摊位开始卖甲鱼的决定决策,并且又广告推销起甲鱼的营养药用价值。
      就采访这么一个摊位,花掉了整整三个半小时,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也到饭点回家吃饭。
      傍晚在书桌电脑前,果然灵感创作都来源于生活碎片,实践出真知,我又借助AI胡诌了几篇稿子《论甲鱼生蛋后的产后保养》《甲鱼为什么叫王八》《王八怎么吃才好吃》《羊都是怎么死的》《养殖业的破产原因》《独居妇女的空窗期如何避免出轨》。

      月底组长把文案啪的甩我脸上,吓得我往后一躲,差点没碰碎后桌的玻璃茶杯,她怒斥骂道:“欧阳!你也算干记者两年了,我印象你本来就是编辑专业毕业的,你就写出来这些个小学生作文?不不不,我儿子上小学三年级都比你写得好!你这些选题都是什么啊?咱们是民生频道,民生!关注百姓生计、反映民众生活!”
      我嘟囔着解释说道:“对不起,组长,韩冬总屎遁。我没发挥好。再说了,选题没错啊,就是民众关心的生活问题啊?”
      组长:“他只是个抗摄像机的,动脑子写稿的是你!他屎遁,肠胃不好,跟你写稿子有什么关系?你是他拉出来的屎吗?还是他吃进肚子里的泻药啊?百姓生计,不是计划生育的生计,是衣食住行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计划,民众关心的生活问题有关注寡妇的情感生理需求的是吗?这应该放在两性情感频道!这要是从民生频道播放出去,你是嫌社会不够乱套啊,就不怕造成犯罪分子找上门性骚扰吗?”

      我听到办公室旁边的坐着同事们,听到这些话,憋笑出了内伤。
      “这个月绩效奖金给你扣一半,别再让我看见你写成屎一样的新闻稿子了!要不然全扣,如果连续三个月还是这种敷衍的工作态度,基本工资都不给你上了,你考虑考虑什么意思吧!”
      组长走后,我蔫蔫的坐下来,想找韩冬撒火,又没这个气力。
      办公室屋子里坐着十个同事,其中王雪花是同校毕业的师妹,刚来电视台,跑过来带着安慰的语气说:“师姐,有什么能让我协助帮忙的吗?”
      在师妹面前,我还装大尾巴师姐模样的故作镇定坚强的说:“没事没事,我自己都能搞定,我跟韩冬商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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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文需结合油画艺术家吴轲阳的画作作品联想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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