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说他是真的爱我》沈亦洲

2、见面礼 这人还怪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楠的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他站起身，把江落抱起来，就这么进了某栋筒子楼。
　　老旧生锈的铁门“吱呀”一声向外拉开，江楠把江落放下让他先进去，而后去摸索墙壁上的开关。
　　白纸灯泡亮起的一瞬间，江楠不适应的眯了眯眼，而后换了鞋，走进里屋。
　　“哥哥，爸爸没有回来。”江落迈着小短腿，从客卧跑出来，向江楠汇报情况。
　　江楠听后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回来。
　　“嗯，先去洗澡吧。”江楠揉了揉江落头顶，放下带回来的东西，往主卧走。
　　江落嘹亮的应了一声，跑进卫生间，不一会儿便想起了水声。
　　此时已经是六月份，尽管夜晚还算得上凉爽，但身处于不透气的内部环境，还是会闷。江楠家里没有空调，只有两台风扇——还是转起来特别吵的那种。
　　先前冬天的时候用不上，江楠就放在了客厅角落。现在想想，入夏了，搬出来吧。
　　江楠不是一个拖延的人，说干就干，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
　　“落落，给哥哥接一盆水和带一条毛巾出来。”
　　里面没有回话，但江楠仿佛笃定了江落一定会端水出来，就这么倚着门框，耐心的等着。
　　果然，过了一会儿门被向内打开，光.溜着身子的小朋友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撅着屁.股往外推一盆水。
　　“谢谢落落。”江楠俯下身把毛巾拿起搭在肩膀上，将水端起来，“继续洗吧，哥哥把风扇擦一下。”
　　“好的！”听到晚上有风扇吹，江落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江楠也跟着笑了笑，端着水擦风扇去了。
　　江楠做事利落，不出十五分钟，整个风扇都被他从里到外的擦了一遍。或许是只擦了一台，速度快得很。
　　江楠将脏水和脏毛巾放在卫生间门外，打算等会儿自己进去洗澡时一起收拾了。
　　谁知，他刚把风扇搬进屋内，外面便传来“呜哇！”一声。
　　江楠吓了一跳，连忙跑出去，只见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江落趴在地上，那盆脏水也翻撒了一地。
　　前者赶紧上前将后者抱起，不顾人身上的水迹，搂在怀里拍着背，轻轻安抚着。
　　“呜...哥哥....”江落本来就被吓了一跳，一不小心绊倒在地摔疼了，再加上江楠此刻温柔的举动，瞬间就委屈了，眼泪不要命的往下淌。
　　“痛...呜呜呜...哥哥...”江落紧紧抓着江楠的衣领，身子哭的发抖。
　　江楠心疼坏了，一边自责一边担心着人有没有受伤:“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哥哥错了，应该提前告诉落落的对不对？不哭了，哥哥揉揉。”
　　江落的哭声下去了一点，但身子还是在发抖。江楠又拍了一会儿，等江落情绪稳定下来。慢慢放在地上:“哥哥看看哪里摔着了。”
　　江落配合的抬腿，委屈指着膝盖:“这里。”
　　江楠蹙了蹙眉，看着那一块乌青，心里更是止不住的自责。他擦了擦江落还泛着泪的眼角，正欲开口，玄关处传来了门被拉开的声音。
　　江楠是背对着门的，但他一看见江落的脸上闪过了一瞬惊恐，呜咽声戛然而止后，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他面上的神色沉了下来，终是没开口，就这么沉默着给江落检查伤势。
　　直到鼻尖嗅到酒精浓烈的气味。
　　“哟，哥俩儿伤感着呢？”喝的烂醉的中年男人从背后凑上来，眼前虽是重影，但一见这情景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甚至一句关心都没有，反而是大笑起来:“哈哈！江楠，你多大人了，连弟弟都照顾不好？”
　　江楠垂着眸子，拇指轻缓的临摹着江落腿上的乌青。
　　“当初也是这样，那女的因为你遭了多少罪，你说你斗得过老子？要不是你，你妈根本不会死！那婊.子当初就该把你弟一起带走，现在沦落到你这个祸害手里，到最后还是死！”
　　江楠脑子里的弦突然就断了一根，眼里猝的冒起火，猛的站起身，狠狠的朝着男人的脸挥了一拳！
　　“江启明，我劝你好好说话。”江楠的眼里刹那布满了血丝，甚至连着指尖都在不正常的颤抖。但尽管他神情狼狈，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有条不紊，冷静的令人发指。
　　江启明捂着鼻子惨叫一声，往后退了一大步，装上了身后的墙。他龇牙咧嘴的抹了抹上颚，发现一手猩红，冲江楠大骂:“妈.的...你敢打老子？！畜.生.....啊——！”
　　没等人话说完，江楠又是一拳直直打在他的脸颊。顾忌到江落的在场，到嘴边的脏话愣是咽了下去。
　　“你犯.罪的证据我手上有多少，我就不多说了。那些东西能让你进去呆多久，你自己心里清楚。”
　　江楠嫌脏似的，甩了甩手上的血渍。他的头在打完这一拳后，一直是低着的，额前的碎发堪堪遮住眼睛，眼底的神色捉摸不透。
　　却隐隐能看出在阴影笼罩下的嘴角，扬起了一个不大的弧度，声音却透不出半分笑意。
　　不知是见了血.液的他使其兴奋，还是因他见了血.液的人。
　　“别在我面前说我妈，你那张嘴根本不配提起她。”
　　江楠抬起头，冲着江启明笑了笑。随后弯下腰，将早已吓傻的江落抱起来:“走了落落，我们晚上出去住有空调的大床房。”
　　江落没吭声，江楠也自顾自的往外走，最后停在大门外，头也不回道:“迟早给你送进去，看看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自以为是的赌狗。真恶心。”
　　语罢，一脚踹上了门，不顾屋内的叫喊，往上颠了颠孩子，下了楼。
　　江楠平时走的不慢，但现在七层的楼梯愣是十分钟都没走完。江楠一路沉默着，直到听到耳边人小声的抽泣，动了动手，给江落顺了顺毛。
　　“怎么又哭了？”江楠轻声询问，柔和的声音在楼道里显得愈发空灵。
　　“妈妈.....”江落嗫嚅着，哽咽着说出这两个字。
　　“落落想妈妈了？”江楠停下脚步，慢慢的安抚着人:“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呢，要是看到落落那么伤心，妈妈也会不开心的。”
　　江落许是真的信了，抽泣声小了许多。过了一会儿，又把头埋在江楠颈窝，嘀咕:“我讨厌爸爸....”
　　江楠动作一僵，随后继续顺着人的背，开口:“落落，他不是我们爸爸，他是杀.人.犯....我们只有妈妈，从来都没有爸爸。”
　　江落很乖，点了点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应道:“好....我只有妈妈和哥哥，没有爸爸。”
　　“乖宝宝。”江楠又安抚了几句，继续往楼下走。
　　江楠踏下最后一层楼梯，意外发现在楼道外站着一位男人，就这么立在那。
　　江楠往外走了走，终于接着月光看清了男人的脸——是今天下午在西点屋前遇到的人。
　　江楠一愣，也不清楚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还是先打了招呼:“你好啊，又见面了。”
　　“嗯。”男人撇他一眼，惜字如金道。
　　“先生怎么会在这里？”江楠可不认为这人住在这里。
　　“我姓傅。名尚行。”他并没有回答问题，似乎是不瞒于这个称呼，竟是直接报了自己的名字。
　　江楠反应过来，随机也跟着自爆了家门:“我叫江楠，水工江，木南楠。”还扯了扯唇角，给了对面人一个笑——却不知这笑的比哭还难看。
　　“正好路过，听到楼里有动静，便停了停。”男人这会儿回答了他问的问题，顿了顿，又道:“是你？”
　　江楠自知家丑不可外扬，这是他最后一道防线。他心里憋屈极了，竟想着跟眼前这个认识不到五分钟的男人说一说。
　　他并没否认，而是隐晦的说道:“你都听到了？”
　　“......嗯。”
　　意料之中的答案。这楼隔音不好，江楠和江启明的动作也不小。此时是深夜，可想而知有多少名，要不是周边习惯了，保准会被找上门。
　　江南苦笑了几声:“啊，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傅尚行的眉头皱了两下，但再次开口却只是一句淡淡的“没事”。
　　江楠看看怀里直打瞌睡的江落，便不再多留:“我先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去吧。”
　　“我让我司机送你一程吧，”语罢，傅尚行抬腿往巷口迈。头也没回，仿佛真的是一句客套话。
　　江楠也是这么认为的，正想着转身去骑小电驴，又听到男人的声音传来:“你弟弟睡着了。”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江落神志不清，抱不住江楠，在电瓶车上着实不安全。
　　江南抿抿唇，心里记下了这件事，默默跟上了傅尚行的脚步。
　　还是上午那辆黑色宾利，江楠和傅尚行坐进了后排，前排坐着司机和秘书。
　　江楠把孩子放在腿上，偏头看着窗外。车厢内没人说话，很安静。
　　突然一到手机电话铃声打破了寂静，江楠费劲的拿出手机，见傅尚行并不介意后按下接听。
　　“喂，楠楠，你没事吧？！”电话那头陆忘川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伴着背景夜视吵闹的嘈杂，吓得江南赶紧调小了手机音量。
　　“我能有什么事啊？”江楠尽量用气声回道。
　　“我靠，我刚才和卿洲搁烧烤店碰到你爸了，我本来想通知你来着，但我手机没电了，卿洲又上厕所去了，他刚回来，就赶紧借他手机告诉的你。”
　　“嗯，他回来了，我出去住了。”江楠的眸子又暗了暗。
　　“没事儿就好，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啊。......忆卿洲好像喝大了，我看看去，挂了啊。”
　　电话挂断后，傅尚行搭了一句:“你朋友？”
　　“啊，是。高中同学，现在和我一起经营。”江南楠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对这个感兴趣，但还是如实回答。
　　傅尚行没再说话，车厢再度安静。
　　好在到了目的地，江南抬头一看，心一梗——这是一家四星酒店，虽然离得近，但他根本住不起啊！
　　江南硬着头皮抱上孩子下车。
　　小没良心的，你哥都要掏家产了，你还睡得挺香。
　　傅尚行好像看出了他的心声，开口道:“这酒店是我名下的，进去报我名字，就当见面礼请你住了。”
　　“这怎么好意思......”江楠受宠若惊，但转眼看见人一副“我好心好意送你过来，结果你还不住”的眼神，话风一改:“......留个联系方式吧”
　　让傅尚行再送一趟是不可能的，只能哪天余额富裕了，把钱给人转去。
　　“许方。”男人轻轻叩了叩车窗台，副驾驶上一直没说话的秘书立马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江楠。
　　但江南抱着孩子，单手接过又显得不礼貌，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场面一时僵直，尴尬的令人窒息。
　　许方也是显然没料到，也没把手缩回去，定定望着自家老板求助。
　　傅尚行叹了口气，扶额:“许方把名片收回去，江楠要是真要我联系方式，进去问前台。”
　　两人纷纷照做。
　　傅尚行:“......”
　　目光一直追随到江楠进了大门，车子才缓缓开动。
　　傅尚行嘴角勾起一个不让人察觉的弧度，神色不明。
　　“没有联系方式也没事......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