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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解 “一直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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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不能试试?!为什么不能勇敢一点?另一条路你都没有走你怎么知道能不能走的通?”
“……这条路必定会走得面目全非,我们没有电影主角一般好的运气。”
“可是你有百分之九十九成功的概率。”
宋以绥笑了笑,沉默了好久,才说:“巧了嘛,最后那百分之一是一票否决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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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争吵过后,宋以绥从两人曾经一起买下的公寓里搬回了宋家本宅,她已经三天没见到盛言了。
她和盛言从小一起长大,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这是俩人第一次吵架,最终谁也没说服谁,不欢而散。
盛言父母早逝,盛家和宋家乃世交,于是宋魏和肖雪云,也就是宋以绥的父母便收养了她。
两个同龄的女孩子,岁岁年年,朝夕相伴,感情自然深厚,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感情变了质。而年少时的她们不约而同藏起那样的秘密,一藏好多年。
不过现在终于到了忍不下去的一天。
盛言说:“我看得出来你也喜欢我,我们为什么不可能?”
宋以绥回答:“因为我姓宋,因为我哥宋以辰喜欢上一个男人。”
“但宋叔叔和肖阿姨不都接纳了吗?”
“正因为他们接纳了。”宋以绥说,“他们不仅接纳了我哥的爱情,也给了他自由的权利,因为我哥出去自己创业,所以我就要永远被困在宋家,因为我哥和一个男生在一起,所以我就必须收敛我的任性。”
“……”
“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告诉我,优秀的继承人不为自己而活。”
“那……”
“因为这么多年,我爸妈已经把你当成亲生孩子了。”宋以绥说。
盛言瞬间无话可说。
她垂下眼,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她们刚成年那会儿,和几个胆子大的学生翘了晚自习偷偷跑出去撸串喝酒,当晚回到宿舍后,宋以绥带着满眼醉意,哭着碰她的唇。
还有大二那年,期末考试前她和宋以绥一起在图书馆熬夜抱佛脚,凌晨的时候,宋以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她的侧脸盛言看了好久,然后悄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因为这一张照片,盛言的相册上了锁。
以前的事大多都模糊了记忆,回想起来心脏总是感到绵绵密密的刺痛。
盛言不信“如果”,向来不去设想些什么,只在乎当下,可现在,她却忍不住幻想——
如果她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呢?如果她们都生在普通家庭呢?如果她们可以得到家人的认可呢?如果这个世界少一点恶意呢?是不是她们之间的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盛言后悔了,后悔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她想,若是她不说出口,若是还像过去的许多年一样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的心思,她和宋以绥也许就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她就还可以一直站在她身边。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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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绥请了假,这三天都没去公司,宋魏作为董事长,身在北京,打电话来问了两句,宋以绥只说身体不舒服,想休息几天。
宋魏说:“行吧,给你放几天假,不过你要记住你现在是集团分部的总负责人,是宋总,要多为集团和宋家出力,可不能懈怠。”
“我知道了爸。”宋以绥摁着眉心。无力挣扎。
待在家的这三天,宋以绥什么也没干,只思考了她和盛言现在的处境以及要面对的问题,想到最后,她却想争取一次机会了,她只想不遗憾不后悔。下定决心后,宋以绥本准备找机会和她妈谈谈,不料肖雪云倒是先来找了她。
肖雪云问:“你和盛言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搬回来住?”
宋以绥无力地笑笑:“吵架了。”
肖雪云端起面前茶几上的的白瓷茶杯,有些惊讶:“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们吵架,你还直接搬回来住,什么事啊?吵这么凶?”
宋以绥沉默片刻,话锋一转,问肖雪云:“妈,你和爸为什么能够同意哥和岑夏在一起?”
闻言,肖雪云不动声色抿了口茶,道:“不同意能怎么办?这臭小子瞒着我们初二就谈恋爱,大学快毕业才告诉我们,都这时候了我们不同意还能怎么样?将近十年,我让他断了他能断干净?况且,人这一辈子,能找到个岁岁相伴白头偕老的人不容易。”
“那我……”
“你不行。”
女儿的心思,她怎么会看不出?所以她甚至没有让宋以绥把话说完。
“先不说盛言是我和你爸旧友的遗孤,如果我们宋家出了两个同.性.恋,别人会怎么看?”
“我为什么要管别人的看法?只要我够优秀,能力足够强,他们还能说什么?这是我的人生,跟那些人有什么关系?”宋以绥语气固执。
“你错了,这不是你的人生,这关系到整个宋家,你没资格任性。”
宋以绥听见自己的妈妈用温和的语气说着这世上最现实最残酷的话,她愣了半天,眼尾通红,失神喃喃:“为什么啊……”
“好。”肖雪云看着她说,“我给你一次机会。”
宋以绥抬眸,眼中满是希冀,可对方接下来的话无疑是一盆冰水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
——“如果你和盛言在一起,宋以辰和岑夏就必须分手。”
宋以绥彻底愣住,眼泪直直坠了下来,掉在手背上,滚烫了皮肤,刺痛一片。十指连心是真的啊,指尖的疼似有铺天盖地的架势迅速蔓延,疼得她整只手都止不住颤抖。
果然最亲的人才知道刀子往哪里捅最疼。
果然她最亲的人可以轻易找到她最大的软肋,逼她就范,逼她放手。
宋以绥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哭到上气不接下气,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除了疼什么都感受不到,伸出手什么都抓不到。
她嘴里说着些什么,哽咽不断,没人听得清,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吧。眼泪进了嘴里,从未有过的咸涩,透着几丝苦,像枯萎的花,像浓烈的酒,醉一生梦一生,花枯酒尽,她不得不醒。
——如果可以,我宁可不姓宋,我宁可生在普通人家,我不要荣华富贵,不要锦衣玉食,也不用太多的钱,只要……只要,足够给我的爱人买一束玫瑰就好了。
肖雪云起身,背对着她,开口:“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这个时代就是这样。那样的爱情本就不被世俗接受,你怪不得谁。”
宋以绥弯下腰,将脸埋在膝盖上,全身发抖。肖雪云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道:“这件事我可以不告诉你爸爸,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以后,掌握好分寸。”语毕,大步离开,进了一直紧闭着门的书房。
“听清楚了?”
“嗯。”
“明白了?”
“……嗯。”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了,你也需要把握分寸。”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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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言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看密密麻麻的陌生面孔与自己擦肩而过,短暂交错。她脚步匆匆,像在躲什么,又像在找什么。
只是她躲不过也找不到。
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却总有那么多无可奈何与无能为力,尾声潮落,遗憾收场。
——为什么呢?
是因为上帝太过吝啬,见不得圆满美好?还是因为……
盛言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抬头时不经意望见树梢上的月亮,一刹如梦初醒。
她明白了……
——是因为,她选错了。
不记得多少年前的一个中秋夜,她和宋以绥站在阳台上兴致勃勃看月亮。宋以绥抬头看月亮,她侧头看她。
其他什么的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说了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宋以绥叹了口气,却又笑着回她:“我们一直这样下去,才能长久啊。”
彼时她不曾听出这话的弦外之音,现在她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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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梦中惊醒,玻璃窗折射了太阳的光明,刺目的耀眼。
盛言愣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境脱身,她揉了揉通红的眼睛,竟有些劫后余生的喜悦。
还好啊,只是场梦,她还能挽回。
“醒了?”房门被推开,宋以绥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进来,“刚才你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是做噩梦了?”
“……嗯,我没事了。”
宋以绥眉眼带笑走了过来,“喝点水。”
“好。”
盛言抿了两口,握着玻璃杯,宋以绥坐在床沿。相对无言。
阳光洒在那人身上,温暖柔和到不真实,盛言就这样看着,良久,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她说:“阿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荣幸之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