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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盛夏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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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分,正是日头菇长的最盛的时候。
林梦一觉睡醒,已经是巳时过半了。她自床榻上坐起,有些发愣的看着窗外。
一觉睡醒,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思索着走出屋门,迎面而来是正挂在半空中,随风摇曳的被褥。
这......应当是她的被褥吧......
思及昨日睡醒后,娘亲发现她又在被褥上尿出一幅地图时的恐怖表情,以及紧接而来的一顿胖揍。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而后是浓烈的羞耻感油然而起。
这很正常,不论是谁尿床都会感到羞耻好吗?
不不不,这不正常!
为什么她会感到羞耻?
一个傻子为什么会感到羞耻?
话说回来,傻子会发现自己是个傻子吗?
好半天,林梦才终于接受原来她从前有那么一些异于常人(是傻)。
思及过去村中长辈们看到她总是忍不住摇头扼腕的叹息,她现在只想多找几个人,大声的告诉他们——林小土家的闺女,已经不傻了。
但在这之前,她只想先找到娘亲。
院子里空荡荡,吱扭一声,她推开了厨房的门。
麻辣鲜香伴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祁延流最爱吃的麻辣兔,正咕咚咕咚的在锅里冒着泡,灶台旁的案板上还有一把切了一半的小葱。
灶上坐着锅,饭做到一半,人却不见了。
娘亲兴许是发现缺了什么食材去邻居家借了吧。
心里这般想着,林梦关上厨房门准备去邻居家寻她。
不知怎的,她实在是太想早点见到她了。
今日村里怎么这样安静?
方才只顾着寻找娘亲,无暇其他。此刻她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
看日头,快到晌午了。往日里,隔壁五婶家三个孩子总会嘻嘻哈哈的在院里院外疯跑疯跳,然后在五婶尖锐又高昂的怒骂中安静片刻。
然而这安静维持不了多久,几个小的便又嬉闹起来,五婶听的心烦便又要骂。总要重复几个来回,五叔干完活回来才能彻底安静。
今日,怎么一点声儿也没有。
且不说人声,便是犬吠猫叫鸟鸣也是一点没有。
看着与往日并无二般的院门,诡异感更加强烈,心脏在胸腔中“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林梦心想。“若说当真是梦,这梦境的感觉未免也太真实了。”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嘎吱一声,院门竟自己打开了一条缝。
唬的林梦匆忙后退了两步,好悬没摔倒在地上。
她做足心理建设后才敢探头看去。
只见一位短打少年站在门后,单手抱着个五六岁的女娃,正一脸惊疑的看着她。
“小流?翠翠?”认出来人,林梦惊喜喊道。
“林梦......姐姐?”祁延流语气迟疑。
“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对了,方才进村,看见我娘了吗?”
看到熟悉的人,林梦迫不及待的说着。
她雀跃地伸手将朱红色的院门拉开的更大些,“回家我慢慢说与你听。”
等了半晌,却见祁延流并不言语,反而捏紧手里的柴刀,沉默的看着她。
林梦心头刚冲散一些的诡异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强撑着笑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林梦嘴角的笑容几乎要僵在脸上时,祁延流才终于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啊,林家村前任村长林小土独女。你不认识我了?祁延流,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祁延流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退几步,视线向右侧轻点,示意她自己看。
林梦走到门前探出半个头,向他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惊得她魂飞魄散,腿脚一软,登时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胸腹间涌起一阵强烈的呕吐感,她捂着嘴,拖着软绵绵的手脚半爬半滚的走到角落里,颈一伸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呕...”
几乎将胆汁都吐出来,呕吐感方才止住。
与此同时,惦念着三婶婶的祁延流捏紧手里的柴刀,随之进了院子,环顾望去。
院里一如往日,收拾的整洁有序,没有血迹,没有污渍。
明面上看去仍和往日一样,空气里也仅弥漫着浓浓的麻辣香味,而不是自打回村后就一直萦绕在鼻尖淡淡的日头菇腐烂的味道。
正对着大门的屋子是三婶婶和林梦的卧房,顺着半敞的屋门向屋里望去,干净整洁,一如往日。
左侧的两间屋子则是他和祁翠休憩的地方,门上有锁,正是他早晨出去时挂上的。
那就只剩居于右侧的厨房了。
他轻步走到厨房边,正准备推门。身后冷不丁有声音传来。
“我娘不在这里。”
祁延续流回头,正是林梦,她苦笑着问道,“小流,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她蔫蔫搭搭的靠在厨房门上,满目通红,眼神飘忽的看着他。满脸写着快告诉我我在做梦。
祁延流面无表情的审视着她,突然伸手用柴刀在她小臂拍了一记。
“嘶”林梦捂着小臂呲牙咧嘴。
“看来不是做梦。”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为我指点迷津?”
“不必”
看着祁延流一幅生人莫近的模样,林梦无奈说道,“我真的是我,活生生的我。”
“我知道。”
“但你不信”。
“相信。”
相信个屁,只看他到现在都紧紧抱在怀里的祁翠就知道了,分明是不信任她。
林梦心里想着,继续说道,“那我权当你相信便是了,我只问你,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空气仿佛凝滞住,林梦等了片刻后,祁延流才艰涩开口说道,“我不知道,我和翠翠一进村就看到了......整村都是......”
尸首,铺天盖地的尸首。
看过刚才那一幕,林梦很清楚他言语中省略了什么,再想想自己苏醒过后在家中遍寻不得的娘亲,巨大的悲痛涌上心头,双眼噙满泪水,无力的倚着墙喃喃说道,“娘.......”
“不,我一路过来并没有看到三婶婶”
“啊?”林梦脸上布满泪水,惊疑说道,“我睡醒后在家中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她,正准备出门,才一开门就见到你站在门口。”
照理说,她家位于林家村最末端,村里人除了祁延流又大多没有关门锁门的习惯,她娘亲只要在村里,祁延流一路过来必定是能看到的。
“不在家中,也不在村里。”林梦忽得站直身体,向他靠近几步,急切说道,“也许她侥幸逃过一劫,我们该去寻她。”
祁延流猛地后退几步,抬起柴刀横在两人中间,“我自会去寻。”
“你....”林梦不由气结,“我都说过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是吗?”
“今日我睡得格外香甜,就像被什么人紧紧揽在怀里,令人十分安心。”林梦细细回忆,“大约巳时过半,我方才醒来。醒来之后我便发现自己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如何不一样?”
林梦细细回想,继续道,“以前的我像幼儿一般,很难判断好与坏。比方说我记得你幼时常常尿床,我便觉得尿床一件很厉害的事,时常效仿,因此挨了不少打。”
祁延流默默捂住祁翠的耳朵,面色微红说道“对于幼儿来说,这很常见。”
林梦悠悠补充道,“如果我说,直到今日醒来之前,我都是这样觉得的呢?”
祁延流哑然,母亲还未去世时,这院里总是如同旗帜般晒着被褥,有时是他,有时是她,有时是他们。
后来他逐渐长大,不再害怕鬼神之说,院里便只有一床被褥了。
“我所说,并无半句虚言。这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林梦摊手说道,“我若真是妖怪,与你闲话这么多做甚,早一口吃了你两个。”
她这番话也着实有理。
思索片刻后,祁延流方才收回柴刀别在腰间,说道,“那我姑且相信你罢,村子里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大家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便被......其中不乏许多青壮,凭你我之力太过微薄,我想先去县衙报官。”
“我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