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鲛绡透 ...
-
文翊紧紧抱着她,默然不语,不停地落着泪。周身萦绕的哀伤绝望气息,令人为之一酸。
文翊也程清允与翟媪也不知说了什么,只是两眼放空的抱着沈嘉玥。
曹成直接拉走了还想说些什么的程清允,殿内只剩下这对曾经的夫妻。
内殿中,寂落无声,只剩这个静默的男人,和那个躺在床榻上再也不会浅笑吟吟的女子。
他凝视着她的脸庞,那紧闭的双眸仿佛封锁了所有的生机与色彩。她的小脸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变得苍白无色,唇瓣也显得干涸而苍白,如同凋零的花朵,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手,轻贴在自己的脸庞之上。
曾经温暖如春的手掌,此刻却冰冷刺骨,宛如冬日里的寒冰。
轻抬起另一只手,他指尖轻触了上她干裂苍白的唇,沿着她毫无生气,却仍优美的唇形弧度缓缓描绘着。
指尖缓缓划过她唇角,他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移至了她的眉眼处。轻抚着她不再深凝任何心绪的眉间,一遍又一遍的盘恒而过。
“阿玥,对不起。”
他轻轻地将沈嘉玥向内侧挪动,然后侧卧在她的身旁。
一手紧握着她的手,一手环抱着她,将自己的头靠在她的胸口之上。
“阿玥,阿玥,阿玥……”
他一直唤着她的名字。
抱着她,仿佛她还活着般,在她耳边轻轻诉说。
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
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温柔。
次日清晨,文翊命人来为她擦拭身体、更换衣物。
两名宫女进入房间时,看到文翊正坐在床榻上,怀中拥着曾经的沈后。
文翊命令她们为她沐浴净身、更换衣裳。
她们手持沾有清泉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为沈嘉玥擦拭着身体。
其中一人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她紧闭着双眼,细密纤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微微颤动,弯弯翘起。
小巧秀挺的鼻子下,她那原本干涸灰白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角似乎还带着一抹浅浅上扬的弧度。
一路往下擦拭,她们生怕不小心碰伤了沈嘉玥。
仔细清理过后,她们为她穿上了衣服。
那套衣服是文翊让曹成送来的,是沈嘉玥曾经穿过的正红色皇后朝服。
宫女们看到这套衣裙,微微一愣,但也只是稍作停顿,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缓缓将她扶起坐好,她的身体已经有些微微僵硬。她们小心翼翼地为她穿戴好衣裙,一个人扶着她坐着,另一个人则为她梳妆。
为沈嘉玥画好精致的妆容,重新梳理并挽好发髻后,二人轻轻地将她放平躺下。
将她的双手交叉紧握,一柄翠绿色的玉如意被放置在她的两手之间。其中一人缓缓将手指探入她的口中,轻轻撑开她的嘴唇,放入了一枚玉珠。
软榻上的女子,嘴唇温润,眉间似秋水般宁静。
此刻的她,已不再有刚才的苍白与荒芜。
文翊回到殿中,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她。
想着曾经与她的点点滴滴。
那个眉目如画,笑靥如花的信都府女公子,那个会娇娇地唤他阿文哥哥的女子,那个温婉明媚,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的女子,离开了。
眼泪仿佛流干了一样,看着她毫无生机的面容再也哭不出来,只是静静地发着呆。
“阿玥。”
这一坐便是一夜。
他把自己锁在长门宫,锁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他想了许多事情。
第三日,晨光微熹,长门宫的大门缓缓开启。
看着已经恢复如初的陛下,曹成知道,陛下变了。
他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待人和善,仁慈宽宏,但是眼底却再也没有了那抹温柔。
自此以后,文翊再也没有笑过,除了面对她时。
文翊并没有遂沈嘉玥所愿,放她归家。
生当同衾,死亦同穴。
他要让沈嘉玥永远陪着他,不论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
沈嘉玥,你要与朕死生不复相见,朕允你了。你要自由,朕也允了,可是你呢?
我允了你,你允我的呢?
说好了要永远待在这里,陪着我呢?
既然你不能做到,我为何要做到?
沈嘉玥,生生世世你都不能离开我。
你放我自由,可是这自由我并不想要。
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我的,沈嘉玥。
说他偏执也好,无情也好,他要让沈嘉玥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他的。
大不了,从今往后的每一世他都只对她好,也只爱他一人。
阿玥,你这一生都不喜亏欠他人,却不得不亏欠。你认为你还了我,欠了阿娆,可是情爱这种东西又有什么亏欠不亏欠呢?
要说欠,也只能是我欠她的,毕竟动心的那个是我,移情的那个也是我。
你觉得亏欠阿娆的,我都会帮你还了。
至于你欠文翊的,就不要还了。
只有你欠着,我才能找到你。
沈嘉玥永远都只能是文翊,无论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不能予你,下辈子,我定予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柳絮一般的白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夜,直至拂晓时分才停下来。
东曦既驾,晴雪初霁,衫条掩盖,如瑶树琪花。长秋宫中的几株红梅经过白雪的洗礼,一夜之间尽数绽放。
叶开随足影,花多助重条。
银烛萧举,簇火如新,将偌大的宫殿照的亮堂堂,也显得格外寂寥。
床上的人儿突然轻轻蹙起了眉头,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在瞬间变得扭曲狰狞,精致的五官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正在承受着无法言喻的剧痛。
“啊——”一声凄厉的惊呼划破了这宁静的清晨,沈嘉玥终于睁开了那双含泪的眼眸。她整个人僵直地躺在床上,手臂伸直,五指紧紧地抓住锦被,仿佛要将那柔软的被褥撕裂一般,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开始泛白。
“皇后,皇后醒了,快去禀告陛下!”床上的帘幕一下子被掀开,一道略显欣喜的声音传来。
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原本寂静无声的宫殿再次变得热闹起来。有人匆匆跑去报信,有人围上前来关切地询问,整个宫殿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与喧嚣。
沈嘉玥瞪大了双眸,凝视着上方的帘幕,晶莹的泪珠不断从眼角滑落,但她却紧闭双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刚才她惊呼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如同被风吹过的枯叶。她脸上的痛苦神色丝毫未减,眼眸中弥漫着深不见底的绝望,仿佛只有濒临死亡的人才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翟媪凑近一看,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
“皇后,您这是怎么了?”翟媪关切地问道,同时递过一杯清水。
沈嘉玥接过茶盏饮了口,这才慢慢缓过来。她轻轻蹙起了眉头,认真地看向站在身边的傅母翟媪和伺候她的两个大宫女,云姒和云淼,眼底渐渐涌起些许疑惑。
“傅母,云姒,云淼?”沈嘉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们,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柔弱的颤音。
见沈嘉玥神智已清,翟媪这才松了口气,又喂了她几口水。
“皇后可好些了?”云姒和云淼也围上前来,仔细查看她的状况,见她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躺了许久,沈嘉玥只觉得身体有些僵硬,她瞪大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翟媪她们三个。因为还在病中,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越发显得那双眼睛明亮黝黑。
翟媪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便凑近了些。可凑近了却发现沈嘉玥的眼神并无焦距,只是呆愣地盯着一点,双眸涣散。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嘉玥才逐渐回过神来。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温软如玉,柔若无骨,指骨纤长而秀美,散发着淡淡的珠光玉色。无疑,这是一双贵人之手,更是一个年轻女子的手。
“傅母,现在是什么时候?”沈嘉玥轻声问道。
翟媪微微一怔,随后答道:“建安元年。”
沈嘉玥向翟媪要了铜镜,铜镜里的她神态天真、娇憨顽皮、双颊晕红,看起来不及双十年华,却又容色清丽、气度高雅,当真比画里走下来的还要好看,如明珠美玉一般。
明明方才还口吐鲜血,气息奄奄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回到了年少之时?
沈嘉玥看着镜中的自己,久久无法回神。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回到了十八岁,那个嫁给新帝文翊的第二年。
说好的若有来世,不再相见,可命运却如此捉弄人,让她重蹈覆辙。
沈嘉玥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重生的喜悦,又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
她已嫁他为妻,木已成舟,避无可避。
就在她陷入沉思,面带忧郁之际,长秋宫窗户外,站立着一位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
其食指轻触窗棂,远远望去,仿佛是在轻抚床上女子垂落如云的黑发。
男子眼中满含眷恋、深情、悲伤,更有一抹深到骨髓的疯狂。
阿玥。
我说过,你逃不开的。
生生世世,你都只能属于我。
这一世就算是囚,我也要把你囚在身边,不再放你离开。
休想再与我死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