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生之白月光竟是我自己（良缘有期）》千璃珞

11、朝与暮（三）

　　窗外，清脆的鸟鸣声与和煦的微风交织在一起，透过窗棂的缝隙，轻送到了沈嘉玥和文翊身旁。
　　桌案上整齐铺开各式文房用具，小女娘手中正拿着一支小巧的紫毫笔，身子伏在桌案上，抿着唇艰难地临摹着，俨然一副极认真的模样。
　　“媆媆，习字需要手下平稳，腕间灵活有力，尽量不要抖动摇晃。”文翊在一边轻声指导着。
　　沈嘉玥停下笔，看着自己歪歪扭扭，从以前的小蝌蚪变成现在的大蚯蚓的字，扁扁嘴，一脸欲哭无泪。
　　她将笔和砚推到一边，挫败无力地把脑袋抵在了面前的镇纸之上，双手垂落，低声抱怨道：“媆媆也不想手抖啊，可是媆媆的手它不听话，就是要一直抖呀。”
　　女孩长睫微微低垂，呢喃低软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两分可怜。
　　文翊闻言失笑。
　　他拿起搁在那方端砚上的毛笔，将其按入砚中蘸饱了墨，随即在纸上挥毫起来，同时温声对沈嘉玥说道“你注意看。”
　　沈嘉玥眨巴眨巴眼睛，澄净无尘的眼底有着期待的光彩，长睫颤动恍若蝶翼飞动。
　　文翊在小女娘的目光注视之下，手腕翻转动作，笔随心动，落笔从容。
　　墨迹在宣纸之上缓缓晕散开，流畅清晰地留下了“沈嘉玥”三字。
　　沈嘉玥两只小手托着粉腮，望着他的动作。
　　及至看到那洒脱疏朗、秀逸清俊，不知比自己好上多少的字的时候，她澄净的双眼顿时变得亮晶晶的，由衷地惊叹出声。
　　“呀，原来手是可以听自己的话的吗？”小女娘明眸若水，歪着头惊奇地问道。
　　文翊听到这稚嫩无邪的话语，温和沉敛的眸中晕出笑意“自然。其实习字需要长久的坚持和练习，非一朝一夕之功。你不必着急，慢慢学着就好。”
　　小女娘自幼被娇养长大，腕间软而无力，自是控制不住笔的走势转折。
　　“嗯嗯，媆媆会努力的。”沈嘉玥受到鼓舞，点了点小脑袋，从文翊手中接过笔，继续埋头写着。
　　窗外暖阳方向渐移，恰好斜斜射在女孩白嫩的脸庞之上，她干净的眸中神色是这个年纪不多见的宁静，唇瓣呈现水润的粉白色，整个人都罩在了一层柔光之中。
　　文翊不禁晃神。
　　这样沉心静气的姿态，与她之前嫣然笑闹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像是一个人截然不同的两面。
　　“阿文哥哥，你来教我习字好不好？”沈嘉玥突然抬起头，满眼期待地望着文翊。
　　“我在这方面远不如你阿父，媆媆若想好好学可以找世叔。世叔在这方面造诣颇高，可谓大家。”
　　“阿父原来这么厉害啊！”沈嘉玥眼前一亮。
　　“自然。”
　　“那我回头让阿父教我。”
　　沈朗本就欲教女儿习字，但想着女儿尚幼，便没有急于一时。
　　“不过我可以先教你些基础的，愿意学吗？”
　　沈嘉玥忙不迭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
　　她眯着眼睛笑得心满意足，正准备继续写字，想起什么，又顿住了“阿文哥哥，‘造诣颇高’……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吗？”话中有几分不确定。
　　文翊一时愣住了，待反应过来忍不住扶额。
　　他随即凑近到沈嘉玥身前，与她平视，眸光温柔含笑“是，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媆媆真聪明。”
　　说着还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女孩得了夸奖，眉眼弯弯，笑得一脸娇憨。
　　她转身至书桌前，复拿起笔，软哝出声“阿文哥哥，你的名字怎么写的呀？”
　　沈嘉玥的眸子似盛了点点星子，有细碎的光芒在闪动，文翊不由得心中发软，一笔一划教起了她。
　　“你看，这样……”文翊挨近她，握住她的手执起笔。
　　二人离得近，气息交缠。
　　属于少年清润而微微低哑的声音伴着和风暖阳花草香在空中回响，笔墨在纸上“媆媆”二字的旁边，缓缓留下浓重的痕迹。
　　沈嘉玥，文翊。
　　时间在两个小人儿之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八月十五前夕。
　　八月十三，是沈嘉玥的生辰。
　　连下了两天的雨在今日也停了下来。
　　坠兔收光，云销雨霁，空气湿润又清新，院中桂子更加香甜。
　　今日的沈嘉玥也换了一条粉色新裙子，针脚细密灵活，做工坠饰皆精致细腻，衣摆处绣着几株娇嫩的秋海棠，明丽的色彩将沈嘉玥白净的小脸映衬得愈发动人，恰如她喜欢的粉白粉白的糯米团子。
　　沈嘉玥甫一进屋，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垫子上的少年郎。
　　少年身姿挺秀，静默无言间仿佛自成一片朗阔天地，明月清风，飒然而过。
　　他似乎不曾移开过目光，四目相对的瞬间即对沈嘉玥绽开一抹清和雅怀的笑意，如三月清风徐徐至，绘不尽的朗月之姿。
　　沈嘉玥突然变得傻愣愣的，呆在那里一言不发。
　　沈朗最先察觉出什么，轻轻晃了下怀中软绵绵的女儿，问道：“怎么了？”
　　沈嘉玥如梦初醒般，粉嫩的唇瓣间绽出一排洁白的贝齿，“阿文哥哥可真好看。”
　　屋内的几人闻言，都不由得一愣，随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了笑声，最后整个屋内都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媆媆很喜欢阿文哥哥吗？”沈夫人笑着问道。
　　沈嘉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满脸喜色地答道：“喜欢！可喜欢了！”
　　“有多喜欢？”
　　“长大后我要嫁给阿文哥哥！”小女娘仰着面，目光无意识地越过沈啟落在了文翊身上。
　　及对上他笑意弥开的眸子，她又忍不住低下头去，抿着唇，两颊泛上一层浅浅的薄晕，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长睫微颤，脸颊白里透红，唇瓣饱满润泽，一颦一笑，正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为明媚生动的模样。
　　“人家都是女大不中留，怎么我家媆媆才六岁就已经要留不住了。”沈夫人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沈嘉玥小脸微红，害羞地躲进父亲怀里。
　　沈夫人也不再逗她。
　　少顷，沈夫人带着小女娘猜起了桌上礼物都是谁送的。
　　到最后一件小盒子时，小女娘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沈嘉玥小心翼翼的端起它。
　　小小的手中，乌木小盒方形古拙，木纹清晰而细腻，褐黑色盒面触手光滑平整，无甚雕镂刻饰而愈显古朴典雅。
　　沈嘉玥几乎是对这个方盒一见钟情，黑白分明的双眸清清亮亮的，有纯净的欢喜盈盈流转。
　　她伸手打开它。
　　目之所及，墨黑漳绒之上，精细均匀的玉雕一瞬间映入沈嘉玥眼底。
　　一只可爱的白玉小老虎跃然于眼前。小老虎四脚朝天仰躺在花丛中，和飞舞的蝴蝶玩耍。
　　小老虎被雕刻得圆润而精美，连两只耳朵和四爪都肉嘟嘟的，栩栩如生，可爱非常的立即便得到了她的喜爱。
　　沈神的眼眸顿时弯出了极为雀跃的弧度，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轻轻捧起小老虎，凑近了细细观察它们，眸中细碎光芒闪烁。
　　视线专注地看够了之后，她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把小老虎放回了盒子里，然后像对待孩子一般轻轻地拍了拍它。
　　她眸光随即转向文翊，眼中欢喜不减。
　　文翊看着小女娘的模样，心中自然是欣喜满足的，他唇边勾起一抹温柔清和的笑，对沈嘉玥轻轻点了点头。
　　沈嘉玥黑葡萄般的眼珠来回动了动，随后像一只肆意展翅的小鸟般忽地扑到文翊怀里，软软地抱住了他。
　　她仰起小脸，笑得娇憨可爱，糯声糯气地说道：“谢谢阿文哥哥，媆媆很喜欢。”
　　文翊不防地一愣。
　　女孩表达喜爱与感谢的方式如此简单直接，却又如此地叩动心扉。
　　文翊低头看着她白嫩的小脸蛋，摸了摸她的乌发，温和的嗓音里裹着春风拂面的暖意，“喜欢就好。”
　　因知道小女娘属虎，便想到了雕个小老虎给她做生辰礼。看她如此喜欢，也不枉他特意学了这玉雕几个月，耗费了不少珍贵的玉石籽料。
　　沈嘉玥在他的怀里点着小脑袋，“嗯嗯。”
　　她随后仰起头，纤长的睫羽之下，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眼前的文翊俊秀清隽的面容。
　　小女娘扑闪着大眼睛，又抱紧了他些，亲昵地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啊！阿文哥哥长得可太好看了，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这是她的阿文哥哥，她的小夫君！
　　小女娘想着，小脑袋又蹭了蹭。
　　文翊垂眸，并不知道女孩小脑瓜里把自己的样貌夸了又夸，他眉目温和地将娇娇小小的女孩抱在怀里，带着温柔纵容的意味。
　　少顷，见两人仍不舍得分开，沈夫人戏谑道：“媆媆现在是心中只有阿文哥哥了吗？都不理我们了。”
　　语气似带有几分怨，又或兼有几分失落。
　　沈嘉玥连忙从文翊怀里挣出来，蹬蹬蹬跑进沈嘉玥怀里，急急地摇着头，辩解道：“不是不是，媆媆心里有娘的。”
　　她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句，“还有阿父和阿啟。”
　　她拍着小胸脯，像保证一样，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都在媆媆心里的。”
　　她瞪大双眼，腮帮子鼓鼓的，一脸真诚急切的模样，唯恐别人不相信她似的。
　　屋内的人瞥见她这傻乎乎异常好骗的娇憨模样，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朗复又上前抱起女儿，脸上棱角分明的冷硬轮廓融化成了作为父亲绵绵的疼宠爱护，“媆媆，我们都知道的。”
　　沈嘉玥怔了怔，朝他们看去。
　　见到他们一个个都不住地点着头后，沈嘉玥满意地扬起笑，安心地趴在了父亲怀里。
　　沈夫人笑了笑，看向文翊，“四郎，把媆媆许给你如何？”
　　“好啊。”少年郎认真答道，眼神中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坚定和沉着。
　　沈夫人怔住了，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可这小小少年郎却是如此认真的回答。
　　她莞尔一笑，摸了摸少年的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应下了可就要信守承诺，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些，切莫轻易应下。”
　　“君子之言四郎深谙于心，叔母放心。”少年郎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沈夫人也只当他小孩子心性，一时兴起，并没有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