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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醒来 他或许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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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许是要死了。
干涸发黑的血迹蜿蜒在伤口附近的布料,血肉里掺着碎骨,过于持久的疼痛变得麻木却绵密,痛感从伤处如水波般一圈圈荡开,当胸而过的贯穿伤——好消息,他模糊地想着,至少不用费事取子弹了。
意识如潮水般温柔地退去,最后的时刻,他无暇顾及这个概念,反而开始苦中作乐地想着灵魂的归途,是谁带他荡过冥河?卡戎还是伊邪那美?
无所谓,他被自己逗笑了,其实他是无神论者来着。
回光返照般,他突然惊讶于自己不合时宜的幽默,他……是这么风趣的性格吗?
当然不,噢,琴酒讲冷笑话可以被评为组织恐怖故事,在“同事”眼里,他自己就是一把收在黑色枪套里的伯/莱/塔,只会吐出泛着冷光的子弹——而且大多数时候是没上保险的。从前的他懒得对自身进行无用的评估,也就将他人的评价作为自己的定位,他将自己融进了组织可怖的黑影。乌鸦的代行者不需要多余的特质,正如匕首无需繁杂的纹饰。
现在,匕首将折之际,他开始认识自己,哲学与死亡挂钩。
眼前的光晕在不停地晃动,他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光影模糊而发灰宛如伦敦的一场大雾,他如同幽灵,在苍苍茫茫的暗沉雾气里飘飘荡荡,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行驶于石板路上的声音唤醒了他的听觉,一团煤油灯的光悬浮在雾气里。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处在梦中,仿佛有另一双眼睛冷静地注视着模糊的意识。这是伦敦,他告诉自己,琴酒的主场是有着闪闪发光的霓虹灯的东京,那么,“我”,隐没于伦敦大雾的“我”,又是谁?
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沉入记忆的海水,汹涌的过往淹没了他,同样的黑衣银发绿眸,伦敦时期的那个他却仿佛只是一个久远的影子,那段哥特风的阴沉华丽的旧梦中,他是另一种形象,疯子在王朝的繁复交响中跳舞,欣赏所谓上流社会与底层民众相互割裂而又密不可分的悲剧。在葬仪屋的名号之下,作为配角的他有着最大限度的自由。
葬仪屋,这个名字如同冷冽的冰块在他的唇齿间滚动,记忆宫殿上锁的门被打开,当那双碧绿的眼瞳再次睁开,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明。琴酒站起来,他墨绿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兴味,而血污纵横的大衣之下,狰狞的贯穿伤消失不见,胸膛光洁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