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颜》月颜

3、第三章

　　次日天明，月鸿很早回报。
　　书房里，月鸿将晓居新近人员的名册呈交给柳寒阳，柳寒阳看去，一个一个名字整整齐齐的记录在册，笙儿的也在其上，看来看去却独独不见夜的名字。
　　难道问题真的出在那只小野猫身上？柳寒阳寻思着。
　　月鸿一拱手道：“堡主，属下已连夜将三日前贩卖笙儿的男子抓回。事情真相，堡主一问便知。”
　　柳寒阳放下手中的名册，说道：“带上来！”
　　一会儿工夫，一个形容猥琐的男子便被带了上来。男子抖如风中落叶，见到柳寒阳扑通跪倒，“咚、咚”磕起头来，口中不住讨饶着：“小的，小的知错了，求……求您大人大量，大人大量，饶了小的，小的这条贱命吧。”
　　柳寒阳皱起眉，一脸的不耐。
　　月鸿踹了男子一脚，威吓道：“老实点，堡主问你什么你老实答什么，废话少说，要不把你丢出去喂狗！”
　　男子哪里还敢再作声，只得苦着一张脸跪在地上继续发抖。
　　柳寒阳这才问道：“你三天前一共卖了几个少年到墨龙堡？”
　　“一，一个。”
　　“那少年叫什么名字？”
　　“……笙儿。”
　　“哦？”柳寒阳一挑眉，“为何那少年说他不是笙儿儿是夜呢？”
　　“这，这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快说！”月鸿催促道。
　　“我说，我说，”男子吞吞口水，愁眉苦脸的说：“……根本，根本就没有夜这么个人！”
　　听了这话，柳寒阳脸色沉了下来。
　　那男子继续说道：“那个笙儿，他，他是鬼上身！”
　　“鬼上身？”柳寒阳冷笑，他根本不信什么神鬼之说，在他看来，那些不过是这些愚蠢的贱民拿来自己吓唬自己的东西。
　　柳寒阳冷哼一声，“真是可笑！”
　　“是真的！是真的！”男子见柳寒阳不相信他的说辞，赶忙辩解道：“我，我真的见过！本来还好端端的，可突然整个人就完全变了，还大叫着他是夜，他要保护笙儿，不让任何人欺负笙儿。这，这不是鬼上身，这是什么？”男子的神情一阵恐怖。
　　柳寒阳紧皱眉头，从这男子的话听来，他确实见过夜，难道真的是鬼上身？夜只是个借笙儿身体显形的鬼？
　　真是荒谬！
　　这时月鸿说道：“堡主，这民间传说的‘鬼上身’其实是一种罕见的病症。”
　　“病？什么病？”柳寒阳觉得这个说法还切合实际些。
　　“失心疯！”月鸿吐出了三个字。
　　“失心疯？”这个病症柳寒阳确实听过，据说罕见且难以治愈。
　　“不对，不对！真的是鬼上身！”男子兀自喃喃叫着。
　　柳寒阳厌恶的别过头，月鸿高声道：“来人，带下去！”
　　“堡主饶命啊，小人真的只是……一时贪心……所言句句属实……饶命……”
　　男子的哭喊声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到，柳寒阳才扭过头来和月鸿继续刚才的话题，“那也就是说，夜和笙儿实际上是一个人，笙儿发病的时候就会变成夜。”
　　月鸿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原来是这样。”柳寒阳沉吟着，手指不自觉地轻击桌案。
　　月鸿单膝跪倒，朗声道：“请堡主责罚月鸿失察之罪！”
　　柳寒阳看了跪在地上一脸认真的月鸿，笑道：“就罚去你半年的俸禄吧。”
　　月鸿吃惊的望着柳寒阳，他原以为不是杖刑，就是鞭责，皮肉之苦总是免不了的。
　　柳寒阳看着一脸不敢相信的月鸿，笑道：“嫌罚的轻？”
　　“不，不是！”
　　“那就起来吧！”
　　月鸿感激地说了声“谢堡主”，又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来。
　　柳寒阳无奈的笑着，这个月鸿就是太认真了，不过这也正是自己愿意重用他的理由。
　　“堡主，十五公子有这‘失心疯’的病，让他留在您身边恐怕不妥。”
　　得知“夜和笙儿是一个人”的事实，让柳寒阳觉得事情越发的有趣了。柳寒阳冲月鸿一摆手，道了声“无妨”。
　　这么好的玩物弃之岂不可惜？
　　呵呵，笙儿、夜！
　　月鸿想说“人发起疯是很可怕的”，但见柳寒阳兴致高昂的样子，到了唇边的话又吞了回去，他知道堡主征服那少年之心已起，此时他说什么堡主也决计不会听的。只好以后自己辛苦些，多多留意了，月鸿这样想着，随后告退出了书房。

　　“我听说有人大半夜不睡觉，风风火火跑出堡抓人？”林远清插着手站在道边。
　　“林大哥？”
　　月鸿吃惊的看着林远清走过来，举手在他头上猛敲一记，“你呀，有这么着急吗？大半夜的真出点什么事儿怎么办？”
　　月鸿被这个不算熟的林大哥弄得有些发懵，但看到对方一脸关切的神情，月鸿心里一阵温暖，低下头呐呐的说：“我是一时心急，毕竟是我失职。”
　　如果你这样也叫失职，全天下的管事都要卷铺盖回家了，林远清心道，但看月鸿一脸认真的样子，这话也就没说出口，只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记着叫上我，两个人一起可以有个照应。”不知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眼前这个清秀的年轻人需要他的保护。
　　月鸿笑了，由衷地说：“谢谢你，林大哥！”
　　“好了！”林远清一拍月鸿的肩膀，笑道：“折腾了大半夜还没吃东西吧？走，吃饭去，我请客！”

　　笙儿搬进揽月阁后，柳寒阳几次乘兴而去、索性而归。不发病时的笙儿让他提不起一点兴趣，那夜之后，他再也没见过那野猫一样的少年夜了。时间一长，柳寒阳终于明白他感兴趣的只是夜，而不是笙儿。
　　月鸿说过，笙儿才是真实的，而夜只不过是笙儿发病时的状态，是短暂的、不真实的。
　　怎样才能再次见到夜？
　　怎样才能将短暂变得持久，不真实变得真实？
　　想着想着，柳寒阳笑了。
　　这一日，柳寒阳又一次踏进了揽月阁，下人们见过礼后，柳寒阳不出所料的看到了战战兢兢、一脸害怕的笙儿，但这一次柳寒阳是满怀信心、有备而来，他确信这一次能如愿的见到久违的野猫少年——夜。
　　柳寒阳笑着走向笙儿，笙儿却害怕的不住后退。
　　“后面是墙壁，已经没路了。”柳寒阳“好心”的提醒。
　　笙儿恐惧的看着柳寒阳，身体甚至开始颤抖起来。
　　柳寒阳将连凑近笙儿，邪邪的笑道：“我知道夜就在你体内。夜，你出来，不然我可要欺负你的笙儿了。”
　　突然，笙儿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柳寒阳的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眼前少年的变化，不愿漏掉任何一点细节。
　　笙儿慢慢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已经换上了那双清洌中带着野性的明眸。
　　柳寒阳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一瞬间，就在他眼皮底下，一个人如脱胎换骨般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真是太神奇了！
　　“你这个混蛋！”这是夜出现后对柳寒阳说的第一句话。
　　柳寒阳不怒反笑。果然是夜让人感兴趣，这小家伙轻易就能点起人的征服欲。
　　“好久不见了，夜，有没有想我？”柳寒阳调笑着。
　　“谁会想你这个混蛋！”夜怒视着柳寒阳龇牙咧嘴。
　　“叫我‘堡主’或‘主人’，如果你再出言不敬，我可要欺负你的笙儿了。”柳寒阳笑着威胁道。
　　“我不会让你这个混蛋欺负笙儿的！我会保护他！”夜高声叫道。
　　“你可以保护他，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以后只要让我看见笙儿，见一次欺负一次，见两次欺负两次……”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夜猛地推开柳寒阳,咬牙切齿道：“我不会给你任何欺负笙儿的机会的，你死心吧！”
　　柳寒阳笑道：“不要忘了你说的话，呵呵。”说完，柳寒阳笑着出了揽月阁。
　　夜，你不要让我失望哦！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夜恨恨的看着柳寒阳离去的背影，一口小白牙咬的咯咯响，他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会保护笙儿！一定！”
　　第二日，柳寒阳来到揽月阁，满意地看到对他怒目而视的夜。
　　第三日，柳寒阳来到揽月阁，满意地看到对他咬牙切齿的夜。
　　……
　　日日如此，一周过去后，柳寒阳确定他已经很好的达成了目标：只要他柳寒阳出现，笙儿就会消失，夜就会出现。
　　这正是他要的！
　　笙儿还真是个很好的威胁呢！
　　柳寒阳笑了。

作者有话说

　　呵呵，双重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