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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忧花店   初夏, ...

  •   初夏,绿芽,清风,暖阳。
      当祝长愿院子里的无尽夏盛开的时候,夏天就开始了。
      新阳初上,白芸镇在第一声鸟鸣后醒了。牛肉面馆的吴奶奶又忙活起来,矮小的房子扬起炊烟袅袅。黄叔也没赖床,有条不紊的给绿植们浇水。唐小圆却还赖在床上,梦里估计有香甜的糖葫芦,不然怎么笑的这样甜?
      白芸镇的的微风穿街过巷,去叫醒那个还没起床的懒虫。
      “咯咯咯!咯咯咯!”
      “吵死啦!吵死啦!”
      祝长愿在帐篷里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总算放弃挣扎,没骨头似的撑着地铺起来,随手抓了几下头发。
      阳光透过白色的帐篷撒在她身上,浅棕色的头发好像渡上一层金。
      “哈——”祝长愿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顺着滑梯滑下帐篷。
      初夏来临,院子里的植物朋友门也换上了应季的“皮肤”。祝长愿环顾四周:今天的牵牛花开的正盛,一点儿不藏着掖着。屋子正中央的龟背竹一如既往的直着身子,宽大的叶片向下垂着,很义气地帮底下的彩芋叶遮了阴。祝长愿走近了,瞧见窗边的仙人球沐浴着阳光,更精神了些。
      缕缕晨光撒进她的卧室,和这些绿色交相呼应着,更显生命力。
      祝长愿的心情好了些,起床气稍稍减弱,端起仙人球,又顺手摘了几片薄荷叶,离开了卧室。
      祝长愿是个植物迷,她把自己的卧室打造成了一个花园。三角榕,风雨兰,薰衣草,薄荷叶,彩叶草,狐尾天门冬……一屋子的花花草草是她生活里最大的乐趣。

      “吵死啦!吵死啦!”
      祝长愿走到前厅,把仙人球摆在门边阳光射进来的地方,她纤细的手指挑弄着刺还没长全,有些像绒毛的小仙人球。
      “多晒晒太阳知道吗小仙,你这样子哪有个仙人球的威风。”
      她又转过身接了杯水,把刚刚摘的薄荷叶丢进去,猛喝了一口,一股清凉席卷全身,抚去了初夏的闷热。
      “吵死啦!吵死啦!”
      祝长愿看向门外,皱了皱眉头,又抿了一口。
      “吵死啦!吵死啦!”
      再抿一口。
      “吵死啦!吵死啦!”
      ……
      祝长愿无奈的放下杯子,冲着门口大喊“知道了祖宗,我去喂它们还不行?”说着便扯了扯睡衣,“噔噔噔”的踩着拖鞋去后院了。
      站在小木棍上通体火红的鹦鹉得意洋洋地仰着头,顺着它抬头的方向,“无忧花店”四个字格外夺目。
      祝长愿今年29岁了。在北京大学主修心理学专业,硕士毕业后在当地一家医院工作了三年后,回到了福建省的白芸镇。
      大城市的霓虹灯留不住她,她更向往小城镇里的人间烟火。
      白芸镇是她外公生前居住的地方。小时候,她每年暑假都是在这栋老宅里度过的。
      14岁时外公去世,她没再回来过。
      前几年刚从北京辞职的她回到这个外公留给她的老宅。祝长愿把这里改装成了自己的花园,后院是她的小世界,前厅就是无忧花店的店面了。
      店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老旧木桌上摆了些杂物,桌子后边是个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心理学专业书籍。各类植物按着主人的喜好摆放,没有标注名称和姓名。
      店门前摆了张摇椅,正对着老宅子前面的柳树。
      那是外公在她出生时种下的,今年也29岁了。
      总之,花店和它的主人一样,简单,随性。
      “咯咯咯!”
      “别嚷嚷了!奴才来给你们送早饭啦!”
      祝长愿打开鸡窝的栅栏,翻了翻旁边的竹篓子,抓起两根玉米,垮了进去。
      她拎起角落的小凳子,一屁股坐下,开始“进贡”。
      “呀,多了俩蛋呢!阿花,阿猫,你俩谁的崽啊?阿猫,你看人家阿花,吃的多快呀?诶诶!阿狗阿草,你俩抢啥呢,你们媳妇还没吃呢!”
      我还没吃早饭呢,你们吃这么香。
      祝长愿起身,把玉米棒子扔进垃圾桶,走到水池边打了碗水,放到几位“祖宗”面前,又坐了回去。
      阿草抢先占了水碗,一头扎进去不出来,只留一个火红的鸡冠在外面。阿花紧随自家老公的步伐,迈着八字步,钻进阿草怀里喝水。阿狗不服气,仗着个头比阿草大点,一脚把它踹飞,和阿猫一起“鸳鸯戏水”。这对年轻气盛的阿草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侮辱。
      于是就开始了他追,他逃的戏码。
      “啪”好嘛,这碗水在劫难逃。
      在祝长愿一家一碗水的英明决定之下,这场两个家庭的纠纷终于告一段落。
      吃饱喝足,四只鸡终于不“咯咯”的叫了。
      欣赏完这场闹剧,祝长愿起身减了两个还热乎的鸡蛋,笑着对上阿猫恶狠狠的眼神“谢谢您的早餐,小的退下了。”

      “樱桃!樱桃!”原本搁门外待着的鹦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桌子上来耀武扬威。
      这只鹦鹉叫小樱。别的鹦鹉都是奉承说好话,偏偏自己这只死鸟毒舌不说,吃的还叼,只吃樱桃。
      祝长愿洗干净鸡蛋,放进锅里煮了起来,又把薄荷水一口喝干,从冰箱里拿了盒樱桃出来。
      祝长愿走出厨房,把樱桃放在小樱面前,“吵我睡觉还吃樱桃,就你好意思。”
      随手撸了两下小樱,厨房里的水煮蛋“咕噜咕噜”地旋转着,门外微风拂着,柳絮飘着,看着那棵和她一边大的柳树,出了神……

      “咕噜噜!”厨房里的煮鸡蛋叫嚣着,祝长愿猛然回神,去厨房把鸡蛋捞了出来。
      呼,好险,阿猫的儿子差点给我玩儿没了。
      “啪啪”祝长愿着手剥起鸡蛋,指尖被烫的有些发红。

      还挺香的。

      “叮叮——”门口挂着的啤酒瓶风铃响了起来。
      祝长愿的生活过得很随意,随意到会因为懒得烧水把啤酒当水喝。酒量是挺好,但是胃不经造。
      前几天突然来了兴致,攒了点啤酒瓶加上不用的勺子弄了个风铃。美观是美观不到哪去,声音还挺悦耳的。
      小樱没事喜欢拿它“练拳”。
      祝长愿循声抬头,一个高挑的男生走进她的视野。白T黑裤,冷白的皮肤在太阳下更是白到反光,脚边停着自行车。
      很干净。
      祝长愿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头发好像有些乱糟糟的,拿黑色的鸭舌帽盖住了。除此之外,全身上下都很整齐。蒙了个口罩看不清眉眼,不过光凭这气质也能算得上是个帅哥。
      不过……帅哥你这么精致的站在我店门口是为了显得我们一人一鸟很呆吗?
      祝长愿瞟了眼自己身上懒得换的睡衣,如是想着。
      贺迟此刻当然听不见祝长愿心里的吐槽,但他现在烦到爆。莫名其妙被他舅舅赶到这里,下了飞机转高铁,坐了高铁转大巴,在这山沟沟里弯弯绕绕的颠了一路。
      贺迟接起电话,“嗯,到了,‘无忧花店’对吧?”
      “是,见着小愿了吗?”
      贺迟抬了头,目光对上祝长愿打量的视线,她丝毫没有和人对视的尴尬,坦然地继续吃着鸡蛋,看着帅哥。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穿着睡衣吃鸡蛋的女的的话。”
      “啊是是是。”温沐风在电话那头轻笑了几声,“这丫头倒是一点没变”
      贺迟又悄摸的瞟了她几眼,“舅,她看着不太靠谱。”
      “你就放心吧,她会把你照顾的很好。”
      “但是我工作没弄完呢!我哪有时间来这参加<变形计>啊喂……”
      “诶诶!我病人来了,先不跟你说了,听她话啊!别给我惹事!”
      “喂?喂!”
      回答贺迟的是一阵忙音。
      只留他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风铃声还在叮当作响,贺迟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正坐着的那个女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在祝长愿嚼完最后一口鸡蛋时,贺迟终于作好了心理准备,走了进去。

      “你好,请问你……啊!”贺迟猛的后退几步,慌张之下,帽子掉了下来。祝长愿这下可算是看清了他的眉眼,典型的狐狸眼,有些媚气,和他这清冷的气质有些不搭。不及她欣赏,这双眼睛里满是惊恐。
      男孩全身上下写着慌乱,奈何店里摆满了植物,容他撤退的空间不多。他只能下意识的后退着……
      “啪嗒”好像什么东西碎掉了?祝长愿歪过头看了一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是她家小仙。
      贺迟害怕地蹲下,不敢再往那边看。
      完了完了,小爷我的一世英明啊……
      最开心的只有小樱了,得意地叼起最后一颗樱桃,飞回门口了。
      “吵死了!吵死了!”
      她家小仙碎了?
      碎了……
      祝长愿面无表情地走向贺迟,在他旁边蹲下,沉默地看着小仙的残骸。半晌,拿起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
      祝长愿轻叹着起了身,把东西放回桌上。她靠着桌子,双手环在胸前。

      “所以你一大早站在我店门口东张西望不是为了装b而是来砸店?”
      大哥……你搞搞清楚,我想来的吗?鬼知道你养只鹦鹉当吉祥物还弄只仙人掌当守门神啊!我真的是恭喜你,没有贼敢来你家。
      反正有尖嘴恐惧症的贺迟不敢。
      良好的教养不允许贺迟说出刚刚那些话来。他勉强站起身来,毕竟是他理亏“对不起,我赔给你。”
      祝长愿看向他的目光还是冷冷的,从他站在门口开始就是这样,很淡,很不在乎,很让人看不懂。
      贺迟此刻突然也来了脾气“那您想怎么样?我给您粘回去?”
      ……还是一阵死亡凝视。
      他就这么被祝长愿的眼神凌迟了两分钟。
      很好,不要慌贺迟……
      ……
      不要慌个鬼啊!老舅你骗人!什么美好乡镇生活,什么热闹风土人情,这里只有一个“冷面杀手”!
      冷静下来后,贺迟开口“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我舅舅让我来这里治疗……焦虑症的。”贺迟顿了一下,继续道“您看我不顺眼,那就麻烦给我舅舅打个电话,我麻溜的就滚,行吗?”
      贺迟双手合十,虔诚地就差原地跪下了。
      “你舅舅哪位?”遏制了下心里的怒气,祝长愿挑了挑眉,终于开口道。
      “我舅舅是温沐风。”
      温
      沐
      风
      ……
      祝长愿终于换了种眼神,重新打量起他。
      思考了几分钟,她又开口“你是贺迟?”
      不是吧不是吧,温老师说的阳光,开朗,懂礼貌的好孩子是这个毛手毛脚的“杀人凶手”?
      “对”
      “嘶——”祝长愿倒吸一口冷气,“口罩摘了。”
      贺迟哪里还敢再招惹这位祖宗,乖乖摘了口罩。
      嗯,很清秀一张脸。
      祝长愿无奈地摇摇头,端起桌上小仙的残骸,走向后院,留下一句
      “我家还养了四只鸡,希望贺先生接下来的时间和它们相处愉快。”
      四只鸡……
      贺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是……有什么大病吗?他气的简直要跳脚。
      “傻鸟!傻鸟!”小樱还在耀武扬威。
      贺迟又是一激灵,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跟着祝长愿离开前厅,头也不回地喊道“你才是傻鸟!”
      祝长愿回到卧室,打开柜子,拉出一个塑料箱子,里面装着各种园艺工具。
      她新拆了副手套,拿了个新花盆,开始抢救小仙。
      她用小细刷清理着根部残留的陶瓷渣。细细检查了下,还好根部伤的不重,就是挂破点皮。只不过面上秃了而已——没长全的绒毛被贺迟一脚下去秃了半边。
      ……怎么不扎死你呢。
      “还有救吗?”前厅不安全,贺迟跟了过来。
      祝长愿头也不抬,在新花盆里堆了点土,确保小仙不会倒后又喷了两下水。
      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后,祝长愿摘了手套,拍拍身上的灰,把小仙放回早上的那个地方。
      “以后你照顾它。主要是让它多晒晒太阳,水不要多浇。”
      “我?”贺迟指着自己,大大的眼睛里有大大的疑惑。
      “我打碎的?我踩了一脚?我让它秃的?”
      平静的质问里夹杂着些许怒意。
      得,他无言以对,默认着接下这个任务。
      “等会,谁允许你进我卧室了?”
      不是,大姐我都站这多久了你才说,你咋不明天说呢?
      等等……贺迟迟疑地开口“这是……卧室?”
      这全是植物,哪里像个卧室!
      ……
      又是那看傻子的眼神。
      “你……睡树上?”
      祝长愿指了指滑梯上的帐篷。
      ……
      贺迟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冒犯了。”,赶忙后退几步出来,靠着门框“你这卧室……还挺别致。”

      “楼上有个空房间,自己收拾收拾住进去。”说着丢给他一把钥匙。
      不等贺迟反驳,祝长愿又开口“这里没有宾馆,不住的话你可以和阿花它们抢抢地盘。”
      “阿花?”一种不详的预感……
      “鸡窝。”
      ……
      你是怎么气定神闲的说出这么残忍的话的。
      贺迟认了命,准备上楼收拾去了。不经意间看到了角落对着的废纸皮,空罐子。
      这人除了爱种花花草草,爱养鸡养鸟……还爱捡垃圾啊。

      贺迟拉开房间的窗帘,仔细端详起这个屋子:各种家具一应俱全,看着都有些年头了。这些古董家具倒还符合她的画风。他看向窗外,早上带着一身怨气来到这里,又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起了冲突。
      他都没发现,这里原来这么美。
      脚下是古香古色的建筑,院落里是开得正盛的花草。再放远些,一层层青山重叠在云间,像一幅被打翻的丹青。天空因为微风的情歌羞红了脸。他好像闻到了乡间菜肴的香气,听见了流水潺潺缓缓淌过岁月……
      总结:这哪哪都好。
      除了楼下的一人四鸡。

      祝长愿回到前厅,从书架上抽出一沓资料,又拿出抽屉里的眼睛戴上,做到摇椅上细细读了起来。
      上面俨然写着病情概况:
      贺迟,男,23岁。现任珊瑚蛇乐队的主唱兼鼓手。十八岁时组建乐队出道,名声大噪。二十岁时因一场舞台事故遭遇网暴,换上焦虑症。私生跟踪,黑粉恐吓等一系列不可控因素导致他的病情加剧,甚至影响正常生活。接受了两年的心理疏导后基本恢复,目前状态良好。
      但旁边还有一行温沐风的清秀的字迹:
      并未痊愈,特定情况下复发几率很大 。
      祝长愿认真地思考着。她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直至被夜幕吞没。
      终于,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真是多了个小麻烦啊。
      “吵死了!吵死了!”
      老宅今天一改往日的宁静,楼上“叮叮哐啷” 的声音响个不停。
      想起贺迟一边撅着嘴抱怨,一边老老实实干活的样子,祝长愿忍不住弯了嘴角。
      她把头靠在椅子上,晚风拂过她的脸颊之后,溜进去见新客人了。
      祝长愿指着小樱,漫不经心的开口:“无忧花店来客人了,难得有人会怕你,少耍威风,听到没?”
      “吵死啦!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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