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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起深宫 说了让你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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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殿下,到了。”
公公毕恭毕敬地弯着腰,眼睛却不老实地往车帘的缝隙瞟,拱手立在马车前。车帘被撩开,探出来个粉雕玉琢的少年。鸦黑色的长睫耷拉在眼皮上,困倦得有些涣散的眼睛蒙着梦里带出来的雾气,有气无力地扫了那公公一眼,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似乎延伸到天界的石阶,直直从车上跳了下去。
“诶,殿下!小心摔着。”公公装腔作势地跺了跺脚,扭着屁股去掺着那少年。
“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要在这里杵上两天。”不大不小的声音融进了风里,从石阶那传来。
没人察觉什么时候那站了个年轻的蓝衣男子。
“怎敢让公子旧等哈哈。”公公吃力地弯着腰,掺着那少年故意压低的胳膊,干笑着连连点头。
“行了行了,人我带上山了,几位自便吧。”青年敛了笑,挥了挥手。
“这,恐怕不合规……”公公的眼珠子还没滴流转个明白,几个呼吸,青年就到了困得要倒地长眠的少年边上,牵上那只刁难人的手,抬脚往山上走。
“奴才告退——”话音未落,公公早已头也不回地率队扬长而去,马蹄傲慢地扬起滚滚沙尘,惊动了几只好端端立在枝上的山雀。
“我还以为,他们起码要给你在路上歇会。”晃了晃手里那一滩少年。
青年蹲下身子,望着那双已然睁不开的眼睛:“先睡会,我们一会在上山,好吗?”
少年囫囵点了点头,柔弱无骨地滑倒在青年身上,想必已然跟周公高山流水觅知音了。
正值初秋,微微泛黄的树叶颤颤巍巍地在枝上晃荡,堪堪没摔进土里,就像——某位嘴角的涎水一般。
“唔。”少年扭了扭酸麻的腰,擦了擦嘴角。清明不少的眼睛终于直视了一回被自己靠着睡了半天的靠枕。
“睡饱了?”青年漂亮的狐狸眼眯了眯,笑道:“那我们上山吧!”
青年身姿颀长,罩着件水蓝色的长袍,沐浴在山间的阳光里。袍摆微动,缓步走在绵延不绝的青砖石阶上。风拂过他的耳畔,吹起几缕披散着的墨色长发,宁静又神秘,珍藏在宫中的丹青也不过如此,风姿卓约——如果忽略掉他身旁那个七歪八扭的少年。
柔弱的三殿下,跟着他那风光霁月的大师兄连滚带爬了一千石阶后,迷茫地问出今天的第一句话。
“这到底有多少阶……”
“三千,你大概已经走了一千了。”大师兄气定神闲地回答道
“师傅说,不过三千阶,也配见栖鹤山门。”
“这山门……我倒也不是……非见不……可……”
青年勾着嘴角,弯腰将少年抗在肩上,大概就是山下村民抗着谷子去地里喂鸡的架势。
“可。”
当清风掠过银钩,带着吹落的光华,拂过身形依然笔挺如松的翩翩公子时,三殿下终于抬起灌了铅似的左腿,重重落在那看不到尽头的石阶的尽头,接着是右腿,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板上,名不副实地走完了三千阶。
“师傅。”,青年朝着山门拱手道。
青色古朴的山门不饰雕琢,像那三千青石阶一般,被风霜和岁月打磨成了世间独一无二的风骨。山门下,一个瞧不出年龄的男子负手而立,藏青色的里衣罩着淡青色的绸缎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看着不过三十多岁。
“林胥。”男子声音低沉悦耳,像三殿下在护国观听过的钟声,却少了那份威严,多了些沉闷。
“你大师兄,喻安。”林胥冲三殿下身后的青年抬了抬下巴。
喻安绕到小殿下身前,弯下腰笑眯眯道:“小师弟好呀。”
“二师姐,喻康。”累蒙了的的三殿下这才注意到林胥身后站着个白衣女子。眉眼含山水,清冷的月光下,清瘦的身姿像泛着寒光的薄刃。
“师弟。”喻康言简意赅地冲小殿下点了点头,似是想弯出个亲和的微笑,倒像是嘴角的肌肉抽搐了,皱了皱眉便放弃了。
“呃,叫我怀濡就好了。”楚怀濡干笑两声,不知为何师兄师姐都有名无姓,以为是什么山门的规矩。一时间,看过的武侠话本一并涌上心头——什么一如宗门深似海,从此家人是路人;断情绝义是剑修,练气筑基结金丹;一剑斩红尘,一剑救苍生……
“楚怀濡。”林胥有些莫名其妙地掐断楚怀濡心里的苍生社稷江湖烟雨。
“喻安,他归你了。”林胥有些复杂地看了眼楚怀濡,转身向一片郁郁海棠花走去。海棠如云,月光如洗,洒在他青色的背影上显得有些孤寂——也可能是楚怀濡的少男感伤。
“还走得动吗小师弟。”喻安拍了拍楚怀濡的头。
楚怀濡很有骨气地摇了摇头,用眼神回答了喻安。
喻安了然地伸出手,毫不费力地再把他扛到肩上。
“你们宫里人都是吃露水的吗,怎么这么轻。”
“要不试试把猪扔马车里赶三天路。”楚怀濡扒着喻安的背撇了撇嘴。
不远处的喻康朝二人投去鄙夷的白眼,转身追上林胥。
“那小孩绝对没自己走完那石阶。”喻康折下一支海棠,团吧团吧插在林胥领子上。
“杀人有违我朝律法,何况你师傅我慈悲为怀。”林胥抬手,海棠啪一下打在喻康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