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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新生 ...

  •   这个孩子很小,头发还没有长齐,被裹在一张兽皮里,眼睛闭着,嘴唇很干,似乎已经脱水了。

      辉杳湫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批着斗篷的谢月站在门口,眼珠子转了转,看了辉杳湫的表情,又看了抱着小孩出来的那个老牧奴,随机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她偷偷隐去身形,斗篷落在了地上,耷拉出一叠叠的褶皱。

      老牧奴在前面走,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跟着的祭司。

      那双垫了一层厚茧的黑脚在前面走着,也许是抱着一个活孩子的缘故,他的脚步很沉重。

      那双镶了彩石的兽皮靴在后面走着,悄无声息。

      土路硌脚。

      他们走到了罪人坑。

      大坑从远处看时很壮观,近看只有恐惧。

      为了防止塌方,坑的周围都镶嵌着白石砖,和建造城墙的白砖是同一种,砖有四足厚。

      这么厚的砖,给巨坑边儿了一圈后,却显得不起眼来。

      十几根臂粗的铁链钉在坑壁上。上面挂满了铁钩,之前谢月说过,人就是被穿在这个钩子上,然后滑到坑底,最后被活活饿死。

      罪人坑和枯江大峡谷一样,深不见底。人下去应当是活不了的,可是也没有人从底下活着出来告诉他们下面到底有没有人能活,就算能活,估计也是上不来的。

      这么说来,德歌伊高原的水都流向了地下,人要取水,也都是要从地下打上来,水要是都在地下,这么说,地下的人,说不定比他们在地上的人还要活得好?

      辉杳湫胡乱想着,这样的话,下面的罪人会不会能有改过的机会……

      老牧奴那边动了。辉杳湫叹一声气,走到他后面。

      老牧奴抱着孩子,背对着他,缓缓跪在白石砖上。

      辉杳湫想起了父亲说过的话。

      兰城的牧奴中有不少,曾体会过贵族的生活。

      这是因为牧奴是活不到生育的,就算生育了,孩子也不会活到成年。所以虽然牧奴生下的后代就是牧奴,可其实没有多少人是凭借这种方式成为的奴隶。也是如此,成年的牧奴基本都是曾经的贵族或平民。

      这个老牧奴,自他出生就跟在父亲身边,他是怎样成为牧奴的呢?

      牧奴迟迟不动,辉杳湫发现,他注意到自己在他身后跟着了,但因为不敢转过身来,只能在那跪着不动。

      辉杳湫于是蹲了下来,说到:“我要你手里的这个孩子。”

      牧奴对着罪人坑磕了两个头,转过来,把孩子放他面前。

      辉杳湫抱起孩子,视线再转到老牧奴时,却发现他已经站了起来。

      他倒是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是有些疑惑。

      只见老牧奴身躯微微摇晃了几下,佝偻矮小的身子花了好大的劲才能站稳,他像一条枯枝,没什么生气,连同干瘪的皮肤一起,和嘴里的那条伤口一样,与其说烂掉,不如说化成了一张干瘪的皮。

      辉杳湫心有所感,看着他的背影,嘴唇说不出来什么话。

      然后,他看见那张破皮,好像突然被吹鼓了,满腔的生气又被风吹了进去,他变得极具活力,四肢都在往出泵着热血。

      随后向着罪人坑一跃而下。

      ·

      将军府。

      “你最近太心神不宁了。”息鸮瞿斜躺在铺了厚厚的兽皮的长石椅上,和坐在地上逗孩子的辉杳湫说。

      “……有吗?”辉杳湫闻言抬头,看见息鸮瞿翻了个身,把红色的披肩搭在脸上,似乎想睡觉了,又听她说:“女孩子嘛,想那么多做什么?你本来心思就细腻,有什么烦心事,根本藏不住的。”

      辉杳湫只好笑笑。

      地上的孩子看见上面息鸮瞿在滚,自己也学着滚了一圈,然后咯吱咯吱笑——他的面色已经很好了,虽然还有些瘦弱,但不再是濒死的那种苍白,另外,他还有舌头。

      息鸮瞿问:“你要是把他当亲儿子养,没人会有意见,又不是女儿,将来也不会继任大祭司,只是不要让他以后和你女儿睡就是了。”她这话说的其实有些乐观,重血脉的兰城认不认这个孩子,还是两说。

      息鸮瞿蒙着脸又想了想:“你不要和别人说这是牧奴的孩子,你就说这是在上城区捡的,不知道是谁家私生子。如果想再嚣张些,就说这孩子是从罪人坑里爬出来的,是王女给了他一次赎罪的机会,也是被王女祝福过的——”她越说,越觉得最后一种说法有些可行性:本来就是要扔进坑里的罪人,突然被大祭司救了下来,也算爬了出来(本来要掉进去却没有进去),可不是被王女(大祭司代表)祝福过了。

      辉杳湫细想,觉得真能这么说。

      息鸮瞿接着说:“你父亲那边,先悄悄的不要透露,先用这种说法抱着这孩子在上城区逛一圈,等风声传到辉介那里前先让其他人都认识了这孩子,那他想说啥也没辙。”

      辉杳湫听完,豁然开朗,眼里的阴霾都淡了很多。

      息鸮瞿坐了起来,正要说什么,蓦然看见辉杳湫的表情,不自觉笑了一下:“你……你也是。龙节这两天你一直不高兴,是因为压力太大吗?”

      辉杳湫摇摇头。

      息鸮瞿:“就是啊,你都不爱说话了,只会点头摇头了。”

      辉杳湫:……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敲门的声音,看向息鸮瞿,她都没有犹豫:“这个敲门声是息正尧——进吧。”

      息鸮瞿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现任将军是她母亲的弟弟,但母亲觉得自己的才能不如弟弟,就让他做了将军。舅舅的妻子是平民,两人恩爱非凡,生了两个儿子,如果按习俗,这两儿子要送到舅妈的兄弟家养,但平民的生活和贵族的生活可是天壤地别,两家一商量,就说两个儿子是息鸮瞿的母亲生的,按规矩,也就是送的息鸮瞿母亲的兄弟家,也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家里。这样,舅舅才能养自己的儿子。

      息鸮瞿和自己两个兄弟关系很好,反正她天生魔气入体,是肯定不能当将军的,而她哥哥多年前为保护同伴也被魔兽重伤,目前瘫痪在床,能继任将军的就只是息正尧了。三人之间没有什么冲突,平日在家时也经常一起聊天。

      息正尧不比息鸮瞿小多少,看见辉杳湫也在,先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然后就滚到姐姐身边。息鸮瞿装作矜持地给他塞了块蜥蜴干。

      地上的孩子闻到陌生的味道,抽了几下鼻子,忽然开始哭。

      息正尧吓得跳了起来,刚才受桌椅的阻挡,他没看见那个小孩,缓过神来,吃惊似的,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辉杳湫,眼睛里好像在说:“这是你们谁生的?!”

      两人:……

      息鸮瞿按刚商量好的说法,装模作样地给他解释了一通。

      息正尧才松了一口气,眼睛咕噜咕噜转了一下,偷偷瞄了一眼辉杳湫,脸红了一下。

      息鸮瞿:坏了,这小子看上辉杳湫了。

      息正尧不觉姐姐的心声,往小孩那里坐了点,给他塞了一块小小的球形魔晶,小孩很快和他打成一片。

      息正尧问辉杳湫小孩的名字,辉杳湫说还没起。

      他眉头挑了一下,说到:“得起一个吧,难道就小孩儿、小孩儿的叫。”

      息鸮瞿也点了点头,看向辉杳湫。

      辉杳湫憋了半天,皱眉说道:“就叫囡囡。”

      息家两人:……这和没起有什么区别。

      ·

      辉杳湫偷偷带着孩子去了莠丫。

      戴扶风这几天本来就忙,正和炫吉晔狂修订龙节相关事宜着,看见辉杳湫悠悠闲闲地过来,又是火气上头:“你闲的没事干?柏架都收拾好了?”

      辉杳湫把孩子举到面前。

      戴扶风嘴张成O型。

      戴扶风:“谁、生的?”

      他家小孩不是男的?不对,这孩子怎么看也有一个月了,上个月、上个月他们在干什么来着。

      也是囡囡之前由于缺营养,长出的绒发有些发黄,和辉家传统的金发有些相似,在加上被辉杳湫抱着,以至于一眼看上去,这个小孩和有祭司血脉一样。

      难道说……戴扶风神情越来越严肃……其实辉介是女人?!为了和姐姐争权才伪装成了男人,然后这两年终于丧心病狂把儿子睡了?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近一年来都没有怎么见过辉介,说不定就是去生孩子了……

      辉杳湫说这小孩是捡来的。

      戴扶风:……

      对哦,辉介要是女的,辉杳湫是从哪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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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学了,看看新课表紧不紧,可以的话还会是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