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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远行 大暑刚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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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刚至,采莲的少女泛舟行于波光粼粼的河面,微风轻扬,荷花摇曳身姿,她们说笑着整着抢着划着船桨到藕花深处,惊起一滩鸥鹭。她们顺手折一枝莲蓬,欢快的品尝着新鲜的莲子。农家生活的女孩们在乡野里,如同荷花般迎着东风肆意生长。
谢春红便是采莲女子中的一个,她呆呆地看着摇曳的荷花,惊叹它们肆意的生命力。忆起昨夜梦见,自己也成了一枝迎着盛夏骄阳盛放的荷,也回忆起幼时云叶姨曾念叨的“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里的清雅高洁。
不曾想,却被身边的女伴泼了一头的水。原来在自己愣神的时分,她们已经开始打闹了起来。她嬉戏中又念及:我们又何尝不是淤泥里的荷呢?纵然生活万般朴素,未尝见过诗词里大富大贵的京城风华、纸醉金迷的贵族生活,不也观赏了山水田园的乐趣。
身着麻衣的少年,嘴里叼着刚摘的狗尾草,眯着眼随意躺在河边垂柳下的草地上,任柳条轻拂自己的面庞,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更添了几分慵懒。念叨着:“金樽清酒斗十千,我大可不要这玉盘珍羞,只要如此般沐浴在暖和的阳光下,此生便无甚遗憾,生活简直快活似神仙。”
“快活似神仙?想看看山外的风景为何吗?如我们这般苟且在边陲乡村的农家,一生平平无奇,有何大建树?”谢春红不觉何时踱步走来,随意坐在寒蝉身旁的草地上。
从水上嬉戏而来,额边的发丝湿漉漉的,鬓角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看向远远山的眼眸比如河水般清澈明亮,与她清新的面容和不羁的神情搭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如同浴水而出的新荷。
“苟且亦有苟且的福报,我自苟且偷生不得大富大贵,大风大浪也不上我身。”懒散的声音从少年微动的唇角传来。“相较熙熙攘攘的闹市,富丽堂皇的宫殿,我更向往的是仗剑巡游的侠客。如柳絮般漂泊江河湖海,看尽世间百态此般人生才叫不遗憾。”
“不曾想这穷山穷水,还能养出你这通透的傻子。”谢春红躺在夏蝉旁,“不过你这从小练的一身武艺,不出门闯荡,自是对不起云叶姨的一番苦心,不如咱们现在就出发,怎样?”
“正有此意。”夏蝉猛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目光转向不远处藤条架子,眼神蓦然暗淡了几分,“倘若我娘不许,便是心怀着天涯海角,也没有出去闯荡机遇。”
远处藤条架子一个,身着布衣的女子坐在竹席上,阳光映着斑驳的树影穿过藤条,婆娑在她的面颊上。岁月在她的面容上留下痕迹,但她的体态依旧端庄、目光如皎洁的月光般灵动悠扬。远处看来,除了这身麻衣,丝毫看不出她是被子耕耘于田地农事的女子。
她便是的母亲夏云叶,夏蝉的一生武艺是由她教会的。
记忆中自他识字起,夏云叶便开始引导他观摩家中的武功秘籍,并教他习得一些作谓强身健体的动作。幼时启发其兴趣并未逼迫过他,因而他对武功怀有极浓的兴趣,自然有一身浑然天成的招式。虽身处这风平浪静的小镇,从未正真与恶人施展过他的本领,但也是有模有样。
谢春红是和夏蝉一块长大的,幼时目睹夏蝉舞剑的仪态,便也拉着云叶姨,想习得几分本事。
谢春红的父亲谢峰是乡里的教书先生,肚子里装满了笔墨,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却也是十足的老顽童,常常都得的孩子们哄堂大笑,仍然没有书呆子的酸腐气。
夏蝉时常常去谢春红家,读谢峰书架上的《水经注》、《山海经》《小窗幽记》等闲书杂谈,夏云叶看到夏蝉读得津津有味也不做打扰。
夏蝉幼时便有诸多奇异遐想,在这边远的乡野山林里,唯有谢春红与他意气相投。二人又时常常翻山越岭、爬树摘果、畅聊彻夜,捡山上的奇石堆在家里,外人均觉此二人不务正业。而看着整天嬉闹于山林、灰头土脸的二人,谢峰笑着面带赞赏的神情拍拍活泼的俩个孩子,夏云叶也未做多言。
故而二人交与甚好,常常一起讨论星河江河湖海、山川岁月、沧海变迁。
夏蝉担心的并非母亲的阻拦,而是母亲孤身一人、漂泊无依,倘若自己游荡于江湖,何人与母亲陪伴左右?自己却又心怀愿想,渴望迈出这穷乡僻壤,目睹乡外的广阔天地。这里自然是景色宜人、山色遥连秦树晚,但“砧声近报汉宫秋”的景色他也想一览,毕竟“疏松影落空坛静,细草香闲小洞幽”的意境赏多了自然也会有几分厌倦。
“这又何妨,想必云叶姨不会拦你出门远行,你若有此夙愿,她必然万分欢喜!”谢春红满面春风,笑道,“云叶姨年轻时候不也是仗剑天涯吗?倘若你一辈子禁锢自己于山野,云叶姨不晓得会多难过呢?”
谢蝉睁大双眼,霞光流转在他眼眸里。二人迈步阔行,道别了夏云叶和谢峰,骑马仗剑走向了遐想许久的江湖。
自此,桃李春风一杯酒,谁料想,江湖的风雨也随之而来……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