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再见 会一直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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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白敲响主治医生的门，开门见山道：“照他这种情况，还能治愈的可能吗？”
医生拿出病例翻看了几眼，眉间神色越来越凝重，最后摇了摇头，“太渺茫了，几乎没有，他的并发症太多，对治疗手段影响很大。”
江叙白仿佛早有预料，扯了扯嘴角，艰涩道：“不治了，我们出院。”
江叙白回到病房的时候，宋齐玉已经平躺在床上，整个人表现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身下乱糟糟的床单昭示着事实并非如此。
江叙白心尖都痛麻了，弯下腰与他平视，“我带你去国外治病，好不好？”
“好。”宋齐玉什么也不问，
“来，把这个签了。”
江叙白一边让人准备需要的各种翻译文件，一边给宋齐玉办理出国手续。
中间能拿钱省略的步骤江叙白毫不犹豫的出手，安乐死的申请时间大大缩减，这也意味着陪着宋齐玉的时间没多久了。
申请好航线，江叙白马不停蹄的带着宋齐玉乘私人飞机出了国。
江叙白抱着宋齐玉坐在窗边，“你看下面。”
他申请了一条通过南海，经过十万大山的航线。
下面是阴雨天，山群呈现出一副水墨丹青的美感。
“我还是第一次坐飞机，好像还有点儿恐高。”
“不怕，我会陪着你。”
“下面真好看啊！”
宋齐玉轻笑一声，又剧烈地咳了起来，怎么都抑制不住，身体因为动作痛感也加强。
随行医生给他喂了药，好不容易才治了咳，身体还是疼的，但是禁不住好奇，又趴回窗户看外面，眼睛亮亮的。
江叙白陪他说着话，他看累了不知不觉就躺在江叙白怀里睡了过去。
他最近一直被痛到睡不着，有时候实在坚持不住才会被迫睡过去。
宋齐玉平时掩盖的很好，但是睡过去的时候却经常被痛到抽搐，可能他也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也会这样，所以才毫无顾虑地被他抱着睡。
江叙白看着他，眼神晦涩，拿了张毛毯给他披着，抵着他的额头，享受最后的温存。
在天上飞了十多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下了飞机，江叙白抱着他坐上车，穿过繁华的市区直达医院。
路上车速放的有些慢，江叙白一直注意着他的脸，见他对某些东西特别好奇的时候就会让人下车买回来，让他抱在手里仔细把玩一番，好像不是去人生的终点站，只是带他出来玩的。
看着车里堆的一堆小东西，宋齐玉无奈地笑了下，“别这样，都快坐不下人了。”
“没事，看完就扔了，而且马上到医院了。”
病房内，宋齐玉在床上躺好，江叙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出去。
他接受不了亲眼看着爱人死亡，即便是他亲手把宋齐玉送上去的。
安乐死的过程很快，短短两分钟就结束了。
江叙白却像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走般直接瘫在地上，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傻傻的，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才回过神来，咧嘴想笑，一滴泪却先滑了下来，很快整张脸都湿了。
但是想到宋齐玉终于解脱了，他又替他高兴。
江叙白就这样一个人坐在那又哭又笑的，高兴是真高兴，伤心也是真伤心。
他知道宋齐玉走的时候没有恐惧，很平静，他终于不用再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叙白终于接受了宋齐玉离开了的事实，人已经哭到没有力气，站都站不起来，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捏着一张纸条。
“这是他刚住进医院的时候交给我的。”
江叙白眼里布满了血丝，拿着纸条的手都在颤抖，半晌才颤巍巍地打开。
上面写着一句话：我希望，你会遇到一个和你一样优秀，一样健康的人，像爱我一样爱ta。
刚断了的眼泪再次涌出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治不好的，他只是在配合自己，难怪不肯带他的戒指，说什么出院了再带上。
“爱个鬼，老子的爱全部都给你了，还能爱上谁去，简直莫名其妙。”
江叙白想不通，怎么就喜欢他了呢？
江叙白在国外待了半个月才回去，手里抱了个盒子。
家里江父江母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他进门就宣布，“爸，妈，我以后不会结婚了。”
江父把手里的报纸抖的沙沙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谁管你。”
江叙白上了楼，江父江母偷偷看着他的背景，双双叹了口气。
两人都以为儿子只是年轻气盛，来了一场热恋情深，没想到真的投入了所有感情。
江父想到昨天看到那张图片，也不由得替他难过了一把。
照片是江叙白失魂落魄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那幕，照片是助理发过来的。
毫不夸张地说，宋齐玉治疗的所有事项包括医生人员在内，都是通过江父办成的，包括去国外的安排，也是江父助理一路跟随。
江叙白也从来没打算瞒着父亲，江父也确实没辜负儿子的信任，医生是最顶尖的，设备是最先进的，药是最好的，只是可惜宋齐玉早已成了阎王必拿的人。
多年后，江叙白领养了一个小孩，这个小孩是他在医院捡到的，得了大病，父母没钱治不起，便把孩子留在医院偷偷地跑了。
小孩不哭不闹的，安静地待着医院的走廊上，听屋内医生讨论他的去向。
江叙白走了程序，收养了他，让助理找了最好的医生给他看病。
江叙白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事业，每天都很忙，自从医院见了一面后，小孩那边都是助理负责，近况也是听助理汇报。
第一次去病房看他的时候，小孩瞪着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插满了针管的手悄悄地攥了起来。
江叙白心蓦的软了下来，“愿意做叔叔的孩子吗？”
小孩眼中的害怕褪去，坚定道：“愿意！他们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们。”
江叙白揉了揉他的头，陪他说了一会儿话，临走前说道：“好好治病，好起来我就带你回家。”
小孩子看着他的眼睛，坚定道：“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江叙白离开医院后没回家，去了墓地，途中买了一束向日葵，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江叙白笑了笑。
他把墓前那束向日葵拿走，换上新的。
“现在夏天，太阳太毒了，下次我给你带个花瓶来，里面装满水，可能会枯的慢点儿。”
“我替你收养了一个孩子，挺可爱的，还没取名字，你要是有好的想法，记得托梦告诉我。”
小孩的病情稳定下来，逐渐朝好的方向发展，身体也一天比一天红润，江叙白每天都会来跟宋齐玉说小孩恢复的怎么样。
“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宋庭旭，是不是很好听？”江叙白有些骄傲地说，“我当年语文作文可是满分，这个名字我一下就想到了。”
本来是想用“亭”字的，后来想了想还是换了“庭”，一个四面透风，一个四面有围墙，他想给这孩子遮风挡雨，不受外界侵扰。
江叙白长长地舒了口气，仰起头狠狠地眨了眨眼，试图把眼泪憋回去，“没什么大的含义，就想他能开开心心，无病无灾的，像太阳一样，充满希望。”
等到宋庭旭身体好些了，江叙白带着他去看了宋齐玉，“我把他带过来给你看看，你认认脸，记住了，这是你的孩子，我只是替你养，想看了过来看一下。”
江叙白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把人往前推了一步，“这是你小爸爸，他已经离开我们了，如果以后见到他了不要害怕，他一定不会伤害你的。”
江叙白经常和他讲宋齐玉的故事，但是来来回回也就只有那几件。
他和宋齐玉真正认识的日子加起来连一年都不到，大部分的时间还都是分开的。
江叙白有心想讲一些其他的，却翻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念叨他笑起来很好看。
但是宋庭旭每次都听地认真，一如当年他给宋齐玉讲外面的世界，虽然从未见过，但是眼睛里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宋庭旭松开抓住江叙白的手，跪在宋齐玉墓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下，“小爸爸，您要常来看看我和爸爸哦，我们都很想你。”
闲着没事，江叙白会把宋齐玉的照片拿出来晒晒，听听小鸟叽叽喳喳的吵闹声，看看干净的天。
今天是个晴天，整片天空连一片云都没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天，眼睛摄入的画面就像一块画布，眼睛不动时，整个世界都不动了，但是当画面中突然闯进一个东西时，整个世界都动了起来。
这一刻，江叙白知道他在笑什么了。
江叙白笑了下，看了一眼照片上笑得门牙都露出来的宋齐玉，他很满足现在这样的日子。
原来，认清没有希望后，心会这么平静，平日里没有来得及欣赏的世间百态都会在此刻放大。
他听到突然闯进画布的小东西说：“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小爸爸？”
江叙白坐起身，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花带了吗？”
“带了小爸爸最喜欢的向日葵。”
“走吧。”
“我做的最失败的生意就是你了，没得到你的一辈子，还倒赔给你了我的一辈子。”
“是不是很好笑？”江叙白自嘲地笑了一下，鼻子一酸，低头地那一瞬两行眼泪流到了下巴，哽咽道：“多笑笑，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江叙白摸了下墓碑，不舍地转过头离开，看到远处满地跑的宋庭旭，自言自语道：“要是当初，我能早点儿遇到你多好。”我一定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墓碑上，宋齐玉淡淡地笑着，前面是灿烂的向日葵，后面是漫天的云霞，带着各地风景的相册整整齐齐的立在墓碑前，风吹过就掀开一页。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