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天涯好》带头二哈

2、分开 总是想到你

　　期末考试结束后，江叙白在奶奶这住了几天才回了父母住的地方。
　　成绩下来的时候，江叙白毫不意外地排在了第一，然后下意识地去找另一个名字。
　　从上到下开始，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三十二名。
　　“还不赖。”

　　本来听同学说的时候，江叙白以为他会是和自己竞争第一的人，但是一想到他平时那学习的劲头又觉得这个成绩还挺好，至少没跟倒数第一争名次。
　　而且他除了数学和理综有分数外，其他都是零分，看来他其他科都没写，得的分数也都是高一所学的知识。
　　不过光靠那些知识就能拿这么多分也不错了，看来他学习是真挺好。

　　江叙白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看着地上笑得傻乎乎的萨摩耶，脑子里突然闪过宋齐玉笑得莫名其妙的脸。
　　江叙白当即眉头一拧，他至今理解，“有什么好笑的？”
　　萨摩耶还以为主人在说它，摇得欢快的尾巴登时紧紧地贴着地面。

　　很快江叙白就把这一幕忘了，但是后面几天，这张脸时不时就冒出来，在脑子里晃过来晃过去，一会儿是浅笑，一会儿是大笑，笑得江叙白头都大了。
　　“神经病！笑你妈啊！”
　　江叙白很不爽，看着咧嘴的萨摩耶都来气，于是好几天都没有牵着他出去遛弯。
　　萨摩耶一身精力无处使，一大早就扑到床上把江叙白给闹腾醒了。

　　江叙白恶狠狠地瞪了他两秒，又泄气地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出神，“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怎么就让我念念不忘了呢？
　　江叙白想不明白，也不想再想了，穿上衣服洗漱一番，牵着狗子出门遛弯。

　　大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公园里就数大爷大妈起得早，已经开始在那晨练了。
　　还有对情侣居然也大清早出来遛狗，结果狗没遛多远，两人牵着手的身体倒是越挨越近，最后找了个凳子坐下来。
　　旁边有凳子不坐，非要坐在腿上，不过确实恩爱，粉红泡泡都要出来了。

　　他又想到宋齐玉，就他那瘦竹竿，抱起来估计就跟抱了堆骨头一样，没有一点儿压力。
　　江叙白猛地发现，他看到小情侣抱在一起，他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宋齐玉。
　　这个念头有点可怕，他赶紧摇摇头抛开。
　　溜了会儿狗，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挠了挠萨摩耶的下巴，自言自语道：“其实他笑得还挺好看的。”
　　紧接着他又皱起眉，怎么又想起他了。
　　江叙白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想到那个可能他又觉得太荒唐，下意识否定。

　　这天晚上，江叙白的父母接他出去吃饭，地点定在一个高档餐定，吃着美食还能看到外面的夜景。
　　点完餐，江叙白无聊地扣了会儿手机便放下，瞥见外面繁华的灯光，他起身走到阳台。
　　外面高楼大厦耸立，霓虹交错，美丽繁华的大城市与那个偏僻的小镇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这几天频频在脑海里出现的身影再次浮现出来。
　　想到他给宋齐玉讲那些新奇的东西时脸上雀跃表情，江叙白想，他看到一定会喜欢这幅夜景。
　　他脑海里几乎已经想象到宋齐玉看到后脸上的表情了。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视频已经拨出去了，想了想也没挂，只是电话一直没被接通。
　　江叙白撇了撇嘴，莫名有些失望，同时又有些唾弃自己，怎么还上赶着给他看。
　　正准备挂掉，对面就接通了。

　　“喂？”
　　听到他的声音，江叙白心里浅浅地兴奋了一把，然而很快又眉头一拧，“你在哪？声音怎么这么虚弱。”

　　另一边，宋齐玉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一只手抵在肚子上，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汗。
　　他调整了一下气息，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颤抖。
　　“我在家，怎么了？”

　　这次听着倒是正常了些，但江叙白还是觉得不对劲，“晚上是不是又没吃饭？”
　　他那个身板，没吃饭肯定低血糖。
　　思来想去他只能想到这一个答案。

　　“嗯。”

　　江叙白走到包间的阳台上，看着外面漂亮的夜景，有些别扭又有些邀功的沾沾自喜。
　　他说道：“我回家了，外面夜景很漂亮，你要不要看？”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说话，“等我一下，我现在有点儿不方便。”
　　这次宋齐玉说话气息明显不对，江叙白也没多想，只当他那病秧子走两步喘一喘很正常。
　　“行，那待会儿你方便了打给我。”
　　他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江叙白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有些挫败，就这么迫不及待挂断吗？
　　还是说他压根不屑于看这个。
　　他又看了眼外面的灯光，也是，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就普普通通的灯光，不过亮了点，颜色多了点而已。
　　果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另一边，脏旧的小屋里东西摆的乱七八糟的，屋里没开灯，只有手机散发出着微弱的光，隐隐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宋齐玉趴在沙发旁的地上，身体紧紧蜷缩在一起。
　　太疼了。
　　他几乎就要疼到晕过去，脑子里却突然想到刚刚说过的话。
　　对了，他还要给江叙白回电话，他还没看他说的大城市的灯光。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然而刚动一下痛感就牵动全身，密密麻麻的，比刀子剜在身上还要难受。
　　也不知道废了多久，他终于爬起来，抓起桌子上放的止痛药便吃了下去，也没数多少片，接着便软趴在桌子上，静静等着那股痛意淡下去。
　　其实他已经吃过止痛药了，但是没什么用。

　　过了很久，那股痛意终于被压下去一点儿，他拔出去电话。

　　接到电话时，江叙白刚用完餐，一家人正准备离开。
　　他其实有些吃不下，因为他等到上餐都没有等到某人的电话。
　　然而当宋齐玉打过来的时候，那股郁气瞬间消散。
　　他想，他刚刚估计真的有事吧，还是很重要的那种。
　　尽管如此，说出口的话还是带着不满，“终于想起来我了？”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气息还是不对。
　　他喉咙都在用力，才能挤出来一句正常的话。
　　还是很疼啊。

　　他眼睛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只是屋里没开灯，江叙白看不到他的表情。
　　在他想象里，现在的宋齐玉一定是眼睛发着光的。

　　“嗯，你说的灯光呢？”宋齐玉没心思去分析他的语气，他准备速战速决，不然他真怕后面自己忍不住，疼地叫出来。

　　江叙白撇撇嘴，居然都不知道问问他，上来就看别的。
　　没良心的。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快步走到外面，镜头给到他想看的灯光。
　　他还废了点小心思，用他那点仅有的审美做了构图，尽量让画面看起来更美一些。

　　手机里传来一声惊叹，“好看。”真的很好看。

　　江叙白哼了一声，当然好看。
　　“喂，你好好吃饭，要是我回去看到你又瘦了看我怎么揍你。”
　　“行啊，等你看到了就让你揍。”
　　“还要天天逼你吃肥肉，腻死你。”
　　宋齐玉忍不住轻笑一声，真心实意的那种。
　　然而气息一放松，他就被疼得闷哼出声。
　　“怎么了？”
　　“没事，撞到东西了。”
　　“行吧。”

　　对面迟迟没有要挂断的意思，但是宋齐玉撑不住了。
　　他轻抽一口气，“我还有事，先挂了。”
　　“那再见，记得好好吃饭啊。”
　　他匆匆加上一句话，也不知道对方听到没，手机就显示挂断了。
　　“啧。”算了，反正到时候他亲自去学校检查。

　　到了开学季，他们也高三了。
　　江叙白跟发春了一样，顶着一脸诡异的笑来了，然而到了却没见到那个想看的人。
　　他问班长，“宋齐玉呢？”
　　“老师说他退学了，不来了。”
　　“什么叫不来了？”
　　“就是不上了呗，谁知道呢。”
　　宋齐玉是高二开学考试后被分到这个班的，不过他没来上过一天课，一直到高二下学期才来，不过也就来了一个月左右，和这个班根本没有感情。
　　班里一直传他学习好也是因为经常能在学校的榜单上看到他。

　　他给宋齐玉打电话，“为什么不来上学了？”
　　“有点事，就不去了。”

　　“明年就要高考了，你有什么事比这还重要？”他语气很不好，说出口就后悔了，他其实是想跟他好好说话的。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缺钱还是什么？缺钱我可以帮你。”
　　“什么都不缺，就是不用上了。”

　　后面宋齐玉再也没来过，连着两个月过去，江叙白都要以为自己忘记他了，但是那天在大街上远远看到宋齐玉时，他脑子自动浮现出他的笑。
　　记得还是那么清楚。
　　短短两个月而已，怎么可能忘掉。

　　他当时正陪奶奶去医院检查身体，一切安好，出来医院就看到了他。

　　宋齐玉似乎也是刚从医院出来，走了一段路便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
　　他走到宋齐玉身边，“你生病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宋齐玉愣了一下。
　　“嗯，有些不舒服。”不等他多问，宋齐玉就看向他身后，“奶奶好。”

　　“哎，小同学好，你们聊，我去那边坐坐。”
　　“不用了奶奶，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他转身就想走，脚下却打了个趔趄。
　　江叙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都不会小心点儿吗？”
　　没跟他多说上话，江叙白心情有些不好，说话也没轻没重的。
　　奶奶在他背上敲了一下，“好好跟同学说话。”

　　江叙白轻哼一声，却发现宋齐玉一直还没有直起身。
　　“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
　　他有些着急地晃了晃，“喂，你别出事啊？你再不说话我送你进医院了。”
　　他又连续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反应，他都准备抱着人往医院跑了，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
　　“我没事，就是头晕。”

　　江叙白让他坐回石墩子上，扶着他缓了会儿，这才站起来。
　　看着他愈发瘦弱的背影，江叙白小声道：“都回家了还不好好吃饭。”

　　后面一段时间，江叙白便几乎没再见过宋齐玉，宋齐玉也很少出门了，上次去医院就是拿些止痛的药。
　　其实他也想过一了百了，但是他没有那么勇敢，自杀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是每一种他都感到害怕。
　　想到死后自己将冷冰冰的瘫在地上，再也无法获得对外界的感知，那种无助让他感到恐惧。
　　他想自杀，但是又厌恶死亡。
　　他害怕死，害怕没有意识，更害怕自己意识消失，而这个世界还会存在很久很久。
　　他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江叙白最近很烦，他脑子里除了宋齐玉苍白的脸就是淡淡的笑，。
　　他觉得自己真是无药可救了。
　　连续了几日，那种见不到的痒意简直让他抓狂。

　　他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你有时间吗？我想见见你。”
　　宋齐玉支支吾吾道：“有吧。”

　　时间是宋齐玉挑的，出门前吃了止痛药，地点就定在他家附近的一个公园。
　　他以为江叙白只是想找自己说说话，结果说了没两句，江叙白突然语出惊人。

　　“我喜欢你。”
　　江叙白不想再憋着了，就算他会感到恶心，他也要说出来。
　　结果宋齐玉只是惊讶了一刹，随即无奈地笑了下，“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怎么谈喜欢啊？”
　　“这个我也没办法，但我就是喜欢你了。”
　　“我没打算谈恋爱。”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你先让我追一下你好不好？”

　　“等我？”宋齐玉愣了愣，随即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半分钟后才缓过神，咬了咬下唇，语重心长道：“江同学，你很优秀，你有很多人可以挑选，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宋齐玉！你他妈是你先靠近我的！老子都被你掰弯了，你不能这样！”

　　宋齐玉不知道“掰弯”是什么意思，但是不难联想到他的含义。
　　他想不明白，江叙白怎么会喜欢上自己。
　　“我……”

　　“别他妈支支吾吾的，我不信你不喜欢我，给你讲东西的时候你可是经常盯着我的脸看，眼神恨不得黏在我身上。”
　　江叙白极其自信地说着，之前不知道他喜欢宋齐玉，所以也没把他的这种行为往这方面想，但是一旦被打破规则，简直是哪哪都不对劲。
　　刚开始宋齐玉确实听得认真，他说一句宋齐玉问一句，后来江叙白讲三句他都不一定接一句，只一个劲的盯着他出神。
　　他没多想，以为是他讲的多了，宋齐玉也听多了，对这些就见怪不怪了。
　　但是现在想想，哪个正常的男人会对着另一个男人发呆。
　　“你等着吧，不把你追到手我跟着你姓宋！”
　　江叙白放完狠话就离开了。

　　宋齐玉立在原地，呆滞了很久。
　　原来那种羡慕叫做喜欢吗？

　　江叙白见过很多奇奇怪怪的事物，见过很多他一辈子都见不到风景，还拥有他望尘莫及的财富，以及他逐渐散去的生命。
　　没生病前他也和江叙白一样，家庭美满，成绩优异，父母的心头肉，老师的乖学生。
　　偶尔他也会控制不住臭脾气，任性一把，闯个祸什么的。
　　他以为自己能治好病回到学校，一边治疗一边自学高一的知识，在经过医院的同意后，还向学校申请回去考试。
　　结果治疗失败，短短两年，家里本就不多的积蓄也都花光了。
　　父母相继离开，放弃了他，只给他留下了一万块钱，让他自生自灭。

　　他羡慕江叙白所拥有的，羡慕江叙白说出来时浑然不在意的表情，仿佛这些本来就该是他的。
　　十七岁的少年人意气风发，爽朗坦诚，如果自己没生病，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

　　把心意送达，江叙白整个人都轻松了，回去的路上都哼着歌。
　　他似乎是来真的，隔三差五就给打个电话。
　　宋齐玉有时候会接有时候不接，不接他就一直打。
　　宋齐玉无奈地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江叙白断断续续讲了很多，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没话找话。

　　“寒假我带你去玩，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
　　“不准说不知道，你想去哪我带你去哪，快说。”

　　宋齐玉坐在沙发上，旁边的垃圾桶塞满了沾血的卫生纸，桌子上也乱七八糟地放着几种药。
　　就他这样的身体，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可活，哪里还能像他一样到处乱跑，如果倒在外面不纯给社会添乱吗。

　　电话里江叙白还在催着他回答。
　　宋齐玉摇头失笑，怎么以前也没感觉他这么烦人。
　　不过这样也挺好，他现在太需要一个人来关心他了。
　　吵闹点更好，这样不至于太清净。
　　他害怕世界安静下来，那会给他一种他已经不存在的错觉。
　　他也太害怕孤单，不然也不会拖着病躯去学校。

　　“到时候再看吧，还有这么一个多月呢，如果到时候你把我追到了就跟你出去。”
　　这句话可把江叙白高兴坏了，倒在床上乐了半天。
　　后面几天江叙白电话打得更频繁了，宋齐玉都怀疑他是不是一下课就跑厕所去。
　　真是委屈他了。

　　电话接通，江叙白十分得意道：“前两天月考成绩出来了，我猜我多少分？”
　　“猜不到，但肯定是班里第一。”
　　“那必须的，话说你到底为什么不上了，听说中考你还是全省第一，你什么时候回来跟我争第一？”
　　那边一时没有回答，半晌才传来一声叹息般的声音。
　　“追不上了。”
　　江叙白愿意相信他是有难处，便没再提这个，转了话题。
　　“今天下午放学，我想去看你。”

　　那边又短暂的静默了片刻，才道：“好吧，你来我家这边，我下去。”
　　江叙白哼笑出声，还是挺好追的嘛。
　　然而去的时候有多开心，看到东西时就有多绝望。

　　江叙白的手都在抖，看看纸又看看宋齐玉，似乎不敢确定这张纸真的是宋齐玉递给自己的。
　　“你他妈……你他妈的……”
　　手里的纸很轻，江叙白却险些握不住，骂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骂哪个，他心里早已乱成一窝蜂。
　　他怎么这么倒霉，第一次喜欢人就注定没结果。

　　宋齐玉轻叹一声，“可能明年我就要走了，你别来找我了。”
　　他用最轻的声音说着最沉重的话。

　　江叙白心都要碎了，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宋齐玉也觉得他可怜，情窦初开就摊上了这事。
　　作为当事人，宋齐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拍拍他的背，帮他缓一缓。
　　“别伤心了，咱班花也挺喜欢你的，还有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子，特别可爱，上次她趁中午给你塞情书，还被我撞到了呢。”
　　“别光把眼放在我身上，你转身瞅瞅，有很多人盯着你呢。”
　　宋齐玉故作俏皮地眨了眨眼。

　　江叙白丝毫没有被他安慰到。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现在想想，就是他这个人太奇怪了，明明就病的要死，还要笑的那么耀眼，整得跟回光返照似的。
　　江叙白恨死他了，就不能有个病人该有的样子吗？非要笑的那么好看，让自己喜欢上。

　　“说真的，你没必要吊死在我身上，不值得的。”

　　“我就是喜欢你。”江叙白红着眼吼他，一把把人抱进怀里，骂骂咧咧了半天，最后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我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呢？”

　　宋齐玉被他说哭就哭的行为逗笑了，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对不起。”
　　“你不准死。”
　　宋齐玉笑了下，没说话，他也不想啊，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