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潮汐》茜橙

26、26

　　沈星洧被檀季泽叫醒，连早饭都没有吃，就被他塞进车里。

　　“哥，你这是打算把我卖了？”沈星洧降下车窗看向外面。

　　檀季泽手按在她的脑袋上把人转过来，“坐好，我送你去机场。”

　　“机场？”沈星洧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去哪儿？”

　　“敦煌，旅游。”
　　檀季泽瞥了一眼手机，看到种栖闻发来的消息，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打了方向盘，车子开进另一条主干道。

　　沈星洧愣住，没有再说话，视线望向窗外。

　　檀季泽扭头看了她一眼，打开导航，说道：“前面有家早餐店，时间还早，先吃点东西。”

　　沈星洧轻轻“嗯”了一声。

　　停好车，沈星洧和檀季泽一起走进店里，大概是比较早，店里人不是很多，沈星洧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檀季泽去前台点餐。

　　从早上被檀季泽拉起来，沈星洧就像个提线木偶，一点儿也不想思考。

　　林雪打来电话，她也是犹豫了几秒才接通。

　　“宝贝，你还好吧，我马上来找你。”

　　“很好啊。”沈星洧的声音轻飘飘的，“不用过来啦，我哥给我买了机票，让我去旅游。”

　　林雪还是担心她，但也不敢问太多，只好说道：“你去哪里呀，要不要我来找你。”

　　沈星洧沉默了几秒，轻声道：“不用，我也想放空一下自己。”

　　林雪在心里已经把裴妄骂的狗血淋头，但还是语气温柔地安慰着沈星洧，“那你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这段时间没什么事，手机随时可以接电话。”

　　“嗯。”沈星洧牵了牵唇角，温声说道：“谢谢你，小雪。”

　　挂断电话，沈星洧的视线又不可避免地看到那串数字，从昨晚视频被挂断，手机就一直安安静静地。

　　沈星洧正在发呆，檀季泽在对面坐下，眼里透着担忧，“你的行李是我妈收拾的，如果有缺的到那边再买，接机的是白鹤隐的堂姐，我把她的微信推给你，到时候你们联系。”

　　沈星洧乖巧的点头，把手机递给他。

　　檀季泽接过来，加上联系方式，又耐着性子嘱咐，“不要和陌生人讲话，有事找乘务人员，到了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沈星洧一一点头。

　　檀季泽默了默，又说：“等会儿吃完饭再吃颗止痛药。”

　　沈星洧瞥他一眼，点头。

　　檀季泽按了按她的脑袋，想再说什么，服务员提醒他们点的餐做好了。

　　两人吃完出来，檀季泽去开车，沈星洧站在路边等他，视线突然扫到一抹熟悉的背影，整个人僵住。

　　直到那人转身，不是他，沈星洧浑身没了力气，扶着膝盖蹲在台阶下。

　　檀季泽开着车过来，停在沈星洧面前，沈星洧拉开车门上了车。

　　于此同时，正好下车的钟栖闻和裴妄从车边走过，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的裴妄突然愣住不动。

　　钟栖闻差点撞到他，疑惑地问：“怎么了？”

　　裴妄忽地扭头往后看去，视线急切地想捕捉到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钟栖闻的神经紧绷起来，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看到谁了吗？”

　　裴妄一只手捂着胸口，只觉得闷得喘不过气，

　　“不舒服啊？”钟栖闻生怕这活爹哪里不对劲，心都跟着提起来，“先去医院。”

　　裴妄垂着脑袋不说话，钟栖闻正要拉着他下台阶，店里跑出来一个神色急匆匆的店员，差点撞到两人。

　　裴妄余光扫到他手里拿着一个粉色吊坠，猛地抓住他，“这是哪来的？”

　　店员虽然不明所以，但看他神色不对，还是解释道：“上一个客人不小心落下的，这还东西贵的要死，我看看她走了没有，赶紧还给她。”

　　裴妄一把拿过吊坠，盯着店员问：“他们去哪儿了？”

　　店员被他的样子吓到，反抓住裴妄的胳膊，“你这人干什么？”

　　钟栖闻赶紧解释，“我们认识落这个吊坠的女生。”
　　说着他拿出手机，翻出之前在农庄几人拍的一张合照，指着沈星洧说：“是她吧。”

　　店员看了看，点头，“是。”

　　钟栖闻收了手机，对店员说：“我们带给她就行，麻烦你了。”

　　裴妄视线紧紧盯着店员，又问：“他们去哪儿了？”

　　店员仔细想了想，“好像是去机场。“

　　裴妄挣开店员的手，几步跑下台阶，钟栖闻连忙去追。

　　…

　　檀季泽帮沈星洧办好行李托运，又送她过了安检，正要转身走，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看到钟栖闻发来的消息，檀季泽回头又看了一眼沈星洧已经不见的背影，唇角牵起一抹冷意，把手机收起来，慢条斯理地开始卷袖子。

　　裴妄车开的飞快，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钟栖闻也是在接交警电话的时候给檀季泽发了消息报信。
　　不怪他不站兄弟，这事本来就是他理亏。

　　裴妄刚停车下去，就被一股大力攥住了衣领，接着脸上挨了一拳。

　　钟栖闻吓得不敢开门下车，看得出檀季泽是真下了死手，他拿出手机，准备给裴妄打急救电话。

　　有路人见檀季泽打人，上去拉他，檀季泽这才收了手，不紧不慢地整理着凌乱的衣领和袖口，淡声说道：“说两句就离家出走，骂两句是不是要翻天。”

　　钟栖闻这时也下了车，扶着裴妄站起来。

　　路人明白过来这是家事，但也有看不过去的，“这年纪还小，好好教能改，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啊。”

　　檀季泽看向那人，眼神平静，“当爹的赌博死的早，我这个当哥的不管，要看着他误入歧途吗？”

　　那人噤声不说话了。

　　檀季泽上前扣住裴妄的一条胳膊，把人往后座一丢，钟栖闻正要跟上来，檀季泽扭头对他说道：“我不会把他怎么样，人我先看着，你忙你的。”

　　钟栖闻看着不发一言的裴妄，点了点头。

　　…

　　三个小时候后，沈星洧推着行李箱，看到有一个男生举着写了她名字的牌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吊带黑色短裙的女生，沈星洧认出女生就是白鹤隐的堂姐白衔霜。

　　沈星洧朝两人走过去，白衔霜也看到了沈星洧，把男生举着牌子的手拉下来。

　　“霜姐。”沈星洧在登机前就和白衔霜聊过几句，两人虽然只说了姓名，但沈星洧看了白衔霜的朋友圈，知道她是一个很直爽的女孩子。

　　白衔霜抬手捏了捏沈星洧的小脸，嘴角不自觉扬起，“小星星，接下来的行程姐姐保证带你玩得尽兴。”

　　白衔霜旁边的男生也笑着说道：“我是霜姐的同学，刘皓，叫我刘哥就行，我们先去酒店吧。”

　　沈星洧点头，“那就麻烦霜姐和刘哥了。”

　　“不用客气，霜姐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刘皓接过沈星洧的行李箱走在旁边。

　　晚上，沈星洧跟着白衔霜出门，白衔霜递给沈星洧一个烤肠，解释道：“这是羊皮鼓，也叫旋鼓，是非遗舞蹈，源自古氐羌族祭祀，每年七月中旬，会有几天的祭祀表演，祈求风调雨顺、平安无灾。”

　　沈星洧看着整齐划一的舞蹈和鼓声，虽然他们吟唱的曲子一句也听不懂，但她烦躁的大脑慢慢平静下来，伴着清风和鼓声，浑身都很舒适。

　　等他们唱完中途休息的时候，沈星洧问白衔霜能不能听懂，白衔霜摇头，“听不懂，我们了解过了，除了当地的老人和专门学习的传承者，很多年轻人都听不懂，但是这种热闹的氛围大家都很喜欢，会出来看看，上炷香，保佑自己和家人平安。”

　　沈星洧看到一对情侣从庙里出来，两人边说边笑。

　　白衔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凑到她耳边问：“要不要进去烧个香，反正来都来了。”

　　沈星洧抿唇，点了点头。

　　虽然沈星洧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傅兰亭每年都会和六婶去庙里烧香，沈星洧偶尔也会跟着去，所以她觉得这并不冲突。

　　沈星洧和白衔霜上了香，捐了些钱，出来看完了表演才回酒店。

　　洗漱完躺在酒店的床上，沈星洧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裴妄。

　　他这会儿已经落地了，不知道国内的神，会不会保佑国外的人，不转国籍的话，应该会保佑的吧。

　　沈星洧想到裴妄晕倒前错愕痛苦的眼神，指尖攥紧了被角。

　　白衔霜洗漱完出来见沈星洧还没睡着，提醒道：“明天一早要赶飞机，别熬夜。”

　　沈星洧轻轻应了声，闭上眼睛不再想。

　　接下来一周，沈星洧跟着白衔霜去了敦煌莫高窟，看了千年壁画与彩塑艺术的巅峰之作；去鸣沙山月牙泉看了沙漠去清泉共生的奇景，还骑了骆驼，玩了滑沙，看了绝美的日落；去了明长城西端的起点嘉峪关关城；看了七彩丹霞；去了世界藏学府拉不楞寺……

　　与此同时，沈星洧也如愿被中国政法大学录取，本来以为旅行结束了，白衔霜又带着沈星洧去了西藏、天山……

　　沈星洧跟着白衔霜去了很多地方，也见识到了很多以前认知不到的东西，她也慢慢明白，在宏大的世界观面前，那点失恋的难受根本算不了什么。

　　八月底，沈星洧回了宁宜，林雪来接机，一见到人，就围着转了一圈，“星星，你晒黑了好多，不过我感觉你好像不一样了。”

　　沈星洧抱了抱她，一双杏眸坚定透亮，“没事，养一段时间就回来了。”

　　檀季泽站在一旁，眼底透着满意。

　　白鹤隐肩旁撞了他一下，“还真的变了。”

　　“也不看是谁的妹妹。”檀季泽上前抓住沈星洧的行李箱，对聊着停不下来的姐妹俩说道：“走吧，出去聊。”

　　沈星洧挽着林雪的胳膊，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檀季泽先送林雪和白鹤隐，然后才和沈星洧回家。

　　沈星洧还没进门就开始叫人。
　　“奶奶——”

　　傅兰亭正和傅静臻在院子里择菜，两人听到声音转过头去，看着大门口的沈星洧，同时怔住。

　　沈静臻低喃，“星星和大嫂真像。”

　　傅兰亭：“长大了。”

　　沈星洧小跑到两人跟前，还自觉地转了一个圈，“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不一样？”

　　沈静臻认真看了看，啪地拍了一下大腿，“黑了。”

　　沈星洧默了默，眨巴眨巴眼睛，“还有呢？”

　　沈静臻求救地看向跟着进来的檀季泽。

　　傅兰亭起身，抬手在沈星洧头上比了比，“长高了。”

　　沈星洧眼眸亮晶晶重重点头，还用食指和拇指比了比，“长高了三厘米呢，我现在168.”

　　“哎呀！”沈静臻围着沈星洧转了一圈，“我就说呢，又漂亮了。”

　　“是嘛。”沈星洧捂住双颊，“我明天就开始护肤，开学前应该能白回去。”

　　“肯定能，正好姑姑买了一套护肤品，就适合你们刚上大学的小姑娘用。”

　　两人边说边往里走，檀季泽和傅兰亭落后一步。

　　檀季泽对傅兰亭说道：“您可以放心了。”

　　傅兰亭欣慰地笑道：“星星一直都让人省心。”

　　檀季泽顿了顿，沈星洧小学一周至少两次被叫家长，包括且不限于给男同学的书包里放死老鼠，联合同学围堵高年级学生打群架，给老师的保温杯里放蜈蚣，考试把小抄光明正大的写在草稿纸上……简直数不胜数。

　　说了影响兄妹感情，檀季泽不吱声。

　　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下午沈星洧在房间睡了一觉，直到傍晚太阳落山才醒来。

　　晚风吹动窗帘，沈星洧静静地扭头看着窗外的方向许久，后院桂花的香味随风飘进房间。

　　沈星洧翻了个身趴在床尾，拉开书桌的抽屉，手指在里面摸了摸，没摸到东西。

　　沈星洧爬起来走到书桌前，抽屉里空荡的，什么也没有。

　　沈星洧挠了挠头发，她记得里面有几个香包，难道奶奶拿去了？

　　虽然中午吃得多，但架不住她又饿了，沈星洧摸着肚子，跻上拖鞋下楼。

　　傅兰亭不在，但冰箱上贴了便利贴，告诉沈星洧她晚上不回来吃饭，中午有剩下的凉面在冰箱，让她拿出来放一会儿再吃。

　　沈星洧撇了撇嘴，还以为能吃两顿大餐呢，奶奶的爱真是忽闪忽闪的。

　　沈星洧吃饭的时候和林雪打着视频，两人自己说自己的，对方都没觉得有问题。

　　“我们明天去商场逛逛，我要买新衣服，还有化妆品，一定要买防晒，一想到开学的军训，我就为我的脸默哀。”林雪说着拿起小镜子照了照，“我不想被晒黑。”

　　沈星洧也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嗯，她也要买。
　　“我们明天几点见？”

　　林雪想了想，“11点吧，先吃饭，然后再去逛。”

　　“好。”沈星洧想到自己之前的衣服应该有很多不能穿了。

　　…

　　翌日，沈星洧在商场等林雪的时候，碰到了熟人。

　　钟栖闻和一个女生迎面走来，两人皆是愣了一瞬。

　　钟栖闻还没来得及说话，女生就快步朝沈星洧走来。

　　“你是沈星洧，一中的沈星洧。”女生双手合十，眼眸亮晶晶的，完全见到偶像的既视感。

　　沈星洧微笑着点头。

　　女生见沈星洧承认，拉住沈星洧的手，语气激动，“学姐，我叫岑臻，也是一中的，在读高三，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

　　“可以呀。”沈星洧拿出手机，瞥了眼钟栖闻，钟栖闻摊手，表示自己不知道。

　　岑臻是自来熟，加上微信就和沈星洧聊起来，“我是转学来的，很怕跟不上一中高三的学习进度，学姐，如果我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你吗？”

　　“当然可以。”沈星洧没问她为什么高三转学的事，但跟她讲了一些一中的老师和学生。

　　岑臻听的很认真，等沈星洧说完，视线看向洗手间的方向，小声说：“学姐，我先去下洗手间，我们下次再聊。”

　　“好，需要我帮你拿东西吗？”沈星洧看向她的小书包。

　　“不用不用。”岑臻把书包和手机塞给钟栖闻，小跑去洗手间的方向。

　　“好久不见。”沈星洧看着他笑了下。

　　钟栖闻其实一开始没有认出沈星洧，还是岑臻先认出来。刚才他就发现，沈星洧给人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

　　“好久不见。”钟栖闻一时有些感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沈星洧眼眸微闪，轻声问：“你们最近有联系吗？”

　　钟栖闻张了张嘴，摇头，“没有，但是他留了东西给你，我闪送给你吧。”

　　沈星洧捏紧了手机，“好。”

　　钟栖闻又说：“不过你那天落在饭馆的钥匙挂件他拿走了。”

　　沈星洧双眸轻颤，“什么？”

　　钟栖闻说道：“那天我去机场接他，回来的路上想找家饭馆吃点东西，刚到门口，店员就跑出来说有客人落下了东西，裴妄认出来那是你的。”

　　钟栖闻想了想，还是说了裴妄追到机场的事，“他刚下车，就被檀大哥揍了，连机场都没进去。后来他来找我，说自己要走了，但他留了东西给你，等你回来让我转交给你。”

　　沈星洧回到家后，收到了钟栖闻寄来的快递。

　　沈星洧拿着文件袋上楼，坐在地毯上拆开了它。

　　里面只有一张卡。

　　沈星洧捏着卡的手指轻颤，呼吸乱的彻底。

　　钟栖闻早就知道沈星洧会打这通电话，所以接的很快，“他说卡里的钱是留给你的，有用得着的时候就用，用不着就留着。”

　　沈星洧抑制着紊乱的呼吸，嗓音轻颤，“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钟栖闻停顿了一秒，“这是聘礼，也是嫁妆。”

　　沈星洧瞳孔紧缩，手里的卡“吧嗒”掉在地毯上。

　　钟栖闻又说：“沈星洧，等他四年，算是我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