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玉》木士壹

1、入梦 “梦玉”

　　小镇的梅雨季似乎总是来的比别处更早，待的比别处更久。
　　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女趴在明净的窗前，连绵的雨已淅淅沥沥的下了半个多月，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和衣服发霉的味道。
　　窗子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少女抬起头，眨巴眨巴她那水灵灵的眼睛，轻轻向窗子上哈了一口气，纤细的食指在玻璃上绕着圈儿。
　　“囡囡，吃饭哩。”楼下传来老人的呼唤声。
　　听到喊声，孟仪飞快的站起身，像一头灵动的雏鹿蹦跳着跑下了阁楼，木质的楼梯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
　　少女的背影蓬勃着青春活力的气息。水汽将方才的轨道逐渐淹没，但隐隐还能看清，窗上留下二字的痕迹——梦玉。
　　*****
　　孟仪刚到一楼就被外婆嗔了一眼
　　“留桑呐。”
　　外婆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佝偻着背，操着一口出了十里地就没人能听懂的乡音，愣是独自把3岁尚未懂事的孟仪带到了亭亭玉立的16岁。
　　“外婆，我会小心的。”
　　孟仪虽然是在方言中长大的，普通话却极为标准，温和而又清亮的嗓音常在话筒的扩音中传遍整个学校礼堂。
　　每到这种时候，外婆一定会坐在家长席，高兴的咧开嘴，招呼着旁边的其他家长。
　　“这是我外孙女！”
　　外婆煮的馄饨一如既往的香。饱满的馄饨和细碎的香菜，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孟仪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的吃着，却不可控的走了神。
　　她情不自禁的，又想起昨晚那个绮丽的梦。
　　奇怪的是，那梦中只有一块玉，余下只有一片茫茫白雾。
　　可是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个玉有非凡的作用与意义。
　　“外婆，”孟仪望着外面细密的雨幕，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说，梦到玉是有什么象征吗？”
　　外婆默默从自己的碗里又匀了一个到孟仪的碗里，含着笑开口：“是好事啊，梦到玉是有大福气的嘞，囡囡肯定未来好着哩！”
　　孟仪听了外婆的话一笑，她的左脸颊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笑起来甜甜的，她不再想那个梦，而是转头望向外婆。
　　“外婆，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买你最爱吃的！最爱穿的！最爱用的！把你宠的不得了。”
　　孟仪亲昵的凑上前蹭着老人的肩头。
　　美好的未来吗…真的很期待和外婆携手走到那一天。
　　可是那一天真的会到来吗？
　　*****
　　“滴———”
　　车鸣笛声打破了小镇的寂静。
　　外婆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没冲洗干净的泡沫。
　　“欸，马上来。”
　　朝外面喊完，她又转头催促孟仪。
　　今天是孟仪离开的日子。
　　上个月，她的父母给家里打电话说要把她转去市里借读，孟仪现在读的是镇上最好的中学，离家近，但论起教学质量绝对是比不过市一中的。
　　刚好父母工作调动，孟仪周末半天假可以和父母住在一起。
　　汽车发动的那一刻，孟仪还在向车窗外伸出手，想要再碰一碰外婆。
　　离开前的那天晚上，她和外婆是一起睡的。
　　那时她就紧紧握着那布满皱纹与老茧的温暖的大手，老人身上那温浓的皂角香是最让孟仪安心的存在。
　　只要外婆在，孟仪就什么都不怕。
　　坐在副驾驶的母亲从上车起就不住的抱怨。
　　“你这孩子当初中考考的那么好，偏要上镇上的学校，这么个小学校，哪有一中好。”
　　“虽然一中是没有附中好，但附中太难进了，我用尽了人脉也没法把你塞进去。”
　　“我查过了，你中考的分数刚好上附中的，那么好的运气你偏不要……”
　　孟仪低着头，把玩着书包上的针织玩偶，是外婆给她做的十岁生日礼物。
　　她看似乖顺，实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女人似乎也发现了她的心不在焉，拔高音量吼道：“孟仪！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让你借读，花了多少钱，欠了多少人情，你知不知道钱有多难赚，人情有多难还……”
　　孟仪早已习惯母亲从来不把她的话放心上，沉默着望着窗外。
　　她没有和母亲辩解，早在暑假她就告诉过她，今年政策变化像她这种因为受伤缺考体育的人只能拿一半的分，因此她的分数连一中都够不上，更何论附中呢？
　　更何况外婆老了，身体不好，要不是外婆一再的劝，父母又找了人帮忙看顾外婆，她才不愿意来市里。
　　市里就真的好吗？对她来说，未必。
　　*****
　　“嗤———”
　　到了。
　　等孟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父母早已走了，他们一向这么忙。
　　其实父母很爱孟仪，只是就像暑假被忽略的那通电话，有时候孟仪也会被他们遗忘掉，甚至于他们忘了他们所做的一切的出发点是为了孟仪。
　　那个小镇和城市之间，泾渭分明。
　　孟仪心中沉甸甸的，怀揣着对外婆的不舍与担心，对未来的迷茫，还有来到新环境的不适应，心情不免低落了起来，但好在他一向乐观，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
　　孟仪晕车很严重，所以这天很早就睡了。
　　一缕微不可见的黑雾掠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天空中没有一颗星星，似乎预示着悲剧的帷幕正在逐渐升起。
　　孟仪在睡梦中轻轻蹙起了眉。
　　明天，她的人生即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