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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鱼珠9 不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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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地上的半个邵兰,两个人都吓傻了。
邵东听见儿子的话,下意识就反驳:“你说什么傻话呢,邵泱怎么可能吃你!”
邵兰哭得歇斯底里,那模样把邵东吵得脑子嗡嗡,再闻着屋子里那股怎么也散不掉的气味,邵东几乎就要吐出来。
还是邵大更加淡定,他皱眉站在门口,盯了邵兰几许,最后终是叹了口气。
那种叹气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邵东打了个激灵。
这种声音邵东简直再清楚不过。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看邵大:“爹?”
邵大说:“邵兰,你到底怎么弄的?”
邵兰哭着,口中模糊的说话。
邵东很害怕,他胆子没有他爹大,经历过的事情也没有他爹那么多,某种程度上,他的胆子大概还不如自己的儿子。
至少邵东就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招惹邵泱,就只当他是个透明人。
那个人,虽然算是他血脉上的弟弟,但是邵东是真的害怕他,那是一种对未知的害怕。
他爹的第二任妻子,他的继母,怀孕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只是生了一个孩子,突然就疯了。
她说自己的孩子死了,说邵泱是个怪物。
可是天地良心,邵东是真的亲眼看着那孩子从产房里面抱出来的,很白很可爱的一个孩子,要说到底有什么地方不一样,那大概就是,邵泱这个孩子,他从生出来开始,眼睛就是睁开的。
是的,从邵东看见他的第一眼,他的眼睛就是睁开的。
邵东当初也被吓了一跳,可是这个孩子实在太过可爱,比邵东见到过的村子里的其他新生儿都要可爱,所以,他只当这个孩子是天生聪颖,并没有多想。
当时,他应该还是很疼爱这个弟弟的。
可是,这一切都从继母昏睡醒来之后开始变了。
他的继母是一个安静柔顺的女人,长得漂亮,不爱说话,对谁都温柔。
可唯独,看见这个孩子之后,开始疯了一样的哭喊咒骂,那些污言秽语实实在在的将当时尚且同样是个孩子的他给吓了一跳。
“怪物,这不是我的孩子!”
“走开!”
“……”
襁褓中的婴孩被扔在地上,流了血,除了邵东,没人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那个时候,邵东才发现,他的父亲在这件事情中“隐身”了。
他爹从进产房看见继母生孩子开始,就变得沉默,自己一个人缩在墙角,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直到他抱出孩子,直到继母从昏睡之中苏醒,直到继母发疯。
邵东后知后觉的才发现,他父亲好像不对劲。
他双眼发直,没事就盯着疯癫的继母看,那种眼神,邵东看不懂。
所以邵东也曾经想过,是不是真如疯癫的继母所说,这个孩子不是他们的孩子,而他爹是知道真相的,所以他才这么沉默?
可是,邵东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但是村子里只有继母一个怀孕的女人,也只有继母在那天生产,如果不是这个孩子,那么他真正的弟弟在什么地方,这个孩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然后,邵泱出生后的第二天,给她接生的产婆就跳海自杀了。
听说是半夜睡觉的时候,突然从床上爬起来,就自己一个人跑进了海里。
这个说法,邵东不太想相信,他怀疑是产婆的男人胡编的。
产婆的男人喝醉了爱打人,是村子里出了名的混球。
邵东觉得,说不定是男人酒后失手把人给打死了,事后又害怕,所以才把尸体扔进海里,造成假装溺海的假象。
否则,他们这百鳞村中的人,世代生活在大海边,很多人在走路之前就会游泳了,怎么就溺海了?
不过,村中至少一半多的人都不赞同邵东的猜测,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他的继母。
他的继母叫海奴,没有记忆,少言寡语,刚来这里的时候,会自己一个人嘟囔他们听不懂的话,语调生涩,谁也听不懂。
海奴疯了,是因为生了那个孩子,那么作为给海奴接生的产婆,受不干净的东西影响,也疯掉,这是解释得通的吧?
那段时间,村众人都传,邵泱是个被他们的海神诅咒的孩子,是个不祥之人。
有人建议邵大直接把孩子溺死,一了百了,省得在他们村子里长大,会惹了神明生气。
可是邵大没有那么做,他只是把疯了的妻子和孩子一起给关起来了。
再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在关注过这对母子,他们就像是在家中消失了一样,住在暗无天日的最角落里。
他和父亲都很忙,要出海打渔,还要在村子里干活,偶尔也要处理一下村子里的纠纷,他们父子俩是百鳞村最有威望的人。
哦,对,最开始的时候,他忘不掉那个长相可爱的孩子,想着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的弟弟,所以还偶尔去看。
继母总是那副疯癫的模样。
而那个孩子,他不说话,也不做任何事情,就缩在角落,像一个隐形人。
一年,两年,三年……五岁之后,他好像始终就都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了,邵东只当他是营养不良,所以长不大。
至于为什么叫邵泱,当初邵大沉默,海奴发疯,谁也没决定孩子的名字,“邵泱”这个名字还是海奴怀孕的时候偶然跟邵东聊天的时候说起的,说自己以后的孩子就叫邵泱,所以这个孩子当然就叫邵泱。
再后来,邵东也无法忍受单方面的关切,加之自己也有了妻儿,他便不再去关那对母子的地方。
那两个母子,一直都是操持家务的二妹妹在管,她负责给他们送饭。
后来,就是他成亲、生子。
再次想起家中有这两号人的时候,还是一年前。
父亲出海,遭遇了一条大鱼,有他们的渔船那么大,在跟凶猛的大鱼交手的时候,他的腹部受了致命伤,坐船回来的时候,咸腥的海水已经反复腌透了伤口,皮肉翻卷的地方还可见干掉的盐粒。
他爹疼得只剩下一口气,坚持要回家,还强硬的拒绝了请大夫,把他们所有人都赶出了房间。
邵大跟担忧得掉眼泪的他说:“别哭,你爹死不了的,有办法。”
邵东从未忤逆过自己爹,那一次也一样,所以,他就焦急的等在外面。
一夜之后,他爹房间的门打开了,昨日还奄奄一息的老人今日容光焕发,连花白的头发也全都变黑了。
邵东震惊不已。
他问他爹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他爹说是祖宗传下来的药方,不能让人看见,所以才把人都给赶走。
邵东说:“爹,您的意思是,以后咱家人出海都不害怕受伤了?”
邵大说:“你当这药事大风刮来的,有药方是一回事,那也得有药才行,救命的药都不好找,已经被我拿来救命吃没了。”
后来,邵东对那药方相当好奇,几次询问,问烦了,邵大就跟他说:“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以后这指定是要传给你的,你别着急,我死了才能给你,这是祖宗的规矩,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
邵东哪敢,那是他爹。
不过,他爹受伤好了之后,倒是把一直关在地窖里的邵泱给放了出来,这孩子倒不像记忆中那般矮小了,但是他的双腿也没了。
邵东问邵泱,腿是怎么没的,没问出来。
问邵大,也没问出来。
邵东就不好奇了,他对这个弟弟也没什么感情了。
邵泱虽然出来了,但是跟家中任何人都相处不来,邵大把他放出来,似乎也不是良心发现,他就依然是靠邵柔送饭,住的也是家里最差的地方。
他也没有要跟家里人沟通的打算,跟原先被关着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
只有调皮的邵兰,有时候会跑过去招惹他,邵兰被家里惯坏了,欺负人的手段极致恶劣,邵东阻止了几次,没有用。
为什么要阻止自己儿子欺负邵泱呢?邵东也想过这个问题,好像也并不是因为不忍心,他就只是,单纯的觉得邵泱有点奇怪。
说不出的奇怪。
看着他,尤其是那双似乎有异样蓝的眼睛,邵东总觉得不祥。
他甚至觉得自己理解了当初的海奴和邵大。
那种不安的感觉萦绕着他,所以他最终,也还是像以前一样,拿邵泱当一个透明人。
他就是那么反复的叮嘱邵兰,可他就是不听话。
最后还是出事了。
直到现在,邵东还是有种眩晕的感觉。
他儿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怪物呢?
“爹,你快想想办法……”
邵东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哆嗦,“你看看,小兰他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邵大不确定的说:“是邵泱干的,你没看错,是么?”
“……”
地上的怪物已经说不出话。
邵东看着自己的孩子肉眼可见的变成了一直巨大的海螺,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邵大不敢置信,他粗声粗气的反驳:“他只是一个瘸子!他怎么可能跑到你的房间来,把你……”
“你肯定是碰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邵大一脸阴霾。
邵东愈发的害怕,他想上前去,但是看着那冰冷坚硬有丑陋的海螺壳,终是没挪动脚步。
他六神无主的看邵大:“爹……”
邵大面容上都是怒火:“把门关好,你守着,别让人进来,也别让他出去!”
邵大转身就走,邵东在后面期期艾艾的喊:“爹,你去哪?”
邵大恶狠狠道:“我去看看那个畜生!”
畜生说的是谁,邵东知道。
秦笙不知道邵家父子经历了什么,他现在正在琢磨村长跟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有些地方确实很重视祭祀的,这种偏僻的小村庄里,村民大都团结,只进不出说不定是真的。
秦笙纠结着,心里已经把赵大人给翻来覆去的骂过了。
赵大人怎么这么慢,这么久了还不来,难道就不害怕他这个秦家的宝贝老幺出事么。
一边骂赵大人,秦笙还一边埋怨自己,后悔自己多事,非要跑在大部队前面来。
他想,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要不他就如邵大说的,挨家挨户敲门问问?
万一有呢。
想到这里,秦笙有点坐不住。
他现在就去敲门好了!
只不过,这村子他实在不熟悉,一个人的成功率恐怕很难,他得找个人帮忙。
邵大和邵东是不指望了,邵大明显不同意他这么做,而邵东,他对自己的亲爹唯命是从。
“找谁呢?”
秦笙喃喃。
秦笙又看了小奇一眼,转头往外面走,决定去后院找邵柔。
邵柔也住在后面,自己一个单独的小屋,不大,但是比邵泱的要强得多。
秦笙礼貌的敲门,邵柔开门,他说明来意。
邵柔始终沉默着,直勾勾的盯着秦笙,盯得秦笙发毛,这才问:“你给什么报酬?”
秦笙一愣,赶紧伸手往自己的口袋里掏。
小包裹被抢了,但是他随身的钱袋子里面还有点东西。
他掏出个碎银子,还掏出一对银耳环。
这个银耳环是他途经一个小镇的时候买的,做工挺精致的,独具异域风情,秦笙是买给自己母亲的,买下之后就随手一踹,忘记拿出来了,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秦笙觉得这个东西女孩子应该没法拒绝。
果然,邵柔收了耳环和银子,她收了东西,说:“我只带你去问,我不陪你出村子。”
秦笙赶紧点头。
邵柔转身关了房间的门:“走。”
秦笙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松了一口气,赶紧跟上去。
只是,没走了两步,邵柔突然停了下来,走在她后面的秦笙差点撞在她的身上。
“怎么了?”
秦笙不解。
但是马上,他就明白了。
因为他也听见了。
杂物间里传来咒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邵大。
邵大在杂物间里骂谁,那不言而喻。
那声声辱骂极致恶劣,秦笙都不忍心听下去。
伴随着咒骂的,还有乒乓的响声。
邵大咆哮,撕心裂肺。
“畜生,你敢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