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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鱼珠7 螺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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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一口气跑到邵泱跟前,邵泱坐在那里,抬起头来看他。
面前的人如此安静,秦笙只剩下了愧疚,毕竟刚才他差点把人给忘了。
他有点狼狈,海风把他湿掉的衣服吹得像冰块一样没有温度,他的四肢都僵硬了,可秦笙还勉强支撑着自己。
小奇成了这样,当下,如果他再倒下,那么他们或许真的就没救了。
秦笙抹了一把脸,问邵泱:“我背你走?”
轮椅坏了,这椅子很随意,看着像是普通木椅改装过的,而且脆弱不好用。
秦笙想,他也没什么好报答对方的,这轮椅坏掉有他的责任,不如他重新送这人一个轮椅好了。
当然,这不是当下最要紧的,这只是从他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
邵泱还是没说话。
秦笙也根本没给他抉择的时间,直接把人给背起来,转身就走。
秦笙一边跑一边说:“真是便宜你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背过人呢,本来以为第一个背的是我未来媳妇呢……”
秦笙的话消失在海风里,邵泱安静的听着,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秦笙的侧脸,他的皮肤很好,是个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的少年。
哪怕现在浑身狼狈,又受了惊吓,眼都是红的,但是邵泱依然觉得那双眼睛明亮得有些灼眼。
他盯着那双眼睛,慢慢的出了神。
秦笙跑着跑着,眼睛忽然就被盖住了,他一愣,停下脚步,感觉到眼皮上冰凉的触感,秦笙疑惑:“邵泱?”
“你没事遮我眼睛干什么,我看不见了。”
邵泱抬起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伸出了手去,试图摘下那点明亮。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时候,“嗯”了一声。
秦笙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被邵泱遮了一下,他的眼睛就黏糊糊的,很不好受。
可是这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一个字节都像是在唱歌一般的动听,是一种相当容易蛊惑人心的声音,连如此焦急的秦笙都短暂的失神了几息。
索性已经回到了村长的家,秦笙将邵泱放了下来,然后飞快钻进了村民们放置小奇的房子,就是白日他落榻的那一间。
小奇的喉咙里面发出奇怪的咕噜声,像是有水不上不下的卡在那里,而他,不知道是仇恨还是恐惧,总之不止疲惫的挣扎。
哪怕那些精壮的汉子已经将他五花大绑起来,粗糙的绳子将他的皮肉勒出了淤青和血痕,小奇却好似无知无觉,用秦笙从未见过的怨毒目光看着屋中的每一个人。
当秦笙从人群后面钻到前面的时候,小奇又倏然安静了下来,慢慢的、直勾勾的,只盯着秦笙一个人,那种陌生的眼神让秦笙觉得惶恐,他迫切的问邵大:“村长,他这是怎么了?”
邵大目光幽幽,倒是反问起他来了:“小公子,您不是奉皇上的命令来找鱼珠的么,为何又要离开?”
秦笙心里咯噔一声,但是很快镇定下来:“我们没有离开,我们是想在村子里转转,好来接应后面的赵大人他们。”
“谁知道你这村子路太复杂,天黑了也不点个灯,我们这才迷路的!”
虽然一开始撒谎了,但是说到后面,秦笙反倒觉得理直气壮起来,是啊,不就是这样吗,要不是路太复杂,他们怎么可能迷路、遇到这么多奇怪的事情!
秦笙承认他是有朝村长发泄的意思在的,但是他现在如果不把胸中那股无名火起发出去,他无法冷静思考。
他毕竟是京城里面人人捧着的小少爷,发起脾气来真的有几分模样,虽然一桌狼狈,可是通身的气度不是小屋中的渔民们能见到过的,邵大都被唬了一下。
半晌,他放软了语气,说:“小公子,油灯很贵,我们在岸边杀鱼留下的鱼油都拿出去卖钱换食物了,所以村子里的人平时舍不得点灯的。”
秦笙一噎,有点气弱了,但他问:“就算没灯,你们这村子里也有古怪,好端端的,你说小奇为什么非要扎进海里去?”
邵大看了小奇一眼,小奇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秦笙的身上,此时他没刚开始那么紧绷了,就盯着秦笙,摇头晃脑的看,像是在品评一块即将吃到嘴里的鲜美鱼肉。
邵大说:“小公子,你们这是被海里的神看见了,他必定是想见你们。”
秦笙都要被他给气笑了。
“什么海里的神?他肯定是中毒了!”
秦笙说完,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他们迷路又迷路,小奇忽然变得这样不对劲儿,一定是中毒了!
邵大认真的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如果这个说法你能接受,那么你可以理解为他中毒。”
秦笙被邵大的态度弄得迷糊不已,皱眉问:“这是什么意思?”
邵大说:“我们百鳞村背靠大海,世代以海物为生,小公子,你不知道这大海有多大,对于我们这些凡人来说,海是没有尽头的,只有神知道它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海尽头的神能口吐人言,它的鱼珠便是可长生不老的神物。”
秦笙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什么海神了,但是这个村长提起了鱼珠,他不就是为这个来的么,所以秦笙只能耐着性子听。
于是邵大就继续说道:“但是这种神物并不是我们想得到就能得到的,每隔十年,我们才有一次向海神献祭的机会,我们的祭品若能让祂满意,祂便会赐予我们宝物。”
秦笙忍不住问:“所以,你一直没找到鱼珠,是因为要等十年?”
邵大笑笑:“是的,这个月底,就是我们全村准备海祭的日子,崔丹师写了那么多封信催促,责备我倦怠,我不敢的,只是时间未到。”
他指小奇:“时间快到了,祂已经离开巢穴,准备迎接祭品,而鱼尾草就是巢穴中一味极为难得的药物,这种药草没经过炮制的时候是有毒的,具体症状大抵如此。”
秦笙追问:“那怎么才能解毒?”
邵大继续笑:“中过鱼尾草毒的人全都死了,除了一人。”
秦笙见他卖关子,又开始暴躁。
“谁?”
“我的大儿子,邵东,他很幸运的遇到了海祭日,等来了祂,他的毒是被海神解开的。”
“小公子,你们也来得正是时候,如果他能挺到海祭日,那么他就有救了。”
那还有一个月呢!
秦笙差点骂脏话。
但是他见着些村民一听邵大提起海祭和那个奇怪的“祂”的时候,眼中全部流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灼光,秦笙就无论如何都骂不出口了。
很不想承认,但是他怂了。
秦笙说:“这毒不好解,那必定也是因为这地方能用的药太少了,我们随行的队伍里面有京城里最好的大夫,还有不少药草,必定能解毒的。”
秦笙话毕,觉得村长的目光有点古怪。
他莫名:“怎么了?”
邵大摇摇头,说:“没什么。”
可秦笙还是觉得古怪。
小奇闹累了,终于睡去。
秦笙原本想帮他解开绳子,可是话到嘴边,想起什么,沉默了。
村民们散去的时候,黑夜已过,晨光熹微,重新照亮这处偏僻的小村落。
秦笙也累极了。
他坐在床头的木凳上,昏昏欲睡,他的身体疲惫极了,但是精神却还在撑着,怎么都睡不着。
“咕噜噜——”
这是肚子的声音。
秦笙揉揉自己的肚子,真的饿了,一天下来,几乎没吃东西。
于是他站了起来,这样不行,他得去找点吃的,给小奇也找点吃的,否则他们两个要被饿死在这里了。
除了吃的东西,他还得找村长要一套衣服,身上这套半干不干的衣服穿在身上很难受。
秦笙迈出房间,听见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那声音的凄惨程度和尖锐程度把秦笙吓得当场惊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隔着两道墙的小屋里,邵兰正在床上打滚。
邵东和邵大闻声而来,闯进邵兰的房间。
“怎么了,儿子,怎么了?”
邵东皱眉,去掀邵兰的被子。
感觉到他们的动作,被子里面的邵兰又是一阵尖锐的叫喊。
邵东来了脾气,隔着被子“啪”的给了他一巴掌,严厉了起来:“到底怎么了?”
邵大的脸色开始阴沉起来,手上用了力气,终于扯开了邵兰的被子。
邵兰失声惊呼,掩饰不及,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他的左半边脸变黑了,具体的说,应该是黑绿的颜色,颜色并不均匀,其中散布着或白或褐的斑。
被他睡过的被子和床上有一滩腥湿的黏液,他的后背鼓起一个大包,像一颗头那么大的毒瘤,让他整个人都佝偻了起来。
明明还是个年级不大的孩子,但是这幅姿态,却像行将就木的怪物。
邵兰害怕极了,他都没敢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只觉得后背沉重无比,后背的东西将衣服撑得很紧,布料几乎被撑裂开去,将他撑得很难受。
但是邵兰现在根本没心情管衣服,因为背上的重物将他压得很窒息,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憋死了。
*
秦笙忍受着那尖锐的声音,本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半路却看见邵泱正在院中的桌子上吃东西。
百鳞村的早上有熬得鲜甜的生滚鱼片粥,还有粉白的甜虾,秦笙喝过鱼片粥,可这里的粥也不知怎么的,闻着就知道特别的香,好像比他喝过的粥都香。
还有那虾,他只吃过河虾,没见过这么大个的海虾。
不管那声音多么歇斯底里,这两个人也都安静的吃东西,像是没听见一样。
秦笙的肚子又开始叫了。
邵泱和同坐在桌子边的邵柔看见了秦笙,秦笙纠结了一下,便告诉自己,说不定那声音是他的幻觉,他不好意思的走过去,说:“介意再添一双筷子么?”
邵柔沉默的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给他添了一双筷子,秦笙道谢,见她要走,就问:“你不吃了?”
邵柔停下脚步,低低的回:“我已经吃饱了,客人慢用。”
邵柔走得头也不回,而不远处,尖锐的喊叫还在继续,秦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管是邵泱还是邵柔,跟刚才一样,都表现得仿佛没听见那声音一样的平静,甚至让秦笙觉得是他的耳朵出了问题。
“……”
秦笙的动作在看到邵泱的时候戛然而止。
阳光之下,这人的皮肤几乎透明。
原本该是一副美丽画卷的男子低头,专心的吃着面前的食物。
鱼片粥的碗旁,是一叠黑绿色的东西,里面一颗颗分明,裹着浓稠的深色酱汁。
邵泱用筷子夹起一颗,秦笙才看清,那是螺肉,不知是他的幻觉才是真的,他觉得那一颗颗螺肉还痛苦的在碟中蠕动。
深色的螺肉一圈一圈盘旋着,酱汁一滴一滴滴在桌面,邵泱张开嘴,咬去半颗,他近乎透明的唇立刻也染上了深色。
在深色的映衬下,他的眉目与嘴唇愈发的深,皮肤也愈发的白,当他微笑着咀嚼着螺肉,朝他看过来的时候,秦笙觉得,自己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恶意。
海鲜的鲜甜钻在鼻尖,可秦笙却觉得,他闻到的是腐烂的肉块的味道。
他打了个寒战。
忽然就没胃口了。
“怎么了?”
秦笙回神的时候,邵泱已经凑近了他,好听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
他猛吸一口气,闻到了粥的香味,邵泱的眼睛无辜的睁着。
嘴边并无深色污渍,整个人有一种凛冽清爽的味道。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