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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纸叔35 飞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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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几天之前,就有邻居跟沈通提起过,他们看见沈在溪了。
但是当时,沈通只是一笑了之,觉得他们看错了。
毕竟沈在溪远在千里之外,很可能已经死了,不会这样悄无声息的回来。
沈通还偶然跟赵子雯提起过这件事情。
自从生了孩子,家中那件隐秘之事瞒不住,沈通和赵子雯的夫妻关系就有了裂痕,但是就如同很多貌合神离的夫妻一样,为了孩子,他们依然在一起。
赵子雯是一个比他谨慎很多倍的人,见沈通拿这事儿当做笑话一样,并不赞同,还特地去看了宅子里的监控,果然,监控中一切正常,没人回来过。
沈通见状便笑话她大惊小怪,“都跟你说了,不可能回来的,如今事情都解决了,我们也马上要把小西接回来了,你就别害怕了。”
赵子雯皱了皱眉,她知道,沈通这么说,是有意要跟她修复夫妻关系。
尽管他们在小西面前装做得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但是他们的关系早不是从前那样了,如今,就算是沈通好言好语的这样哄她,她也没有半点动容。
只不过,她跟沈通一样,孩子就是她的软肋,所以,哪怕她心中没有与丈夫重修旧好的想法,离婚这件事情她也不会现在就提出来。
赵子雯没有如沈通预想中的露出笑容,沈通便以为她是害怕公司的事情。
他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处理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不是都没事么,抓不到的……”
不过他最近确实觉得有点倒霉了,其实“家中破产”并不在他的计划里,他是真的差点就破产了。
近一年事业上的频繁不顺让沈通想起了家中尚未落下的诅咒,他怀疑又是那盘旋在每一个沈家人头上的不可抗力在作祟了,它要来夺走沈家人的气运,收走沈家人的性命。
所以沈通才顺水推舟,把沈在溪骗走了。
其实是有一点不舍的,毕竟是自己养大的,但是想起自己病弱的亲生儿子,沈通还是硬下了心肠来。
然后就一直到了现在。
就在沈通安慰赵子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第二天,他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跟他一起接到电话的,还有赵子雯。
沈通匪夷所思:“前两天见了他还好好的,怎么成这样了?”
赵子雯没搭理他,脸色惨白,双手直抖。
她一直都在担惊受怕,梦里都会梦见她的亲生孩子会在她面前死去,她真的很害怕。
所以,夫妻两个飞速赶往医院去。
到达医院的时候,赵嘉西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告诉他们,他现在的情况不适合转院,能不能醒来,谁也说不好。
赵子雯失魂落魄的问:“怎么会这样呢?”
医生说:“他被送过来的时候就在发高烧了,这孩子身体底子也不好,这一高烧,所有并发症就全都出来了。”
说真的,这个医生的岁数也不小了,诊治过很多病人,但是这样体质的人还是少见,多都早夭了。
否则换做普通人,一场高烧是要不了人命的。
赵子雯听见医生这么说,几乎都站立不住,差点跌坐在地上:“他怎么会发烧呢?”
赵子雯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下子就引来了旁人的侧目,沈通比她稍微镇定一些,他问:“医生,我儿子是怎么发烧的?”
医生一指他们身后:“那就得问送他过来的人了。”
见两个人回头,看见了那两个始终站在角落的年轻人,他才转身,离开。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没有空一直安抚这两位家属的情绪。
赵子雯和沈通一起回过头去,然后愣住了。
他们看见了沈在溪。
沈在溪始终都站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着他们。
所以,当他们转过头来,与他对视的时候,不管是沈通还是赵子雯,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因为此时,沈在溪的眼神很可怕。
其实沈在溪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们的,真的,不包含任何善意或者恶意。
但是,沈氏夫妻就是莫名觉得恐慌,或者是心虚吧。
沈通更是失声,比方才的赵子雯还要失态。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还是赵子雯拉住他,低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抹了一把脸,又看了沈在溪一眼。
对上对方仿佛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睛,赵子雯心中颤了一下。
在沈通的记忆中,这个养子从来都是尖锐的、叛逆的。
最初的一段时间,当这孩子还只是个稚童,只会天真的追着他们喊爸爸妈妈的时候、会因为他们不常回来陪他而发脾气的时候,那中白嫩可爱的模样是颇惹人怜爱的。
沈通自认并非天生的铁石心肠,他也挣扎过,犹豫过。
但就如同他爸说的,他们老沈家人就天生对血脉有执念,越是得不到就越想要,更何况,这世界上哪个人,能不在乎自己的传承血脉呢。
所以,理所当然的,沈通还是更偏向自己的亲生儿子,害怕他死去。
他也是这么说服整日睡不着的妻子的。
所以,为了避免心中的愧疚,他们只能尽可能的少与他接触,请保姆、不回家,他们的工作本来就很忙,很难挤出时间陪孩子的。
加之一腾出时间,他就要去看自己的亲生孩子,所以,根本不用刻意,他就是没有空陪伴这个养子的。
人之间少了相处,一来二去,感情就淡了,心中的愧疚也淡去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养子在他心中就彻底成了一个工具。
他也设想过若不慎被对方发现,会有什么后果。
可是沈通想了半天,都觉得这个后果是没有后果。
他的养子实在资质平庸,从小到大都不是拔尖的优秀孩子,更不敏锐聪慧。
如果说他有什么难缠的,那便是发起火来的时候不管不顾,脾气实在是大。
但是只是这样而已,沈通自认为这并不算什么。
这孩子从小到大吃用都是沈家的,一直仰仗的是他这个父亲,所以沈通根本没在怕的。
结果,千想万想,沈通也预料不到,沈在溪会如此的平静,平静到,直到赵子雯说要找个清净的地方说话,他还是那么平静。
按照沈通对他以往的认知,他早该发火了才是。
但是直到咖啡被端上来,他还是平静的。
他就只睁着那双眼睛平静的审视着沈通,直到将他看得开始心虚。
谁也没看见,沈在溪放在桌子下袖子里的手已经出汗了,只能一刻不停的、一颗一颗捻着手腕上的玉珠,以此来让自己恢复冷静。
原本,沈在溪这么做只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的,但是做来之后,他的情绪好像真的被安抚住了,心中还是有涌动,可起码表面是没表现出来的。
对于他的父母,不,现在应该说是养父养母,说不难过是假的。
一直以来,沈在溪对双亲的感情都很复杂,如果把他比作一只鸟,沈氏夫妇对他来说,就是睁开眼睛时所待的温巢,是一切的伊始,所以,他眷恋他们。
后来,温巢慢慢变得冰冷,他在其中冷得瑟瑟发抖,可他天生就是个软绵喜欢依赖人的性子,他还是不愿意离去。
为了不让自己在其中冷得没了生气,还学会了长出坚硬的壳,以此保护自己的孤独。
现在,这个供他容身的冰冷巢穴开始长出尖刺,妄图将他吞食,为了存活,他终于、也不得不飞走。
那是很痛苦的过程,沈在溪甚至愿意称自己是软弱的,因为他还是在眷恋那个巢,他知道,这不是不舍,而是惯性使然。
但是他又想活,他想为自己而活,而不是成为谁的替死鬼。
在这样的持续沉默中,赵子雯还是忍不住率先开口。
她也简单又粗暴:“赵嘉西怎么了?”
问都不用问,沈在溪肯定是知道了,至于是怎么知道的、又知道多少,赵子雯没时间去问,不是她没时间,而是赵嘉西没时间。
反正,左不过是沈家那点破事。
沈在溪实话实说:“他被人发现的时候,被活埋了。”
沈通震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你胡说,他怎么会……”
最后,还是赵子雯拉住了沈通,才不至于让他失态。
赵子雯盯着沈在溪,问他:“是谁干的?”
沈在溪看看沈通,又看看赵子雯,忽然就笑了。
他说:“你问我是谁干的?我怎么知道是谁干的,我不是沈家人,这跟我没关系,我再怎么有怨气,也不至于杀人,就算杀人,也不会那样把人活埋,我又不是活腻了。”
沈通的脸色就一阵灰败,双眼发直,盯着沈在溪,嘴唇开开合合,半天才道出一句:“你果然是知道了,你……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的?”
沈在溪便压低了声音说:“因为我遇见徐家的冤魂了,他们认出我并不是沈家的人,所以饶了我一命,我觉得事情不对,便偷偷回来,想要查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在溪皮囊好,笑起来也好看,尤其那脸上的酒窝,说不出的甜,让他这个人就算凶起来,也没什么攻击性。
但是他明明这样温和的笑着,在这艳阳天里,沈通却觉得无比阴森寒冷。
可惜没有认识徐檀的人在这里,否则他一定会大叫出来,因为沈在溪脸上的笑,跟徐檀惯常的笑脸如出一辙。
赵子雯早就被迫接受了沈家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当沈在溪这样一字一句的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头脑发晕。
“不可能……”
她喃喃。
怎么会呢,这简直匪夷所思。
沈在溪却说:“是与不是,你大可以去查,我说不是我害他的,就是不是,相反,救护车的电话还是我打的,是我救了他。”
说完,他盯着沈通,“我也有一个问题。”
沈通低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他的话。
沈在溪依然问:“我是哪里来的孩子?”
沈在溪足足等了一分钟,沈通才抬起眼睛看他,他的眼中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沈通沙哑的说:“你是我捡来的。”
原本他使出偷天换日这一招,是想连带着赵子雯一起隐瞒的,可是赵子雯是个聪明人,很快就发现了,所以他才不得不说出真相。
沈在溪反复问了好几次,直到沈通暴躁起来,才终于确定,他没撒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他想,猜到了,有点难过,但也并不意外就是了。
沈在溪抬起头,忽然看见门口站了一个人,像是在等他。
沈在溪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便觉这里没什么好待的了。
他还是有些情绪快要掩藏不住,需要独自处理。
于是他起身欲走,却被沈通猛地叫住:“你等一下,还没说清楚……”
一阵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他的话。
沈通不耐烦的先挂断,但是看见来电人,却还是选择了接通。
“你说什么?有关部门的人为什么会来?”
“不可能,那件事已经了了……”
“我现在有事,回不去!”
沈通急了。
“用过的文件我都销毁了,只有保险柜……”
说到这,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冷汗飞快从手心冒出,沈通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通红着一双眼睛,看向已经离开座位的沈在溪。
他……
他竟然真的已经回去过了……
沈在溪的身后传来咆哮:“沈在溪,你给我回来,是不是你……”
他果然回去过的,是他大意了!
沈在溪没有回头,反而开始跑起来了。
这是本能反应,不用看都知道,他肯定很生气。
当初他拿走那些东西,只不过是想留着规劝沈通,不要做这种钻法律空子的事情,因为他真的不想再尝一次躲债的滋味了。
谁知道后来又发生了这许多事情呢。
知道真相后,他的怒火无处倾泻,于是他交出了从保险柜里拿走的那些文件。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完了。
他这么做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对抗和报复。
但他回神后也不后悔就是了。
他的身后,赵子雯愤怒的摔了杯子:“沈通,我早就提醒过你的,现在怎么办!”
沈通一下子回神,六神无主的说:“走……先走,把小西一起带走!”
这种时候,他绝对不能被抓走,那些文件可都是要命的东西,如果真的被有关部门拿到手了,他指不定要坐多久的牢,赵子雯身为他的妻子,会被牵连,他儿子等不起的!
只要一想到自己不但会面临巨额赔偿,还要坐牢,而他的亲生孩子很可能会死在医院了,绝了沈家最后的香火,沈通就目眦欲裂,状若疯鬼。
其实,他甚至是有些茫然的,因为他不明白,本以为顺利的事情,怎么忽然就成了这样。
他想不出是哪里出了差错。
赵子雯失声:“小西现在不能……”
“别废话了,来不及了!!”
这夫妇二人,谁也没再能顾上离开的沈在溪。
谁都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让仓促了了。
但是至少是今天,它算是一个短暂的了结。
痛苦吗?有一点。
痛快吗,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真相大白的通畅之感。
仿佛所有恐惧委屈和迷惘都如同被撕开的厚痂,终于让疼痛大胆暴露在外。
而他作为一个被苦苦隐瞒的工具,也终于亲手捅破真相,呼吸到了陷阱之上的新鲜空气。
他也终于掌握了主动权。
还有很多别的情绪,都需要他慢慢消化。
沈在溪不停的跑,似乎是想要逃离一般的奔跑,仿佛这样跑起来,所有复杂的情绪就都会被他甩在后面。
他跑出门,惊动了外面的人,门外等待的青年向他看来。
沈在溪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他已经决定离开困他已久的巢穴,不管是何种情绪,都无法阻挡他飞走,飞向广阔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