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鱼珠34 醋鱼 ...
-
回去的路上多了两辆马车,一个是邵柔坐的,一个是小奇坐的。
小奇是眼泪汪汪被抬上马车的,直到帘子被放下来的前一刻,小奇都歇斯底里的扯着破铜锣一样的嗓子说他要伺候少爷,看得少爷直拧眉。
只得出声安慰他:“你不要多想,等你好了再说。”
小奇双眼通红的盯着他们家少爷,不,准确的说,应该是盯着他们家少爷旁边的那个人。
亏他一开始还觉得这人长得好看来着,甚至还因为他在家里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可怜他,结果到头来他居然是来跟自己抢少爷的!
邵泱不语,只是默默站在秦笙身边。
邵泱觉得笙笙好像不一样了,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了,想了半天,笙笙对他的容忍度好像变高了。
比如现在,邵泱假装不知道赵胜也给他准备了马车,跟着秦笙的屁股后头他上了同一辆,秦笙也没说什么,就让他坐好。
外面,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手下不解的看自己的上司,小声说:“大人,那个人是秦小公子的仆人么?”
他一头雾水,这人好像一直黏着秦小公子,可是那样的长相,真的是仆人么?
赵胜说:“别瞎打听。”
手下住了嘴,只是愈发好奇。
好奇也没有用,因为他八卦的两个对象已经上了马车,放了帘子,谁也看不见了。
邵泱是第一次坐马车,一开始还新奇着,到后来,有些受不了马车的颠簸,脸色开始发白,不停的喝水。
可他又不会骑马,甚至连走路都不太习惯,所以只能在马车里。
秦笙原本还有点紧张,害怕这人在马车里也会做出什么厚脸皮的事情来,结果见他是真难受,他又没忍住心软了,他说:“你忍忍,等回京城了,我教你骑马。”
骑马比坐马车舒服多了,要不是他现在身子骨还是软的,他也出去骑马了。
走了几天,终于到了秦家置办过的一个小别院,一行人决定好好休整一番。
秦笙已经大好了,因为顾及他的身体,赵胜赶路的速度并不如原先那么快,加之在野外也是一顿不落的吃着好药,秦笙不但觉得身体好了,连吃饭都比前些天香了。
天气愈发炎热,前两天都是在外面扎帐篷露宿,秦笙已经忍耐到了极限,现在,下人认了他的身份,打开院子大门,秦笙跟邵泱说:“一会儿一定要好好洗个澡,洗洗身上的味道。”
黄昏时分,太阳已经落到了山下去,秦笙一边跟邵泱说话,一边闻自己的衣服,然后差点被熏晕。
他也分不清楚那到底是自己本来就有的味道,还是被赵大人手下那些兵痞糙汉沾染过来的,总之没差。
“笙笙,喝水。”邵泱凑过来,熟练的给他递水。
秦笙喝了一口水。
邵泱靠过来的时候,那股让人舒心的淡香也跟着一起过来了,秦笙总算好受了一些。
这个时候,秦笙就不得不感慨,邵泱真是非同寻常,不似普通人一样会流汗,有难闻的体味,无论何时何地,都像个小仙男。
不过……
秦笙将水重新递给邵泱,叫他也喝,他皱眉说:“你这,真的没有不舒服么?”
邵泱的脸色看上去也实在不算好。
邵泱几天前就开始这样了,秦笙拿不准主意,也不敢请大夫给他把脉,他不确定大夫会不会发现邵泱的不同寻常。
邵泱一直跟他说没事。
就像现在,邵泱也跟他说没事。
邵柔走到两个人身后,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秦笙被吓了一跳。
邵柔问:“这就是你的家?”
她坐在后面的马车里,听别人讨论,说这房子是秦家的。
这个房子的前院就比她原来的整个家都要大。
秦笙说:“不是,咱们还没到京城呢,这是家里置办的别苑。”
秦家家大势大,生意也做得很远,他们路过的郡县连接南北,是很重要的商路,秦家在这里有处院子再正常不过。
秦笙跟邵柔说:“一会儿你可以好好梳洗一番了,我叫人给你买了几套衣服,你好好挑挑,沿着巷子走出再右拐,是一条街市,晚上很热闹,你要是感兴趣,就带人一起出门逛逛。”
邵柔记下了。
离开百鳞村,她对外面的一切都充满兴趣,她一点也不累,因为常年干活,她的身体很好,赶路完全就是小意思,甚至,前几天赶路的时候,她还让赵胜的手下教她骑马。
因为有秦笙救命恩人这个头衔在,队伍里的人都对她不错。
邵柔被安排到了东边的小院子住,邵柔一走,秦笙就说:“好像不是我的错觉,小柔变漂亮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见邵柔的时候,是被吓了一跳的,因为是鱼面的长相,双眼眼距稍宽,而中庭又挤,实在怪异。
可刚才再看邵柔,竟顺眼起来了。
一开始,秦笙以为是他的错觉,他只是看习惯了。
后来,秦笙又觉得不是。
邵柔是真的变好看了,也不是说多大的变化,只是五官看上去更协调了,也能算是个小家碧玉的姑娘了。
秦笙向邵泱求证,没想到邵泱居然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咱们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远了,对她的影响正在消失。”
邵柔已经成功逃离了,她迎来了她的新生。
“还真是这样啊。”
秦笙挺高兴的。
秦笙本以为邵泱这次也跟往常一样,要黏着他,跟他住在一起。
结果邵泱挑了最西边的一处院子,并不是主院。
“你真的要住这里?”
秦笙疑惑不解。
“嗯,就住这个,我喜欢这里。”
秦笙心中更怪了,这人什么时候有这么明确的喜好了?
邵泱笑盈盈的说:“笙笙,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不敢自己一个人睡觉?”
邵泱一嘴欠,把秦笙心中刚涌起的怪异和不舍给打碎了,他翻了个白眼:“你爱住哪就住哪。”
他转身,他自己住主院不是更好,他不一直都不想邵泱这么黏他么。
秦笙自己往主院走,院子的下人早两天就收到了消息,将宅邸上下打扫得干干净净,即便如此,秦笙一推开门,就看见自己习惯用的东西全都摆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他还是有点惊讶。
再一转眼,看见小奇,明白了。
秦笙哭笑不得:“不是让你好好养病呢,你胆子真大,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
小奇朝秦笙憨憨一笑,他还是瘦得皮包骨头一样,但起码能下地了。
小奇说:“少爷,我已经大好了,有力气得很,我没那么娇贵,您让我一直躺着坐着不干活,我才要浑身难受呢。”
秦笙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了想,随他去了。
反正养了这些天,也好得差不多了,至于瘦……
多吃肉吧。
住在秦家的院子里,旁边是最得用的小厮,秦笙一瞬恍惚,好似自己从没有过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好像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晚上的饭大家也没在一起用,赵胜带着自己的手下在院子里喝酒吃肉,邵柔被守院子的小丫鬟带着出门逛街,邵泱一直没出门来,秦笙也是在主院独自吃饭。
吃完饭,本就疲惫不已的他躺床就睡,已经痛痛快快洗过热水澡,身上新换的贴身里衣也用他最喜欢的香熏过,秦笙一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
他本该闭上睡着的。
可是,在这样的夜里,秦笙翻来覆去,只觉这床怎么那么大,身边怎么那么安静。
秦笙把自己完全摊开在床上,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中邪了。
邵泱在干什么,晚饭吃了没有,脸色那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了,这人非要自己一个院子,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想被他发现?
秦笙忽然一个翻身坐起来,睡不着了。
邵泱能有什么秘密?
这人在他面前就是一张白纸,他甚至不懂情爱,整个人在他面前就像是透明的一样。
可是,扪心自问,他看得透邵泱么,当然看不透,他连邵泱的双腿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看透一个这样的……造物。
邵泱究竟是什么样的造物?
是精怪还是鬼怪,秦笙全都不知道。
他开始不安了起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将衣袍披到了身上,走出了门外去。
夜晚比白天清凉了不少,四下无声,秦笙放轻了动作,离开了自己的小院,来到了最西边的院子。
要说最西边的院子到底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多了一个荷塘,秦家旁支曾在这里住过,他有房宠妾喜欢荷花,所以花了大价钱,特地引了活水来,现在,即便无人住,那荷塘的水也是干净透亮的。
秦笙站在拱形的院门口,听见了里面哗哗的水流声。
不远处的院子,还有那群喝醉的醉汉闹得镇天响的动静,武官的手下个个身强体健,赶这些路对他们来说同样算不得什么,别院有好酒,能敞开了肚皮喝,谁会傻到这么早就睡觉。
水声里,秦笙隐约听见那群汉子笑闹着嚷嚷。
“出来这么多天,想死我媳妇了,等我回家去,第一件事肯定是抱着媳妇钻被窝!”
“老付,你可真是臭不要脸,喝多了什么荤话都往外说,这可还有没成亲的小子呢!”
“嘿嘿,这不是正好么,早晚都要学,我跟你说……”
剩下这些兵痞子说的话,他们好意思说,秦笙都不好意思听。
这些人又开始了!
这一路上,只要喝了酒,嘴上就没个把门儿的!
水声渐响,秦笙微红着面皮收敛思绪,在这水声中悄悄走进了院子。
月色下,绿荷与粉嫩的花朵中间有个修长的人影,那人躺在水上,像是惬意的躺在床上,就那么飘来拂去。
粼粼的波光与皮肤上的斑驳亮点呼应着,好似为水上的人度上了一层光,让秦笙看罢觉得十分不真实。
从黄昏到现在,邵泱一直躺在水里,只有深入水中,才让他几近枯竭的身体重新恢复生机。
邵泱以前从不知道,他如此需要水。
赶了这么久的路,多是山路与荒郊,他们已经离大海越来越远了,这一路,甚至连河都没遇到过一个,也正是走进这处院落,感觉到浓重的水气,邵泱才坚持要住在这个院子里。
虽然不及大海,却可以解燃眉之急。
邵泱躺在那里,一直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身体得到久违的放松,甚至开始乱。
也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邵泱闭着眼睛,下意识想藏起自己的下半身。可只动了一下,他就改变了主意。
他又不动了。
直到那个人停在荷塘边,弯下腰来,一动不动的邵泱忽然伸出手来,将池塘边的人拉进了水里。
"啊!"
秦笙就这么猝不及防被邵泱拉进了池子里。
天气炎热,池塘的水一点也不冷,秦笙还是受惊了,只能紧紧抓着邵泱的肩膀,不让自己沉下去。
他的耳边有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笑声,秦笙恼羞成怒。
“邵泱!”
话刚落,忽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邵泱像是不知道危机来临一般,高兴的说:“笙笙,你怎么过来了,你是不是想我了。”
秦笙却伸出手去,推开他,往水下看去。
水下,粼粼波光之中,一条珍珠白的鱼尾搅动着水花,他听见的水声就是这么么来的。
那条鱼尾如梦似幻,白银的颜色,轻盈空灵得仿若天上星河,又如透明宝纱。
他的里衣浸了水,轻薄的往上漂起,露出了两条小腿,小腿无意间蹭在悠闲晃动的鱼尾上,一阵又苏又麻的痒像是灵活的小虫子一般爬过他的全身,让秦笙起了鸡皮疙瘩。
他又震撼又震惊。
邵泱从水中起身,压向秦笙,兴冲冲的问他:“笙笙,好看么,你喜欢么。”
现在,他是笙笙说过的鲛了。
他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他,就连今天,也只不过是凑巧罢了,他真没料到笙笙会跑过来看他。
但是既然被看见了,邵泱就很想知道,秦笙到底喜不喜欢。
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长成这样的。
秦笙不能呼吸了。
水下,他的双腿被一条腻滑的尾巴给缠住了;水上,邵泱的压迫感从没这么强过。
他被压在岸边,身后是湿软温暖的淤泥,身前是苍白微凉的皮肤,他在温与凉之间抬头,邵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撒进了小星星一样的亮,那么直白的向他表达着期盼与喜欢。
秦笙的脑子晕晕乎乎的,哪怕心中无数次猜想过邵泱的真实面目,可打死他也想不到,邵泱竟真的不是人形模样,这是什么,这是传说中的鲛?
秦笙的身体滚烫,也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羞赧。
“不喜欢么?”
见秦笙久久不开口,邵泱眼中的色彩黯淡了些许,身体和嘴上的失落坐着完全相反的事情,越缠越紧,那柔软的尾鳍甚至灵活的钻进了秦笙水下的腿缝里,那种让人欲罢不得的痒,让秦笙的身体也发生了不得了的变化。
意识到下半身快过脑子的反应,秦笙的脸几乎要红到爆炸了。
秦笙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紧紧贴着他的邵泱自然也就发现了。
因为这一路,那些兵痞总私下说些荤的,邵泱也不是白纸一张了。
甚至,他能在他们的话语中,找到贴合自己感觉的东西。
原来想亲近笙笙,总觉得怎么抱紧都不够,是因为另外的原因。
水声停了,池塘边的草丛里又起了虫鸣,叫得秦笙脑子成了一片浆糊——他坚决认为是因为虫子吵人,他才如此的。
“笙笙,你这里……”
“你也想媳妇了么。”
说起这个,邵泱就不高兴,因为邵柔跟他说过,笙笙这样的公子哥,这个岁数不可能没有妻子的。
可真的有妻子么,笙笙真的跟妻子做过那些人说的事情么。
邵泱总不去细想,因为只要一想,他就想发疯。
他也不敢问,因为他害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啊!!”
秦笙感觉到自己那要命的东西被湿滑的手攥住,一瞬间有水流直冲头顶,带来从未有过的快意。
连带着的,那震惊的惊呼也在半路变了调,让他自己都感觉到陌生。
邵泱的目光也变得惊奇起来。
他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笙笙,特别……焦急,还特别——
可爱。
邵泱的眼中带上了痴迷,好似探索到了新鲜的好东西,跟秦笙唱起了反调,秦笙越是着急的让他不要乱碰,他越是要碰,秦笙越是要让他走开,他越是要凑上来。
秦笙在他的怀里变得软绵绵的,只能抓着他的肩膀,甚至在邵泱的皮肤上留下了指印。
偏偏邵泱这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笙笙,这样你会舒服么。”
“他们说得对,你脸都红了。”
“这样呢……”
“这样呢……”
男人是感官动物,秦笙也难逃例外,不管他看见了什么,又是如何的不可思议,甚至还羞赧了,可那些,最后统统都被从未感受到过的、无与伦比的快意湮灭,最后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两个此起彼伏的呼吸和噫语。
真是荒唐。
荒唐极了。
秦笙在心中呐喊。
他从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不管是看见邵泱躺在水里,无比形似鲛人的模样;还是水塘里恼人又上瘾的无边春色,全都荒唐极了。
可当热意退却,身体全所未有的尽兴和疲惫的时候,秦笙却忽然又有一种石块落地的感觉。
是了,他对邵泱就是这样的感觉,是这样没错,不管他到底是什么、又是多么不可思议,他对他就是这样的感觉,就是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绮思。
而这人,他好像也没有他想的那么白,他好似也完全知道那么黏着他是代表着这么,他是装的,他装傻!
一想到这个可能,秦笙咬牙切齿。
天亮了,秦笙好像听见了小奇的惊呼,小奇在喊他,大概是因为早起过来伺候,没在床上看见人,所以着急。
秦笙翻了个身,一点都不想起来,他的腰快断了,根本起不来,他也懒得出声,因为嗓子也难受。
“笙笙,”不知疲惫的醋鱼酸溜溜的冒头,“他怎么这么黏人,难道不知道别人也是有隐私的么。”
笙笙昨天哭了,哭得特别好听,还跟他说没妻子,也没与旁人做过这样的事情。
邵泱很高兴。
可高兴不过一晚,外面的呼声又在提醒他,没妻子便罢了,笙笙身边还有这样一块狗皮膏药。
秦笙脸眼皮都不掀一下,心中却吐槽道你也好意思说别人。
“笙笙,”醋鱼见心上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又开始委屈了,昨天心上人可不是这样的呢。
可是邵泱不敢讲这样的话,他怕讲出来,笙笙要发脾气,笙笙现在肯定生气了。
邵泱给自己争取:“以后别用他了,他能做的我也能做,我比他更好。”
秦笙趴在床上,一把将泡过水便精神奕奕的怪物推到床下,自己裹起被子,开嗓,沙哑,言简意赅。
“出去,我要睡觉。”
这人可真是,太吵了。
邵泱就这样被赶出了自己住的西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