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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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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快要把整张琴涂满了。
半数以上的伤口破开,琴泽能感受到从指尖源源不断上涌的寒意,几乎要失去知觉,但她依然没有停下抚琴。
此时,倒在一旁的鬼杀队队员瞪大了双眼,他清楚的看到,随着那名少女的琴音,一道道凌冽的风声朝恶鬼横劈而去。
血光飞溅,瞬间制造出数条深浅不一的伤痕,甚至直接断了恶鬼的一条手臂。
“可恶!!去死吧人类—!”剧烈的疼痛刺激到每一根神经,被称作鬼的生物不明白为何一把琴能对他造成伤害,猎鬼人不都是拿着刀吗?算了,杀掉就好了,他没有多想,咆哮着向琴泽冲来。
另一条完好的手臂猛地暴涨数尺,几个呼吸间便拉进了与人类少女的距离。
不好!
黑衣队员马上辨认出这一招的危险,是血鬼术,他就是败在了这出其不意的手下。
紧凑的战况没有给他出声提醒的时间,在利爪划破空气,马上要狠狠抓上那如月色一般皎洁的脸庞时,少女开口了。
“琴声十六法—高”
脚尖轻点,以鬼魅般的步伐躲开攻击。右手弹弦,左手取音,只见一道最强劲的锋刃震出,就在他眨眼的片刻,呼啸着利落干脆地割下了鬼的首级。
头颅砰得砸向地面,同火星摔落在纸张的末端,从下巴到喷洒着不甘怒火的双眼,很快散发极恶气息的脑袋和无力垂下的手臂一齐化为灰烬,
见鬼彻底消逝后,鬼杀队癸级队员——由智这才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摇摇晃晃支起身体,用干涩的声音问道:
“请问,您的武器…?”
少女静静站在月光之下,半人高的玄琴背在身后。
“弦是用和日伦刀同样的钢石制成的。”似乎料到他想问什么,琴泽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便接了上去。回答完由智的问题,她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血止住了,但大片干涸的血迹无言地表达了伤势的严重。
突然脑海里感到一阵眩晕,比起失血,更多的是因为…
“又要被骂了…刚包好的手啊啊啊这是什么世道对一名可爱纯洁的美少女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吗,真是太可恶了鬼怎么还不灭绝想上演什么物种多样性的场面…啊好圆的月亮”
哎,原来是个怪人吗?
看着眼前两下除掉吃人鬼、却突然两眼放空开始念念有词的少女,由智内心对强者的滤镜产生了裂痕。
“可以和我一起祈祷吗。”她忽地单膝跪地,月光倾洒在露出的脸与脖颈上,双手十指相扣转头望来。
什么?由贵头顶升起一个问号,他有些跟不上话题的节奏。
目光所及之处无疑是一副美景,皎皎明月、沾染上血色的黑发少女,眉间微压下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柔弱无力,就算是圣人也会毫不犹豫答应她的祈求吧。
而琴泽接下来的话语马上打碎了少年青涩的幻想…
“向月之神大人祈祷我的手能恢复如初,不然,我的生命会遭到威胁。”
她的眼神透着比十分还要多一分的认真,丝毫没有认为自己在说什么不切实际之事的自觉。
“……”
抵挡不住救命恩人发出的「求求你了」射线,马上,月下跪着的身影变成了一对。
神啊,下次还请派一个正常人来吧。
看着纯洁的圆月,由贵发自内心地如此祈求道。
“我叫琴泽,你伤的不轻吧,最近的藤屋在北边。”结束了对月神的祷告,琴泽的语气温和不少,用怜悯的表情看着他,手朝一面的方向指了指。
所以你是真觉得有用吗?!
由贵在内心默默腹诽道,随即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下次可不要再大意了。”
“诶?”
莫非在那只鬼使出第一次鬼血术的时候她就已经…
“…感谢您的指点!”等到由贵再次抬起头时,少女已然消失在林中,之前被身影所遮挡的斑斑血痕暴露在月色下,湿润了一小片草地。
“琴一泽—小—姐—?”
“是!”
蝴蝶仍保持着温柔的笑容,眉毛却扬起愤怒的角度,放大版的井字印在前额。
“能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
“其实…古琴之神在深夜召唤了我,并传授了我高强的功法。”
这个理由怎么样!琴泽打算争取机会。
“哦,那我还要感谢那位神明,把你刚刚包好的手磨得乱七八糟,来精进我的技术。”
输了。顶着满头刚出炉的大包,心里浮现出一组数字,算起来已经是0胜178败了,都怪在路上耽误了些时间才被发现,嗯,肯定是这样。
说到这个…
“他还好吗?”
谈到工作,蝴蝶忍立刻回到冷静认真的状态,她垂下眼帘回忆道:“除了一些擦伤外,基本没有受伤的痕迹,看样子只是单纯的失去了意识。”,再一抬头对上琴泽的双眼“其他的房间都满了,暂且放你那里了,作为偷跑的惩罚做好善后。”
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一句,忍身后又开始燃烧起具现化的火焰,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琴泽留下一句:我先走了!便迅速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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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善逸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十分模糊,头也昏昏沉沉的,对了,他好像…
刚死里逃生回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脑海中最后一幕是鬼张牙舞爪朝他扑来的模样,随后因极度恐惧失去了意识,再后来…有人的声音,随即脸贴上一层布料,熟悉的触感,从下面源源不断地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这么说。
有人把鬼打倒救了他!!啊啊啊啊啊太好了!!差一点就死翘翘了!!!但是出任务好恐怖好害怕啊啊啊!就算这次被人救了下次肯定不会这么好运的吧!!啊啊啊啊完蛋了完蛋了下次绝对会死的!!!
刚清醒五秒钟,我妻善逸的情绪便从得救的喜悦转变成了地狱般的绝望。
“你,还好吗?”
女性的嗓音,此外,伴随着如同琴乐一般柔泻而出的心音。
扭过头,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正扑闪扑闪地看着他,少女虚虚抬起的手挂在嘴边,正等待他的回答。
好漂亮的人。
仿佛要被那一抹深绿包裹住了,齐肩的黑发,落在肩膀上的发丝间露出毫无血色的肌肤,果然不是错觉,她的心声仿佛在隐忍些什么,手上缠绕的绷带很新,是受伤了吗?
话说回来,她是不是跟我搭话了,还问怎么了…
询问身体状况=关心我=喜欢我=想跟我结婚…
“请和我结婚吧!!”说不定此生马上就要结束了,成家是我最后的心愿呜啊啊啊啊!
“好啊。”
“求求你了,我一定…噯?”
脸上的表情一凝,片刻,眨巴眨巴眼睛。她刚才说什么,善逸不禁怀疑起自己一向灵敏的耳朵,真的没听错吗?她刚才…
“不过我还有一件必须完成的事情,等结束了我就娶你。”
“欸,娶?”
善逸刚清醒不过一会的脑袋难以消化接连的重磅消息,眼里开始转起了圈圈。
“后辈君现在这么弱,当然是由你来担任[妻子]的角色了。”少女一脸淡定,语气像是毫无涟漪的湖面一样平静。
还没等他回神,一旁的小雀啾啾啾地喧叫着,飞到头顶上啄了他两下。“疼疼疼…怎么啦啾太郎?”发丝被拉扯,不大的羽翼搅得处处生结,善逸不禁眯起一只眼,抬手想阻止这场暴乱。
比他先一步,面前两只手拢了过来遮住了视线,从这个角度甚至可以清晰看见手腕上微隆起的青色血管,头上一轻,彼时还吵吵闹闹的小麻雀正温顺地卧在她手心里。
“原来叫啾太郎吗,名字好可爱。”
脸上挂起笑容,沉醉于小鸟毛绒绒的羽毛中,与方才毫无动摇的形象判若两人。啾太郎啾啾回应,閤眼蹭着脸颊旁的手指,叫声比平时催他出任务要软得多。想必她们在他醒来前已经熟念起来了吧
好可爱~好幸福~
近距离直面灿烂笑容,善逸也飘飘然了起来。女孩子果然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啾啾!啾—”
“哦哦,是吗,我知道了”
短暂的陶醉过后,一人一鸟交流起来。
“后辈君,啾太郎说该出下一个任务了。”
“哎—,可是我才刚做完任务啊,不对,为什么可以和啾太郎普通地对话啊?”
没再过多的纠结人鸟无障碍对话问题,得知又要与恶鬼战斗后,善逸整个人失去了色彩,嘴里念叨着要死了要死了这次绝对会被吃掉…
“你已经睡了一晚上了,伤口都做了消毒包扎,不会影响到下一次的战斗。”
“都过了一个晚上了吗…那”
“这里是我的房间哦。”
“哎———!”
“顺便一提,我昨天睡在这里。”琴泽展示了自己的被褥,离善逸躺下的距离不到半米。
“…”
“啊,灵魂出窍了。”
琴泽一手托腮,一旁的善逸边流泪边大声质问啾太郎为什么不叫醒他,在啾太郎也要变成圈圈眼时,出声问道:“这个房间怎么样?”
“噯、有很香的味道,让人很放松…”
对上暗带笑意的眸子,善逸一下涨红脸,连摆手解释:“不,不是那个意思…”
“你想说的是木头的香味吧。毕竟,整面墙上都是木琴呢。”
善逸这才看向那处从醒来就颇为在意的地方,这间几面不算大的卧室壁墙上,除了衣柜等靠墙站立的物品,几乎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古琴。
琴与琴之间有二三十厘米的距离,上下相错无言地悬浮于地面,看着这满当的琴墙,稍不留神就被他们古朴典雅的气质所感染,难以移开视线。
这些都是琴吗...从未见过的样式,弹起来会是什么声音呢……
“走吧,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哦。”琴泽拉起立马失去生气的蒲公英「黑白版」,头顶啾太郎,朝大门走去。
直到在蝶屋的外门停下,善逸仍未回魂,她拍上他的肩膀,视线交汇。
背对初阳,明亮却不刺眼的日光在她身上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发尖染上晃眼的金色。
“任务加油。”琴泽对飞到善逸身上的啾太郎也道了别,少顷,按着尚未愈合的指尖说道:
“下次再见的时候,要听我弹琴吗?”
“可…可以吗,那就这样说好了!”
松开紧绷的手指,她笑着点了点头,挥手道别。
善逸忽略从身体各处向中心涌来的丝丝麻意,体温逐渐拔高,许是阳光晒太久了吧,他举起手用力挥了两下。
走吧啾太郎,语气里不自然地带着颤音,逃也似的走了。
金黄色的背影愈变愈小,蓬松的短发一上一下有节奏地飞舞,琴泽嘴边笑意未退。
会脸红的大蒲公英,好想摸摸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