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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鬼敲门   “算啦 ...

  •   “算啦,没看到就没看到吧,干嘛脸色这么难看,搞得好像见鬼了一样。”

      丫鬟再不敢开口,只顾拿着煤油灯闷头走路,越走越快,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姚婉清连喊了几次都叫不住她,眼看着煤油灯的灯光越来越远,只得无奈地加快脚步,一时把刚刚看到的人影抛到了脑后。

      吃饭的时候,姚婉清终于见到了姚父,她用意味不明的眼神扫视一圈,面带几分讥诮。

      有人面熟,有人眼生,各怀鬼胎。

      一袭素衣,面容清雅的是二姨太,她在姚婉清出生前一年入的府,是姚父为了开拓水路,娶的漕帮老大的女儿,结果刚嫁过来没多久,她父亲就死于帮会内斗。

      也不知是不是清楚自己没了倚仗,反正自姚婉清记事起,她就一副淡然恬静,不争不抢的性子。听张妈说她这几年是愈发避世,已经皈依佛门,带发修行。

      姚婉清的视线落在她旁边的小女孩身上,水粉的新式连衣裙,扎了两个麻花辫,看上去俏皮灵动,不过五六岁的模样。

      五年前。

      想起母亲生前总是称赞二姨太性情如水,殊不知竟看走了眼。

      若真的不争不抢,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还偏偏是在那个时候怀上,如果真的皈依佛门,做甚么带发修行的腔调。

      不过倒是没看到那个嚣张跋扈的三姨太,姚婉清定了定心,她记得那女人原本是戏园子里的台柱,心里生了攀龙附凤的心思,仗着自己年纪轻身段好,一来二去就跟姚父勾搭上了。

      自以为母凭子贵,跑到母亲面前,害得……

      说来也真奇怪,虽然她最后得偿所愿成了三姨太,可是入府后没多久,明明有六个月大的肚子,突然就流产了,只能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吧。

      因为院子偏,姚婉清过来前厅多费了些时间,本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到的,没想到甫一落座,就看到姗姗来迟的四姨太。

      她梳着改良版的鬟燕尾式发式,妩媚妖艳,举手投足间干净利索,看上去也是个不好招惹的。

      “不好意思,各位,来迟了。”

      姚父平时最喜欢翻来覆去讲他嘴里的规矩,因此他不满地皱眉呵斥:“干什么去了,来这么晚,没看都在等你,像话吗?”

      “哎呀,还不是天赐那小子哭个不停,非要我抱着他,这孩子从小就黏我。”

      天赐是她给姚父生的儿子,刚断了奶,从名字就能瞧出端倪,姚天赐,老来得子,姚父可金贵的很。

      听她这么说,姚父瞬间偃旗息鼓,摆摆手让她赶紧入席。

      一张桌子大半的人都没见过,老爷子年纪不小,艳福不浅,也不怕折了天寿。

      “大哥还是没消息吗?”

      饭食过半,姚婉清见不得四姨太跟姚父你侬我侬的样子,忍不住出声询问。

      “那混小子,一出去连家怎么回都忘了,哪有什么信儿!”

      一提起姚牧池,他就火冒三丈,虽然当年确实有他做的不对的地方,间接害得雨桐一尸两命,可他怎么说也是他老子。

      他偷偷帮着姚婉清出国也就算了,说到底是个女儿家,终究留不住。

      可姚牧池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放在古代那是要继承王爵的,他倒好,一声不吭跑去参军,撇下姚家这么大的家业,这么多年连个生死也不知道,多亏秋蓉给他生了天赐,不然姚家的香火就要断了。

      想到这里,姚父心中温热,情不自禁地握住四姨太的纤纤玉手,用自以为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她。

      “我吃好了。”

      姚婉清听不得他说哥哥的不是,也见不得他们这副恶心做派,现在是气也气饱了,恶心也恶心坏了。

      “爸爸,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随手点了个丫鬟,让她引自己回屋,全然不顾姚父在身后的怒吼。

      “你给我回来!出去几年越发没个样子,净学一些洋鬼子的坏毛病回来……”

      这次的这个丫鬟倒是比来时的那个胆子大点,回去的路上,姚婉清盯着前面人的背影,难免有些走神。

      身量也比寻常丫鬟稍微高大一点,因此她才能在一群丫鬟里一眼指出她来。有问有答,大多数时间默不作声地在前面领路,还会时不时回头看看姚婉清有没有跟上来。

      除了大概因身量大,脚步声有些重以外,倒是很合姚婉清心意。

      等等,脚步声……脚步声?

      不对!

      她们一共两个人,就算脚步声重,也不可能发出这么响的声音,更何况姚父最喜欢在一些没用的事情上纠缠,所以必然是请专人教导过府里丫鬟的,绝不会如此失态。

      姚婉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听那脚步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直到她因为魂不守舍迈错了一步,才从声音间隙里听出差别。

      三个人,有三个人的脚步声。

      在她和丫鬟身后,还有第三个人的脚步声,那么,那个人是谁?他默不作声地跟了她们一路,究竟想做什么?

      姚婉清感觉好像有人用一盆凉水把她从头浇到脚,自心底升起了阵阵无名寒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脑海中霎时闪过无数个念头。

      “别回头!”

      丫鬟听到姚婉清越来越慢的脚步声,似乎知道她的下一步计划,连忙大声制止。

      姚婉清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但是很有成效,她几乎下意识听从指挥,有些同手同脚的继续往前走。

      “大小姐,千万别回头。”这次丫鬟的语气平静了些,听上去更像是语重心长的劝诫。

      不知道自己身后跟了个什么东西,姚婉清又焦急又心悸,手脚都有些发软。

      好不容易到了屋里,姚婉清一下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虚脱了,胸口处跳的像擂鼓,身后的脚步声仿佛还就在耳边。

      丫鬟站在房门前,身披星光,没有进来,她一脸认真:“大小姐,如果您想在这个宅子里好好活下去的话,那么就,不要听,不要看,不要……信。”

      “什么意思?”

      可是这次却没有回复,丫鬟冲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奔赴黑暗。

      怔忪片刻,姚婉清才把门关上了。

      刚一离开门,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第一反应是丫鬟去而复返了,可想到她刚刚的决绝,又觉得不太可能。

      再联想到丫鬟离开时的那段话,姚婉清准备拉开门的手立马顿住了,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谁啊?”

      回应她的却是越来越急促的敲门声。

      姚婉清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她勉力支撑,心底被压回去的诡异感再一次卷土重来。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急,仿佛下一秒就能破门而入。

      她大气也不敢出,结果下一秒敲门声又消失了,周遭骤然安静,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

      静静地等了一会,好像没有动静了。她把心一横,躲闪着去看门缝,却意外见那缝隙里透出一抹天青色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带着啜泣的呼救,声音微弱的像小猫叫,同之前的敲门声形成鲜明对比。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鬼,有鬼!我害怕……”

      听上去她正在遭遇什么无比恐怖的事情,语气中的无助和脆弱让人心生怜悯。

      姚婉清想起了亭下的惊鸿一瞥,又想到这宅子里的诡异之处,当即不再犹豫。

      “快进来。”

      她把门开了一道可以容人进入的缝隙,迅速将门外的人拉了进来。

      想必是在外面待了很久,握在掌心里的手透着沁骨凉意,惹人怜惜。

      心中百转千回,姚婉清不自禁攥紧了些,柔软无骨,细腻的像和丰绸缎庄里的丝绸。

      于是放低声音,生怕惊扰她:“你是谁?怎会在这?”

      女子听到她的询问,先是惊惶地抖了一下,然后微抬起泪涔涔的眼眸,战战兢兢地偷偷瞄了姚婉清一眼,又迅速把头埋下。

      她嗫嚅着道:“……我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这是什么话?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是谁。

      姚婉清有种被戏耍的愤怒,但看她实在不像在撒谎,而且她一副如履薄冰的样子,估计是怕回答的不满意,再被自己赶出去。

      她只好换个话题:“你刚刚在外面,为什么说……”

      “有鬼!”她骤然抬头,直勾勾盯着姚婉清后方不知名一处,原本顾盼生辉的眼睛被瞪的很大,让人不禁担心她的眼角会裂开。

      姚婉清寒毛直立,根本不敢细想,她强装镇定,说出话来却发现牙齿都在打颤。

      “你可以,可以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谁知这句话就像一个开关,本来看上去还算正常的女子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浑身都颤抖起来,瞳孔骤缩,疯狂摇头,口中还念念有词。

      “我害怕,我害怕……”

      不知怎么,纵使自己也很害怕,身体却比心智先一步做出决定,姚婉清上前一步,将眼前人揽入怀里,轻柔地抚拍着她的背。

      “别怕,我保护你。”

      怀中人抖的更厉害了,就在姚婉清以为已经无法听到她开口时。

      她却颤颤巍巍道:“她死了,她死了,她变成了恶鬼,回来报仇了……”

      “欺负过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们死了,他们都死了!烧火的,洗衣的……还有新来的,新来的,他们管她叫姨太太!”

      “长毛怪!长毛怪!都是报应……”

      她越说越激动,话也颠三倒四起来,但是姚婉清略一思忖,就把事情串联了起来。

      大概就是,有一个人死了。

      自那人死后,宅子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先是丫鬟小厮相继失踪,再是新娶的姨太太莫名其妙上了吊,上个月自五年前流产后就一直没有身子的三姨太,竟然生出个浑身长毛的怪物。

      事到如今,姚婉清反倒不那么害怕了,她只是觉得荒诞。

      这富丽堂皇的大宅子里,不知道藏了多少腌臜事。

      鬼?

      鬼又有什么可怕的呢?那不过是一个被众人欺压致死,死后也不得安生的可怜人。

      比鬼更可怕的,其实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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