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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成亲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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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谢槿柔的祖母就到了。
舒华,谢槿柔等人站在门口,叶姨娘也来了,奶娘抱着谢卓,整整齐齐的。
众人看到上面有谢家的标识的马车,做好了迎接祖母的准备。
马车停下,舒华等人上前迎接,马车内出来一位老夫人。侍女轻扶她踏下车梯,银丝挽髻插玉簪,额间珍珠抹额衬得面容温润。石青缎袄绣松鹤纹,外罩藕荷色褙子,腰间玉镯轻晃。眼角带细纹,眼神慈和,含着笑意颔首,举手投足皆是世家沉淀的端庄。
“母亲,舟车劳顿,儿媳已在屋内备了您喜爱的桂花茶。”
“好好好,华儿持家如此周全,我也放心了。”
舒华扶着老夫人进了门,落了座。
谢槿柔给老夫人请了安,“祖母安康,这是孙女为祖母抄的经书。”
老夫人翻看经书,字迹清隽飘逸、风骨卓然,“琳琳有心了。”说着,老夫人让侍女拿上一个锦盒,“这是我从江南带上来的,给你再合适不过了。”
她让侍女打开锦盒,内里铺着素色绒布,一支羊毫笔静静卧在中央——笔杆是百年湘妃竹,泛着温润的浅褐光泽,竹上紫褐斑纹如泪痕点点,天然成趣;笔头饱满莹白,是精选的山羊毛扎制,捏起来柔软却不失弹性。旁侧还放着一方小巧的松烟墨,色泽乌润,隐隐透着松脂的清芬。
“多谢祖母赏赐,琳琳定当好生收藏。”
老夫人不知道近来府里发生的事,只见到舒华的丫鬟换了。
舒华带着老夫人去了打扫好的院子。
安置好老夫人后,谢槿柔问:“母亲,为何从不见祖父来啊?自我及笄礼以后,我便再也没见过祖父了。”
舒华看了一眼谢槿柔,“你知道你父亲为何叫敬之吗?”
“《诗》中有言,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祖父是告诉父亲敬天自诫?”
舒华笑笑,“敬之敬之,敬而远之。”
江南谢家,有二子同诞。长乃主母出,为嫡子;次为侧室出,为庶子。嫡子少而颖悟,善绘事,耽诗书,博通古今。年十七,擢进士第,入仕祠部。庶子则弃文废学,不务正业。然其父独钟爱庶子。庶子恒凌嫡子,阴行构陷,致嫡子见辱于群侪。
“祖父不爱父亲,所以父亲逢年过节只送礼不见人,每年也只有祖母会来,祖父从不来。”
“是,你祖父不爱你父亲,但你不能由此憎恨祖父,祖父的偏爱或许有他的缘由,或囿于时势,或困于偏见,终究已是过往。你该做的,是放下这份执念——敬重他身为长辈的名分,铭记他护持家族的功绩,而后转身走自己的路。”
“是,女儿记下了。”
谢槿柔回到了双木居,自她出生便在京城,很少听到关于父亲母亲的事。
“你们说,我若是嫁去将军府,白将军要是也不喜欢我,偏爱另一个女子,我该怎么做?”谢槿柔对司琴、司棋、知书、如画四人说道。
“小姐何必担心,您与白将军乃圣上赐婚,金口玉言,他即便百般不从,也万般无奈。”司琴说。
“是啊小姐,而且我听坊间说,白将军从小从军,身边除了如今驻守南方的秦将军外,再无其他女子。”如画说。
“若是小姐怕白将军对您不好,我手里的剑、袖中的暗器定全招呼到他身上!”司棋说。
“那可不行,白将军好歹身经百战,你以为能得逞?要我说,把他告到圣上面前,治他个欺君之罪。”知书说。
“你真……狠!”司棋说。
“没有你狠,直接把人送进另一个世界。”知书反驳。
“你俩都狠。”如画笑道。
“行了,都别说了。”司琴打断,“小姐觉得这几个方法哪个可行?”
“我觉得,还是早日和离稳妥些。”
“可是小姐,和离对您的名声影响,可比对白将军大得多。”司琴担忧道。
“那又如何?我乃二品官员之女,旁人想在背后乱嚼舌根,也得看我父亲的品阶官位;我祖父曾任中书省省长,虽已衣锦还乡,影响力仍在,我是谢氏女,何须惧此?”
“是,还有我们,身后还有清风派,何须惧,何必怕。”
“嗯。”
彩蛋时刻——
兴河二十年,谢家长子谢长玄与安家嫡女安清禾大婚,声势浩大,队伍绵长。
十里红妆曳地铺陈,鎏金仪仗开道前行,朱漆描金的喜轿前后,随行乐手吹拉弹唱,喜乐之声穿街过巷,直上云霄。
谢家护院身着劲装,肃立两侧维持秩序;安家仆从捧着丰厚聘礼,件件皆是精工细作的珍宝。就连城中孩童也追着喜轿奔跑,手中攥着喜娘撒下的喜糖,笑闹声此起彼伏,整条街道都浸在融融喜气里。
然而,安清禾却开心不起来。她嫁给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全是被逼无奈——本想成全心上人同庶妹,可嫡女婚事乃两家祖辈亲订,实在难以推脱。
婚轿停在谢府,昏暗视线里,安清禾只看得清脚下的路。繁琐礼节过后,她被送进婚房,闭眼静坐,不在乎今夜谁来,亦不惧生死。
她双手叠放膝上,轻声问:“莯儿,他还没来吗?”
“尚未,许是宾客众多,姑爷应付不暇,也是有的。”
“罢了,夜色渐深,他不来便不来吧,把蜡烛灭了。”
“本世子还未至,世子妃想做什么!”冷厉的声音骤然响起。
“世子。”莯儿连忙行礼。
“都滚下去。”谢长玄沉声道。
喜婆们大气不敢喘,匆匆退了出去。
“安清禾!若不是你,今日我娶的人便是若若,你此刻装什么清高!”
安清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未曾阻止你们,是家里……”
“还敢狡辩!”谢长玄猛地掐住她的脖子,怒声嘶吼,“是你,你这个蛇蝎毒妇!”他猛地松手,拔出佩剑抵在安清禾颈间,“你不是一心想当世子妃吗?我成全你。”
锋利剑尖刺入安清禾右肩,剧痛袭来,她忍不住蹙眉,谢长玄却猛地捏住她受伤的肩膀,更深的痛楚蔓延开来,随即他俯身放肆亲吻,像饿狼扑食般,贪婪又暴戾。
周清禾强忍疼痛,艰难开口:“你以为……我想嫁给你么……你以为我很喜欢你么……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
周清禾拍他手背。
谢长玄哪里能听进去,只想完成家里的任务,走到床边,将她摔在床上。
一夜荒唐。
后来安清禾才知晓,那夜荒唐不过是为了让她受孕,他好名正言顺迎娶安清若。
可谁也没想到,谢长玄竟让安清若提前住进府中,白日陪着安清若,夜里宿在安清禾房中,温存过后,又转身回去陪伴安清若。
“谢长玄,你真恶心!”这成了安清禾对他说得最多的话。
次年,安清禾怀了身孕,谢长玄也如愿迎娶安清若。没成想第三个月,安清若也有了身孕,本就不受待见的她,日子愈发艰难。
后来一日,两姐妹在花园相遇,安清若设计陷害,致使安清禾早产,自己也动了胎气。最终安清禾诞下长子,原以为日子能稍好些,谁知谢长玄竟险些将孩子摔死。
孩子渐渐长大,嫡子活得不如庶子,谢长玄对长子漠不关心,反倒对庶子格外纵容。
谢敬之为了让父亲多看自己一眼,拼命苦读,精诗书、善字画、通古今,可谢长玄依旧吝啬分毫关注。
谢敬之愈发自卑,沉默寡言,常被谢瑜节欺负也从不还手。直到学堂之中,遇见了舒华。
那日午后,八岁的谢敬之又遭欺凌,五岁的舒华来接大哥舒帆,最是看不惯恃强凌弱的行径。
“你们在干什么!”稚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哪来的小丫头,也敢管小爷的事!”谢瑜节嚣张道。
“大哥,揍他们!”舒华扯了扯舒帆的衣袖。
“好,你带着这小兄弟先走,哥哥来教训他们。”
“嗯!”舒华点头,拉起谢敬之的手快步离开。
走远后,舒华停下脚步,忍不住质问:“你这人,别人欺负你怎不知道还手?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辱,是欠了他们不成?”见他沉默不语,她愈发着急,“你是哑巴吗?说话啊!”
“本小姐让哥哥救你,你连句话都不愿说?”
谢敬之依旧沉默着,垂眸盯着地面。
“你到底能不能说句话!”小舒华气得脸颊鼓鼓的,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快说话!”
这时舒帆快步赶来,揉了揉舒华的头,“小妹,别跟他置气了,他是谢府嫡子,谢敬之。”
“谢敬之?”舒华皱眉,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认识,要送他回去吗?”
“敬之,今日我帮你教训了他们,你还要回府去吗?”舒帆看向谢敬之。
“回去。”谢敬之终于低声开口。
“为何非要回去?”舒华忍不住追问。
“我不回去,母亲会被责罚,我不想母亲受苦。”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后来,兄妹二人送他回了谢府,舒帆叮嘱道:“路上当心些。”
“多谢舒兄为我解围,往后,舒兄不必再为谢某出头,谢某在此谢过。”谢敬之躬身行礼,语气疏离。
回去的路上,舒华越想越气,嘟囔道:“哥哥,你好心救他,他反倒不领情,真是个奇怪的人。”
舒帆无奈笑笑,“往后你再遇见他,能帮便帮一把吧。”
“为何呀?”
舒帆将谢敬之的处境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满是唏嘘。
“原来他这么可怜。”舒华面露恻隐,认真点头,“放心吧哥哥,以后我肯定尽量帮他。”
“舒华真乖。”
自那以后,舒华每日来接哥哥放学,总能遇见谢敬之,二人渐渐熟络起来,她总甜甜地叫他“敬之哥哥”,这份情谊慢慢延续,直到多年后,携手成了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