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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驱鬼师篇 请联系慕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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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
我的师父马天宇是长安赫赫有名的驱鬼师,赫赫的是他的技术,有名的是他那张脸。凡是混迹在这长安一条街上的百姓,只要提及我师父的法号,没人不道声好的,除了那些招摇撞骗的“同行”。可能人一出名就会摆烂,从早年间定点摆摊驱鬼到现在只需挂旗随缘看命,这种如此自信饿不死的底气无非是因为大家都喜欢他的那张俊脸。更有甚者会在长安街上“安营扎寨”从子时开始蹲到师父开摊。久而久之,师父被这种“掷果盈车”的生活弄得苦不堪言,百般无奈之下,师父咬了咬牙,趁着夜深人静时带着我从长安城溜之大吉。
壹
桃溪村是一个很神奇的村庄,早些年高太后在因宫事身体抱恙,神医没给高太后开所谓的“仙丹”只是叫高太后前期桃溪村静养便好。不久后,高太后回宫执政,海晏河清了五年之久。
故事是这般口口相传的,没了十遍也有百遍,听着游人耳朵都起了茧子,那村民的嘴才肯合拢。卢之卉也是跟着马天宇被长安城的繁华闷太久,听着这平平无奇的乡村趣事心道稀奇,嘴巴上回应着村民滔滔不绝的话语,目光却不住地在周边的小山身上飘来飘去。这“一不小心”呢她的眼睛便撞上了扎根于山腰的紫雏菊。卢之卉心道此乃神迹也。于是全顾不得村民口中所说的传奇,便拽着马天宇的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朝那山腰直奔而去。村民在后头跟着叫停连连,卢之卉在前头惊呼道好生神奇,还未至那雏菊所开之地,马天宇便蓦地停了下来。
卢之卉见师父作此状,自是不敢再贸然前进,方才的玩心收了大半,正色询问道、
“师父,怎么了?那块地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早些年间因自己贪玩但身子又弱,于是忽在长安城内给马天宇惹了不少祸。游行的高僧曾给马天宇“嘱咐”道她自个儿上辈子是什么妖怪,本性善良,但性子却极其顽劣,后头说的什么卢之卉全乎没听见,只是自顾自地啃着富人家给财神爷上贡的肉饼,末了,还扭头询问道他“师父,你要不要吃一口?”或许是因为自己大吃特吃的时候状态如此不雅,把马天宇吓到愣在原地,直到快要吃完的时候,马天宇才颤巍巍地开口言道
“被供奉的那尊‘财神爷’身中早已无神性所在,李大人连续几日失窃,怕是与这尊‘财神爷’脱不了干系....现如今供奉的不是正神,很有可能是邪神。”
那边马天宇话语刚落,这边卢之卉便已扶柱干呕了起来。见此景,他这边又是一阵邀神作法,那邪神才肯在她身上消散而亡。
于是,卢之卉原本咋咋呼呼的性子在此事之后便收敛了许多,凡是瞧见自家师父脸色一沉,眉头一皱,那绝对是大事不妙。
只不过今天,马天宇只是拉了拉她的手,不做多言地原路返回。
贰:
正午太阳最是毒辣,虽说村中地势不算太陡,顺着羊肠小道也能走到直,只是多了个所谓的“带路人”的同时也多了俩双起茧子的耳朵,得亏是道路不算太长,一炷香的时间便能瞧见趴在村口晒太阳的大黄,许是仲夏这个季节少有外人来村中游玩,那大黄一个翻身便对着恶人狂吠个不停,这一叫把本是昏昏欲睡的卢之卉弄了个清醒。
“阿婆,有公子来咱村,你还不把你家大黄给牵着,一会儿吓坏了小姐,可就不好了。”带路的村民扯着嗓,隔着横桥,对着村口便是一阵大喊,许是那大黄听到熟人的“命令”声,也变得安静了,不等那所谓的“阿婆”出门训斥,自个便耷拉着耳朵,缩回到了笼子里去。
“也是让公子见笑了,也不知道这只狗今个儿倒是抽什么疯,平时倒是听话的话。见到是个人来都要前去扒拉一下,我看啊,就是这天气太狗屎了,把狗都弄出病来。”村民一边跟二人唠嗑一边领着二人去了屋内,“小的没想到公子您今天回来,村中的茶水倒不如长安城内的味正,解渴倒是可以的,二位若要是饿了,跟婆娘说一声便是。”这人说完便将草惦着草帽,扛着锄头往门外走去。
卢之卉见状欲要上去阻拦,却被马天宇拦了下来,待那村民走远,马天宇才开口道
“凡事有因果,你若是参合进去,便会影响你自身的命格,到时候为师才懒得帮你收摊。”
听自家师父这般不咸不淡的回答,心道好生无情,于是嗔怪道
“亏得师父是修道中人,这般炎热的天,师父也忍心见人去田中暴晒?就算是蛇精去了,也会脱层皮的。”这边还在“审问”着呢,那妇人便推门而入了。
叁:
高太后即位前,桃溪村是远近闻名的死村,除了鳏寡孤独者呆在这守着祖上遗留下来的三分地以外,便在无他人,别说城中的英年才俊来游历,就算是北方的大雁,瞧见这桃溪村也是避三分的,能绕多远绕多元,但太后即位时,又是风调雨顺好几年,这死村才渐渐的活了过来,但没变得是粮税仍收六石粮。
“不过这比高武帝在位时好多啦,高武帝在位时....。”妇人一边说着一边给他们倒了杯凉茶道,“...还闹过饥荒。”
“饥荒?”卢之卉听到这四字,倒是陷入了沉思,“可我听我娘亲说,高武帝在世时都是风调雨顺,也频繁微服私访,访问民间,甚至亲自下田种麦,这等明君?怎会引起饥荒呢...师父你说对不对?”
马天宇没说话,倒是不予置否地笑了一下。卢之卉有时候是真的弄不懂自家师父脑子里在想什么,听坊间传闻说师父可是有仙家罩着的人,从前朝汉康帝在位时便是这般模样,不过每当提起“历史大事”时,师父就成了说书人底下的听客。
妇人只当是小姑娘在撒娇,心道这男子看着也不大,怎么可能晓得高武帝在位时候的事儿,瞧这般模样,说话的情绪也变得激动了起来。
“婶就道你们年轻吧,虽说这小公子看起是博览群书,但没经历过那些年的人啊,啧啧啧,怕是只记得高武帝的功咯,当年闹饥荒,这一块的人都快被饿的吃观音土了,俗话说有土在肚,吃饱了好上路。那个可怜哟....。”见卢之卉听的聚精会神,于是更加绘声绘色地将了起来,“当年,你们怕是不知道,村里的那些妇人,就算是结婚了,都谎称自己没结婚,去...去那.....达官贵人最喜欢的风月场所跳了舞去,稍有些姿色地,便二嫁他人,服低做小的,好歹有个碎银子给家里人留口吃的不是,至于那男人嘛...好点的去城头当马夫,这都是顶好的了,因为那个时候,都是吃土,吃饱了好上路。”这妇人说着说着,便开始叹了口气,瞧见马天宇仍是一字不发,于是转头又询问道。
“在那时,像公子这般年龄的男子,是要屈尊的...。”
妇人这边仍是欲言又止,那边卢之卉便已感觉到师父的不耐,不过因着礼数,也不好明面撕破了脸,马天宇起身给妇人道了声谢,随后掏出了些碎银子放在桌上,便拉着卢之卉朝外走去。
师父不太喜欢听些龙阳之好,她是知道的,可都离了那房屋有十万八千米远了,师父还是皱着眉,刚开始她以为师父还是在意,可转念一想,那屋在他们身后都快小圆点了,妇人也没追上来拉着他们八卦。以师父的性子再如何不悦,但也不至于如此。
“师父,刚刚那家人有问题?”卢之卉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未曾想话音刚落,前方树林便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肆:
桃溪村原本就是个死村,荒山野岭埋着数不胜数的无名尸体,但山腰间有数不清的紫色雏菊,可舒贵妃喜欢,便在高武帝耳边吹起了枕边风,说要一村的紫雏菊。次日,高武帝便谴命人暗访桃溪村,村里人哪见过这驾驶,只晓得是大臣来了,又是拿酒又是杀鸡的,好不热闹。大臣倒是毫不客气收下了礼,一边发着集市上买来了米糕分给那些人,一边站在中央大声地绘制着宏伟蓝图
说,把麦子跟稻米砍了,种雏菊,舒贵妃喜欢,舒贵妃喜欢了,这个村也跟着飞黄腾达了。到时候金银成山,够吃三代。
见众人不说话,于是那大臣又说。现在可是发财的好时机啊,你们瞧瞧我身上的金子,都是舒贵妃赏地,害,你们要是守着这破地也是守着,说不定一年的粮食收成加起来还没有俩石,还不如拿着这荒地种雏菊,你们现在不听,固执着守着这些破地,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时来运转知道不?如果听了贵妃的话,不发财都对不起老天。
大臣在前面说地天花乱坠,说着说着还往打头的人扔了些碎银子跟玉佩。
大臣走后,有人骂朝种人真不是东西,有人跟着附和,次日麦田变荒地,村中又少了些人,但无人在意,人们往地里洒下一袋又一袋的雏菊种子,坐在雏菊地旁,跟外来的文人唠嗑时一遍又一遍地把大臣的话拿出来讲,像是擦拭着金子那般地小心翼翼又骄傲的,后来文人走了一批又一批,但雏菊还是没开。
次年春,高武帝一时兴起,微服私访桃溪村,瞧见山仍是山,败兴而归。
而后不久,便是大旱,皇城向难民施粥,村种人却只能靠泥土填肚子。、
老者说这是因为惹了天子,龙颜不悦,闹得如此下场。老者说完看向面前被饿的瘦骨嶙峋的年轻姑娘又道,不过若是赎罪,也可以,嫁与天神便是。
后来村里女子不知去向,可这做媒婆的,倒是穿金带银了起来,喜笑颜开地拿着一筐鸡蛋帮人到处说媒,说是富家公子偏爱这水灵灵的姑娘,等过去了就有的锦衣玉食。金山银山。
伍
卢之卉跟随师父那么多年,各种各样的鬼也是见过的,本以为有师父在旁,自己的胆量夺少会增加一些,可瞧见面前穿着破旧喜服的女骷髅,双腿仍是忍不住地打颤,自己颤巍巍地吃着火,一边在心中念叨阿弥陀佛。跟一旁拿着法器,面不改色的马天宇比起,这场景还是夺少有点好笑的。
“师....师父,这,这东西也是要驱的吗?要不,要不咱们做个法,把她送...送走得了,我看她...她怨气好像也不是很重的样子。”卢之卉说这话时,是用袖子捂着自己的双眼的,愣是不敢向前半分,马天宇瞧她这般摸样,不怒反笑道。
“你若是这样想,还来做什么驱鬼师。那这样吧,为师先帮你安抚她如何,不过如何送走她,可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他一边说一边舞旗请神,“....列仙在上...冤魂驱散..天官三星.....清!”
那清一字成了无形的符,反倒让骷髅安分了些,幽风吹着那破旧的喜服向上扬,卢之卉有点恍惚,好似看见了被人抬上轿,刚出嫁的新娘。
陆
青萍找到“夫家”的那天是难得的晴空万里,村中的媒婆前几天向她的娘亲说成亲的事儿,走的时候还给了他们一筐鸡蛋跟一袋米,常年愁容满面的娘难得地笑了一次,将面黄肌瘦的爹从床榻上扶了下来,炖了一锅肉粥当做了晚饭。
娘说青萍没赶上好时代,前些年的时候朝中的官员给村里人散了银子,若是青萍当年在,说不定能嫁个王爷,娘这么说着一边往青萍碗里夹鸡腿,娘凸着的眼放着光,温柔地催促着喊青萍快吃,娘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唠叨,她抚着青萍的秀发说嫁过去以后要乖乖的。好听夫君的话,明白吗?娘说着说着就开始捂着双眼,说是辣椒进了眼,去洗一下眼睛,喊青萍先吃。
可青萍知道,自己家是没有辣椒的。
那天夜里,青萍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娘在这破旧的屋里翻箱倒柜了一整晚,才摸出了个掉了色的玉佩,跟带着碎花的裙子。
青萍穿着这碎花裙子,蒙着沉沉的红盖头,被媒婆牵着手,被送上了媒人抬着的花轿。
冷风破了花轿的窗户,呼呼地吹到了青萍的脸上,像是娘的哭声。
柒:
青萍的丈夫很安静,安静的在拜堂时不说“一拜天地”安静的只会躺在青萍旁边,青萍的婆婆特别好,不断地询问青萍喜欢什么。但青萍就是看不清婆婆的脸。
后来青萍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重,她拉了拉丈夫瘦的跟树枝一样的手,想说自己有点饿,只听见一声锐利的“吉时已到”,再然后就是重重的关门声。
最后,青萍只觉得头晕目眩,便睡了过去。
捌:
青萍是被饿醒的,她小心翼翼地将红盖头拨开了一个角,开口唤了声“夫君”却见无人回应,她想到自己临走前娘亲的嘱咐,夫君歇息时切不可胡言乱语,于是她又闭上了嘴,她从帘中看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上头是黑压压厚厚的门。
门太大了,压的青萍有点喘不过气。
玖
卢之卉承认,刚开始的却被鬼新娘刚出土的摸样吓倒了,杵在原地,眼神不住地往自家师父身上求助,马天宇抱着法器靠着树,闭眼权当没看见,就这样二人一鬼在树林里僵持了良久,直到卢之卉终于鼓足勇气走向鬼新娘开始“引导”了起来
“....你的名字叫青萍对吧?”卢之卉看着手上起了毛的小本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鬼新娘点了个头,脖子那边发出了清脆的“嘎吱声”,像是确认。
“....那你的愿望还有什么呢?”卢之卉看着本子上模糊的顺序,继续询问道。
“....我爹娘呢?...有没有东西吃呀,我好饿呀,我想吃糖。”
拾
媒婆说的媒败露了,媒婆也疯了。镇上来了清官,清官给那些村民发粮食,青萍的母亲梗着脖子说不要说等她的女儿跟她有钱的夫婿送他们玉镯子。
清官觉得有些奇怪,这些年来从没听见哪里的富家子弟娶桃溪村的人当正室,于是私底下偷偷命人彻查此事。
后来手下的却找到了有钱的子弟,搬出来,确实一具皮肉烂透的尸体。
媒婆的却在说媒,说的是冥婚。
拾壹
高武帝在位时长安城内有不少流民,多是拖家带口,从北至南,马天宇也是其中一员,吃不饱的年代没人会因为他好看而施舍他半个馒头,但却有人因为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送了他几块肉。
他跟着人们的脚步来到了皇城下,守门的侍卫说因着过年,皇上大赫天下,所以允许民一起能入城,跟着皇上一同吃香喝辣的。
人们兴致勃勃创开了门,高喊着皇上万岁。声同鞭炮声,祝的这盛世千秋万载。
马天宇站在后面,只觉得心有些不安。于是想拉着帮助过自己的人离开长安城。可自己没找到人,入眼的是一片猩红。
皇上站在最高处,底下万岁声如雷贯耳。
拾贰:
卢之卉在包里翻来翻去也只掏出了个硬邦邦的窝窝头,她将窝窝头放在青萍面前,支支吾吾说道
“卖麦芽糖的地方离这里太远了,如果你真要吃糖的话,估计还要等一天。你也看到了我们这里真的没什么好吃的。所以……对不起了。”
青萍“站在”中间,没说话。
“你要是想给她吃的,烧给她便是了。跟着我学了那么多年的驱鬼,怎么还是不知道鬼是吃不到生人吃的东西的呢。”估计是看不下去自己的小徒弟这副笨笨的样子,于是自己忍不住打破道“姑娘还有什么心愿吗?”
青萍听到这二字,只是呆呆地抬起头,忽地问道
“今个什么年代了?高武帝还在吗?山中的雏菊开了吗?”
二人没说话,看着穿着喜服的青萍成了一道细细的烟。
尾:
我师父马天宇是长安赫赫有名的驱鬼师,同时,他还是个老妖怪。据说在汉康帝的时候师父就已经是仙家的人了。怎么说好歹活了俩百岁,可是关于历朝皇帝的事情,他只字不提。
我问师父怎么活这么长。师父说自己是妖怪。
我问师父那高武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师父没说话,将书摊开,指了指秦朝的“焚书坑儒”
我问师父那青萍会去哪里。师父的眼光看向了很远很远的长安城,又飞速地挪回了山腰间的紫雏菊。
师父说,人死后,落叶归根。
师父忽然蹲下来问我之卉你信有来生吗?我说来生来生是什么。
师父忽然笑了,说算啦,你也不会懂得。于是师父牵了牵我的手,指了指连绵的山脉道。
之卉,我们乘船去哪吧,怎么样。
我师父是长安城赫赫有名的驱鬼师,但是呢,他又不止限于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