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清月》温温小熊

2、第 2 章

　　烈日高照，今年是旱年，当今盛夏，连鸟儿也不愿出来冒头，便剩卧在树荫下的蝉吱叫。
　　阿念艰难地挪着脚步向前行。纵然知晓自己将成行尸走肉，也停不下脚步。
　　她自知，如今这条命，不止是自己的，还是阿兰的。所以，更不能停在这，要活下去，见到明日的初阳，送别曾经的清欢和阿兰。
　　意识即将涣散的那一刻，她仿佛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阿念狠狠咬住自己的舌，瞬间身体猛然一颤，精神又被迫回笼，便是这样反复，她才能顺着声源处而去。

　　“停，今日便先在此处歇息。”
　　“是。”
　　遥遥望去，胜战归来的士兵们，卸了盔甲也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欢笑不止，都期望着未来。
　　“卑职敬将军一杯，多谢将军赏识之恩。”一位将领先行举杯，对着上头人一饮而尽。
　　“诶诶。”另一位将领伸手要拦，却未曾想那人动作如此之快，急忙呵斥道，“如莫，敬酒这般事，哪有将军未饮，副将先饮的，规矩呢？”
　　如莫啊了一声，立马垂首要认罪，这回倒是被人拦下了。
　　那人面容清俊，气如清高谪仙，却也剑眉星目，万物在他眼中沉寂，不见波澜，深邃得让人望不见眼底的一切。
　　他一手握着酒樽，另一手堪堪扶着如莫，让如莫行不得礼。
　　他轻笑道：“无妨，繁文缛节在军中不甚管用，不必时刻记着，如莫性情豪爽，为人正直，为将有勇，青徐敬你。”说罢，举杯饮酒。
　　如莫朗声出笑，再次将酒樽倒满，豪迈不羁地拍着他的肩，道，“魏将军，卑职生死无悔地跟随你一辈子！”
　　魏元青见如莫如此，便回：“有众多猛虎将士在，何愁不上九万里。”
　　其他将士们也瞬间被燃起雄心，激情不止，也都纷纷互相激励起来了。
　　氛围这般好，魏元青笑着摇摇头，走出了营帐。
　　夜光初现，残余的余晖只剩一分暖橙在天迹，候鸟还在飞，秋天来了。
　　一个身影闪过，停在了魏元青身边。
　　“公子，方才属下打水时看见一女子倒在岸边。”
　　魏元青眺望天迹，没有开口。他自然知晓亲卫告知自己是为何，便开口：“阿廉，你何时这般好心了？”
　　阿廉未答。
　　魏元青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今都城在前，你可是忘了我前夜交代的？”
　　阿廉立马低头：“属下时刻谨记，只是属下在那女子身上瞧见一物。”

　　如风如浪，似柳似水，有神无形，袖过眼，身轻盈，曼腰扭，歌尽响。
　　女孩一蹦一跳地跟着身前人，笑容明媚，额间桃花花钿鲜艳，眉下明眸亮如星辰，声音娇软却又清脆，“子璋，我唱得可好，跳得可还行？听先生说国君想封我为公主，阿念可还有用？公主不是很厉害吗，如此一来，阿念以后也可以帮上子璋了……”
　　她还在自顾自地讲着，高兴得不得了，腰间却突然多了一道力，转瞬间便被人抱住，还懵着，唇被吻上，贝齿被撬开，口中空气瞬间被掠夺。
　　她惊，下意识就伸手推，奈何力不足大，手被人一把抓住，动弹不得。
　　慢慢的，她明白是他吻了她，便放了力，要与他沉沦。
　　可他的吻不似平日为人那般温柔，夹带着凶狠的力道，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怒火，蹙起秀眉，疑惑地用看着他，心不在焉地便被咬了舌。
　　她痛闷一声，这吻便慢了下来，开始变得甜腻，两人相互品尝彼此的味道。
　　过了许久，她只记得最后的最后，他咬着她的耳轻声说：“阿念，等我。”
　　等你。
　　等……
　　“姑娘醒了？”
　　一个人影不停在眼前晃着，慢慢的视线清晰起来，阿念才看清面前人的样貌。
　　阿念眨着眼，张嘴欲言便被制止。
　　“姑娘许久未饮水，如今这副嗓子不便开口，需静养几日。”那人道。
　　阿念望着这人的装扮，顺带打量了周围。
　　这瞧着，倒像是营帐。
　　她被救了？面前这位像是位医者。
　　她打着手语，问：谢谢你救了我。这是哪，你是谁？
　　医者看懂了她的问题，便回：“这是我们公子的营帐，是我救了你的命，但是我只是公子手下的医者。”
　　他的言外之意是在告诉她，真正救她的人不是他，是他家公子。
　　阿念点头：谢谢你们。
　　医者给她把了脉，交代道：“虽然姑娘身上大多是皮肉伤，但这些时日还是尽量不要碰水。书案右边是外用药，左边是内用药，缓解嗓音的也一起在里面了，如何用我也备注好在那，姑娘自便。”说罢，他收拾完东西就出了营帐，那跑得一下便没了影。
　　阿念：……
　　方才他应该也没说她毁了容貌吧，跑这么快，仿佛她会吃人般。
　　阿念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发觉身子并非虚弱不堪。她下了榻，向外走，刚出营门，便不小心撞到一根柱子。
　　阿念捂住额头，心中不免恼怒：谁家好人会在门口放根柱子啊。
　　一阵轻笑声从身后冷不丁地传出来，倒是真把她吓了一跳。
　　“如此貌美，行动倒是没眼看，胆也小。”
　　阿念回身，怒瞪来者。
　　魏元青双手抱胸，弯着唇角，眼里噙着戏谑的笑，“瞪什么，再瞪今晚你没有账睡。”
　　阿念疑惑地看着：你是谁？
　　刚打完手势，却想到他未必能看懂，张口要说话，却被拦住。
　　魏元青：“我看得懂，不过询问他人姓名前是否应该先介绍自己？”
　　阿念眨着眼愣了愣，随后跑进账里，片刻便拿着一块布质书柬出来。书柬最下角写着两个字，阿念。
　　魏元青盯着这书柬，又看了一会儿她，问：“没姓，你是平民？”
　　阿念顿住，垂下眼睫点头。
　　她如今没什么身份，说是平民也不为过。
　　“平民也没什么不好的。”魏元青抬手拿过书柬，看了几眼，抬眉望她，“你可识字，上面写的药方如何用可知晓？”
　　她点头。
　　魏元青轻轻颔首，不咸不淡道：“确实，如今平民也能认识不少字。”
　　阿念伸手浆书柬翻到背面，上边写着：你叫什么？
　　看到这一面，魏元青轻轻弯唇，声音带着笑意：“倒是写得挺充分。我叫魏青徐，姑娘可曾听闻？”
　　阿念记着他的名字，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
　　魏元青转过头，将书柬还给她，“不曾听闻便罢。”
　　阿念边收书柬边盯着魏元青的侧脸，心中不忍笑。
　　许是听到她的笑声，魏元青有些恼羞地回头，“笑甚？”
　　阿念摇着头不理他，以防他发作。
　　告知他不曾听过他名声，这人便有些负气，听到别人笑他，自个儿耳朵还红了个遍，如今她倒是觉得这人颇为有趣。
　　阿念抿着唇笑，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又瞧见他脸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还是不逗他了，这人也并没有眼瞧的那般冷淡。
　　阿念：谢谢你救了我，待会我便离开。
　　魏元青明白她的意思，脸色又恢复如常，问：“离开，你能去哪里？”
　　被他这么一问，她倏地噎住了。
　　是啊，她能去哪，前些日子只想着活下去，如今活下来了，并未想好自己要去哪，能去哪。
　　“我救人可不是白救的，在你离开前，便先跟着我还债，不过你可以选择留与不留。”魏元青淡淡地看着她，“阿止。”
　　片刻，有人来到他们面前，是方才那位医者。
　　魏元青扬起下巴看着阿念，随后阿止将一卷竹简递给阿念。
　　她疑惑地望向魏元青，后者示意她打开来看。
　　阿念打开，身旁的阿止便道：“这是为姑娘疗伤与助姑娘恢复所用的药材，抓了几斤几两，需付多少银两，上边写得清清楚楚，姑娘离开前麻烦把账单了结。”
　　阿念：“……”
　　其实，她这条命，也不是非救不可。
　　对于如今身无分文的她来说，这账单犹如巨款欠额，她如何还清。
　　阿止开口提醒：“姑娘可想清来？”
　　阿念一激灵，连忙打手语：我愿留下。
　　这下，她看清了魏元青的表情。
　　他勾起唇角，眼里闪过狡黠的光，这结果像是如他所想般，所以他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