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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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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很奇怪的男人。
他经常坐在楼下小公园的木椅上观望路人,一两次还好,慢慢地我发现他几乎每次在晚饭后就坐在那儿,什么也不做,就像在等待一个将要来临却致敬仍未来临的人或事一样,于是我对他起了兴趣,我也开始经常性的吃完晚饭后,在楼下的小公园中漫步,时间一长我还发现了规律,在我逛完第四圈,也是月亮刚要升起或已露出头时他就会起身离开,随行的还有一只老金毛,一人一狗似乎在互相搀扶着回到家,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男人中等身材,看身高应该有一米七几年龄大概三十七……不,也有可能四十出头,是个标准的中年男人,注意到他的人不止我一个,毕竟常来公园转转消食散心的不止我一个,但静坐在长椅上的只他一个,所以引人注目不是件奇怪的事,引人注目的一定是奇怪的事,关于他的传言就多了,又说他是搞艺术的,搞艺术的就爱静坐找灵感,那他的狗呢?这样一说,这个传言就被弃掉了。也有说他是搞节目的,这狗就算个节目效果,引人围观吸人眼球,说不定哪天逛着逛着就会从草丛里探出个摄像头,然后在电视上看见自己,大家哈哈大笑,只图个乐子,却没人问过他为什么坐那儿,他也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观望着一个将要来临,却至今仍未来临的人或事。
两个月后,人们早已经习惯他的存在,还有那只狗,被母亲牵着的小孩会喂些火腿肠给它,男人就对小孩笑笑,有的母亲会对男人说“下午好”,有的母亲会拉着小孩离开,有的母亲会从包里掏出些钱财,然后男人就会摇头示意自己不干这行,虽然他看起来确实有点穷。这些是我观察男人后记下的。再过些日子,男人包里开始装起糖果,是发给那些向狗喂食的小孩的,这时我想着男人说不定真是搞节目的,不过是个善良的节目,因为这男人是个善良的男人,那他来自哪儿,等什么,为何等就成了我想去询问的东西。
不过时间越来越短了,家里决定在一星期后就搬回故乡,我尊重家里的决定,故乡很远很远,远到我或许一辈子都不再见到那个公园,公园里的男人,还有男人的老金毛。
所以在临走前的第三天晚上我买了火腿肠,准备在临走前的第二天傍晚喂给那条狗再向男人搭话—至少让我去问那三个问题。缘分是如此奇妙,在第二天傍晚,我吃完饭出门时突然下起了大雨,公园人都散了,我突然释怀,我信命,命不让我好奇,那我就将这事存疑,想着想着一条狗突然冲到了我面前,我吓得连连后退,后面还跟着个男人,等我看清是谁时狗已经盯着我手中半撕开的火腿肠好一会儿了,缘分是如此奇妙,男人不好意思的对我笑笑,我顺其自然的将火腿肠分给了老金毛,人狗两湿,但不算太严重,应该不会感冒。
“这雨越下越大了。”我与男人一同望象屋檐外,我先开了口。
“是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男人用手顺了顺老金毛的毛,又看向我。“谢谢你了,宛静园还怕今天没肠吃呢。”
宛静园?这是这个小公园的名字吧,但从男人口中又能得知这条狗也叫宛静园,我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了。
“这个公园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吗?连狗的名字都是公园名。”
“嗯,我和我的爱人在这相遇,这狗是我们一起养的,为了不让我忘记我们的初遇,因为他总说我健忘。”男人笑了笑,可我却觉得这笑不太开心,因为我从未见过他的爱人。
“你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坐那儿吧。”
“也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太明显了,每天你看向我的眼神都透露好奇。”
“可以说一说吗?”我从兜里掏出烟递给男人,男人愣了会儿,还是接下了。
“之前我不抽烟的。”
“为什么?”
“爱人不让。”
“现在呢?”
“他离开了。”男人望向不停下坠的雨,我又掏出打火机点着了烟,他倾了倾身子,我也帮他点。
“这宛静园修了30年,宛静园的岁数正好是它的一半,狗的寿命就这么多,等它也离开了我就不等了。”雨停了,男人转身挥了挥手。“剩下的有缘再说吧。”
他牵着宛静园走了。
第二天一早家里面开始收拾行李,今天是最后一次见他,我想听听他的故事,可在那天傍晚,他却迟迟未来,小妹下楼找我要签证,等她上楼后灯光下才缓缓出现一个身影,身影就靠在灯杆上,与我对视,
“我以后都不来了。”男人开了口。,我没看见宛静园。
“为什么?”我坐在他常坐的长椅上,抬头望他。“我也要回故乡了。”
“宛静园死了,今早一起买早餐时被车撞死的,我想他是陪我的爱人去了。”
“爱人?”
“嗯,他在新婚第二天上吊了。”男人递给我一个信封,“这是我誊抄的,你是个作家吧,来这么久,我多少都知道些事的,把他记在书本里让他永远活着吧。”
“那你呢?”
“去趟长白山,然后殉情。”男人离开了。
我也要离开了。
信封迟迟未被我打开,太忙,要准备的东西很多,等我真正有下闲心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回故乡的火车,我打开了信。
最爱的莫关城收:
偏偏命不识良人,将吾双双散破魂。
当你见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和圆子结婚了,你别担心,即便我迎娶了圆子,我的心依旧只与你亲近,你知道的,我只是奉父母之命,写信的意图是希望你明白,我永不与你相离。
昨夜掀了圆子的盖头,别家结新娘都是羞涩地笑,可我和圆子却笑不出来,我们都不是对方的心上人,不知眼泪能否流进你的心里让你感知我的悲伤,但我会擦干你留下的眼泪。刚刚我与圆子说了,我不活了,我知道今生定不能再与你相见了,来世吧,来世去长白山看看上山神灵能否听见我们轮回千年的祈祷。
你要带着宛静园活下去,等13年后回宛静园,回到我们最初见面的地方,如果夜幕降临月亮升起,那就是我在呼唤你,等到那时再带着宛静园回家,让我在照亮你归回的路吧,宛静园在那时或许快离开了,就像我此时的离开一样,是永不能再次相见的离开,狗的寿命就那么十几二十年啊,我也是,是你让我有意义的活下去,抱歉,是我过于自私,留你孤零零一个人,又不希望你属于别人,原谅我吧,让我用我的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为你赎罪。
用这世性命换长白山上山神灵为我们留下的下世相遇。
无论我们是男,又或是女。
李剑伟
我缓缓合上这封信,信上没有日期,是莫关城在尘封他的记忆,或许是想在打开信封时幻想李剑伟死于昨天,又或许是不想让我推出太多信息,但他们的爱足够深,这边足矣,足矣作为我的素材记在我的这本书里。
回故乡后,我将这事原封不动地记录了下来,可就在我再次重温信封时,小妹突然告知我二姨家的金毛生了,母亲抱着小金毛走了过来。
“叫它什么好?”
“宛静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