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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课间操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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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操结束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谢行泽只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拿出皱巴巴的卷子继续写。
刚写了个“解”字,谢行泽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他连忙放下笔,摸了摸口袋。果然,忘记把钱还给林随舟了。
很好,见面理由再加一个。
“话说,刚才我走的是不是太急了啊,一点都不自然,忘记问他的班级和微信号就算了,竟然连下次见面的时间都没约定好!”林随舟默默地在心里面谴责自己。
可是不走不行啊,单是吐露心声时迫使自己假装平静就耗费了谢行泽的全部心神,他实在无法再从容冷静地应对林随舟的温柔和关心。
谢行泽觉得,他们的关系很奇怪。
在表面上,林随舟确实表现得无可挑剔:安静地聆听、适当的关心、调节气氛的调侃......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合格的朋友会做的。
但问题是,只见过一次面的他们,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成为朋友了呢?也没有人主动提起啊,默认的吗?这么有默契?
还有林随舟的眼神,就算是对于朋友来说,也太超过了。
谢行泽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形容他们刚才在天台上的那个对视。他看不懂林随舟眼睛里的复杂话语,但他能感受到,那里面蕴藏着一份盛大而无尽的哀伤。
若谢行泽再多看几眼,或许就能发现,那里面还有一份被林随舟极力隐藏的注定无望的爱意。
目光交错的一霎,仿若时光定格,天地间唯此二人,风欲静,心不能静。
所以谢行泽很没出息的当了逃兵。
“我这是喜欢上林随舟了吗?他也......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令谢行泽感到陌生与恐惧。
“可是怎么办呢,不行啊,故事快要讲完了。”
倏尔,谢行泽被悲伤的河流席卷全身,他破天荒的开始痛恨自己活的时间太短,过去十几年的生活实在乏善可陈。他能讲的故事不多了,但他也真的没有力气去在那本破破烂烂的人生答卷上书写新的篇章了。
他好像已经开始......有点儿舍不得林随舟了。
他要被淹没了。
谢行泽开始不停地发抖,他的四肢逐渐发麻的,像是有无数恶心的小虫子在里面蠕动。
“不行,不能这样,不要失控,不要被别人发现,不能这样......”谢行泽用尽全力抬起发酸的胳膊,抓起藏在书包里的刀片,用力握在手中,然后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他不敢大口呼吸,怕控制不住流泪,不敢抬头看路,怕被人看到他的失控。
“快点儿,再走快点儿,求求了,让我逃离这里。”可现实再一次打破了他的美好期望,仿佛在无声地嘲弄这个可怜的求神信徒。
“谢行泽,还有两分钟就上课了,你要去干什么?”是谢行泽的班主任。
“上,上厕所。”
刀片被外力深深地镶嵌进了粉白的手掌心,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被染成最夺目的红色。可惜啊,这抹亮丽的红是源于失控痛苦,长于压抑窒息,消于伪装逃避的,它注定见不得光。
“什么毛病啊,逃跑操的那么长时间不想着去厕所,偏赶着快上课去,我看就是不想好好学习!”刚才他们班因为跑操不整齐被扣了两分,班主任气炸了,爆脾气一点就着,“愣着干啥,要去就快点去!一天天的不知道你们在干啥,真是没心没......唉!一句话不说就知道跑?基本的礼貌呢?!”
后面的话谢行泽没听见,他在听到班主任说可以走的那一刻就飞奔向厕所了。
然后关门,反锁,打开水龙头。
谢行泽把刀片从左手手心里拔出来,他看着自己的泪水混着血水被冲刷的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突然,他感到一阵窒息。
“都没了啊,都没了!为什么都没了?”此时他的大脑像是一段报错的程序代码,只会无穷无尽地输出“都没了”三个字。
谢行泽不受控地用右手手指去一遍遍地抠左手的伤口,像是要找什么东西。
突然,他灵光一闪。“伤口,伤口还在,还在的,还在的!”他急忙重新握紧刀片,像是找到了什么珍宝,慌乱地将校服袖子往上捋,又在手臂上划了几个一样的伤口。“还在的......”
割到第三条伤口时,谢行泽就冷静下来了。他无力地垂下双手,刀片落在瓷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血迹在他那白皙细弱的胳膊上蜿蜒,几道新伤和数不清的旧疤相映成画。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已经很久没失控过了啊,为什么又突然控制不住自己了?为什么这么没用?”谢行泽再也忍不住了,他脱力般的坐到了地上,第一次哭出了声。
谢行泽在厕所又花了大概二十分钟用来整理自己,然后准备回教室去。虽然他一点儿也不想出去,但离开的时间太长班主任肯定会来找他的。
果然,他还没走到班级门口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班主任:“你还知道回来啊?上个厕所上一节课,你干脆明年高考再来啊!要是人人都跟你这样散漫,那我们的课还上不上了啊?”
好烦,好累,地球能不能现在就爆炸啊。
不能,所以,该面对的还是要独自面对。
“对不起。”一开口,谢行泽自己都惊了,用气竭声嘶来形容此时的他都不为过。
班主任也明显楞了一下,再一看谢行泽那苍白的脸,又吓了一跳,连忙问:“不舒服?严重吗?”那神情,仿佛谢行泽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了。
谢行泽有点想笑,但他没笑成,因为他实在没啥多余的力气去做那么高难度的动作了。
“没事,就是拉肚子。”
班主任明显松了口气,说道:“那我给你批张假条,你出去看看病然后在家休息休息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别不当回事儿。”
谢行泽觉得他现在应该产生一种名为“感动”的情绪,因为今天是开学以来,班主任和他说话最多的一天,而且讲话的内容竟然不全是他单方面挨批,神奇。
但这种情绪理所当然地没有如期而至,所以谢行泽只能尽量用真诚的语气说一句:“好的,谢谢老师。”
出校门后,谢行泽径直回了家,然后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他太累了,只想立刻缩回自己的世界中,不听,不闻,不想,不问。
谢行泽再醒来时是晚上九点多钟。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虽然并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但仅剩的理智提醒他到点就吃饭才是正常人。
虽然周围没有观众,但他还是决定起床给自己泡碗面——他觉得这是一个从业好几年的敬业的演员应该做的。
谢行泽给了自己十分钟的准备时间用于从床上坐起来,但真正有效的动作其实只花了不到十秒钟,前九分五十秒他只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黑暗,眼睛甚至没有聚焦——屋里很黑,但他懒得开灯。
他明明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可眼泪还是悄悄地从眼角往下流,进了耳朵里。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谢行泽从来不会管这些莫名其妙的泪水,也不会试图去探究这些泪水的意义,反正没有人会发现的,等它自己干了就好。
然后他就被打脸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谢行泽还以为屋里闹鬼了,就连他那从离开学校后就一直如一潭死水般的心都没忍住泛了两圈涟漪。
毕竟,搬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人敲过他的门,更别提现在可是大晚上!
谢行泽盯着门犹豫了几秒钟,又回头扫了两眼这个破破的小屋,确定了不管门外是人也好是鬼也罢,都无所谓。反正目之所及,自己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失去了。
然后他就去开门了,呆住了,心脏狂跳不止了。
窄小的楼道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还在勉强工作,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微靠着墙,站在角落里。他的脸庞被夜色隐藏,身形被阴影模糊,但他看向谢行泽的那双眼睛却仿佛藏着万千星辰,在黑夜里仍熠熠生辉。
是林随舟。
谢行泽就那么看着那双眼睛携着漫天繁星离自己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一个呼吸的距离。
林随舟缓缓地抬起手,右手拇指最终落在了谢行泽眼睛下方的位置,轻轻地擦拭两下。
他说:“刚才是哭了吗?”
糟糕,被发现了。在林随舟面前,谢行泽从来都不是一个好演员。
谢行泽眨了眨眼,眼泪接二连三地落在了林随舟的手上。
从失控后就刻意不去想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面前,谢行泽不想再忍耐了,他向前一步,把自己撞进了林随舟的怀里,双手环紧了林随舟的腰。被抱的人明显身体一僵,但很快就回应了这个拥抱。
他说:“好了,不哭了,我在。”
啪嗒一声,楼道里唯一的那盏灯准时到点下班。
黑暗彻底降临,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掩盖了所有的色彩与光明。
林随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带着谢行泽往门内的方向移动了两步,然后左臂搂着对方的腰,右手在墙壁上摸索了,很快就找到了屋里大灯的开关。
啪一声,黑暗被瞬间驱散。